第4章 溫潮
少年的手指細細的,指甲修得很圓潤,指尖上泛着一點淺紅。左手細嫩微涼的手心托在他手背底下,右手食指在他掌心劃過,帶起絲絲的癢意。
少年比他矮一些,低頭時,許南山只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
少年寫完,沒有等許南山的回應,一彎腰,抄起長椅上的素描本和鉛筆,轉身就跑了。
許南山還在原地怔怔出神,右手掌心的微癢不知怎麽地,竟一路傳到了他心底,讓他心頭也癢癢的,他情不自禁地握起手,握住了那個“le”。
“樂生?”許南山自語,真可愛,不過怎麽覺得有點眼熟呢?他以前見過?不過既然是自己的狂熱粉絲,見過也不稀奇。
然而,許南山把樂生這個名字反反複複在心底咀嚼了兩遍,忽地一拍大腦,驚醒道:“我想起來了,這不是我媽說的那個天才麽?”
許南山的媽媽是搞中醫的,她是八十年代的大學生,畢業後又跟着國內中醫界泰鬥學習,如今已然是中醫界的扛把子了。有自己獨立的診所,手底下帶了好幾個徒弟,前兩年她接了個大單,前來看病的人是一個富婆。
不是那種靠男人的富婆,是全靠自己打拼的女人,有錢是有錢,就是多年過來把身體熬壞了,所以請許南山的母親為她調理,出了高額的調養費。
這個富婆叫樂如意,跟丈夫離婚了,獨自帶着一個兒子,兒子就叫樂生。
傳聞這個樂生是個少年天才,他媽常拿他數落自己,“你看看別人,十八歲大學畢業,二十三歲就拿到了牛津大學的博士學位。”
“而且別人多才多藝,又會跳舞,又會寫詩,你看看你,除了寫歌,還會幹什麽?”
這就是純種的別人家的孩子,還讓人生不起能超越的心思的那種。畢竟,許南山都二十八了,只有本科學歷,他二十三的時候,才進樂壇,是個沒什麽名氣的小歌手。
許南山把老媽口中的樂生跟眼前看到的樂生對比了一下,搖搖頭,嘆道:“都是樂生,怎麽這個樂生就這麽可愛,那個就那麽讨人厭呢?”
想到這裏,許南山愣了一下,他忽然發現媽媽口中的樂生跟許其姝口中的十四學長基本信息出奇的一致,都是十四歲上大學,十八歲本科畢業,模樣好,有才華會寫詩。
許南山想,這世界上天才都已經跟大白菜一樣不值錢了嗎?
不過有一點,媽媽口中的樂生什麽都好,就是不會說話,是個啞巴,他媽常說天妒英才,才讓疾病奪去了樂生的聲音,為此扼腕嘆息了好久,每每提到樂生都是一陣心疼。但是許其姝說起十四學長時,并沒有提起他不會說話這一點。
許南山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過,如果是這樣,十四不肯接受打電話也就能理解了,不會說話的人,怎麽打電話?
放完風,許南山回家時接到了王愛民的電話,王愛民告訴他,和十四約在了周日中午。許南山說知道了,正想挂電話,王愛民又囑咐他:“明天錄單曲《白鴿》的mv,你別忘了,明早小何去你家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去錄制場地。”
“什麽?”聽到《白鴿》的mv,許南山愣了一下。
王愛民道:“你不會真忘了吧?早就約好的,連演員都給你找好了,人還是你挑的。”
“沒有沒有,王哥,明天我絕對早起早到。”許南山打着哈哈,說完後就挂了電話。經王愛民提醒,許南山這才想起來《白鴿》的事。《白鴿》是許南山寫的第一首同性戀題材的歌曲,他挑來拍mv的恰好就是他未來的男朋友,溫潮。
他現在還沒出櫃,但是經過這首歌,以及放出去的mv之後,娛樂圈裏就開始流傳他是gay的傳聞。
其實許南山這幾年也跟女星傳過緋聞,不過都是公司的營銷,跟他本人沒關系,真正爆出實錘的卻一個都沒有。不怪吃瓜群衆和營銷號懷疑,他從前在錄mv的時候,确實就已經對溫潮心懷不軌了。
但有了上一世的經驗,許南山要再能看上溫潮就有鬼了。
想着那曾經被人甩到臉上的溫潮和別人的親密照,許南山就覺得自己頭頂一片青青草原。他咬牙切齒地想:“明天該怎麽刁難一下這不要臉的才好?”許南山在心裏預演了一百八十種折騰溫潮的想法,預演着預演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當然沒能早起。八點多,小何狂按門鈴的聲音,和一陣接着一陣電話鈴聲将許南山從夢裏叫醒。許南山頂着一頭毛燥的頭發,胡子拉碴地爬起來,半睜着睡意朦胧的眼,給小何拉開了門,眼神活像要把他吞下去。
“許、許哥,”小何被他看得發怵,心噗通噗通地跳,慌忙給自己搬靠山,“是王哥說,無論如何也要把你叫起來的,不然就要開了我!”
許南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心說:“我現在就想開了你。”
小何說:“許哥,現在已經快九點了,你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你還要化妝,還要換衣服,時間很緊,演員都已經在那邊等着了。”
提到溫潮,許南山的注意力立馬就被轉移了,不耐煩地抓了抓頭發:“行了我知道了。”
等許南山把自己拾掇整齊,跟小何一起出門時,已經是九點半了,到達錄制場地,十點。化妝師已經準備就緒,許南山一進去,就被按在鏡子前被倒騰了半天。妝發全部完成後,許南山才得了喘氣的時間,指使着小何:“我要喝水。”
小何連忙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然而許南山卻沒有接,斜睨着他。
小何正不明白,這時候,旁邊遞過來一根吸管:“用這個喝吧。”
那聲音輕柔,含着不過分親近又不過分疏離的淡淡笑意,一聽便叫人心生喜歡,許南山卻愣了。朝夕相處五年,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不用看就知道,是溫潮來了。
小何今天上午已經團團轉地傻了,連忙接過吸管,說:“謝謝溫先生!”
然而這時,許南山卻已經拿着水瓶一口灌了下去,沒用那吸管。
一時間,小何有些尴尬,看看溫潮,又看看許南山,不知該說什麽。
許南山喝完了水,抹了一下唇角的水漬,擡眼看了溫潮一眼,淡淡道:“不好意思,用不慣別人的東西。”
溫潮也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神色自然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抱歉。”
溫潮一笑,又讓許南山找到了從前的感覺。溫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宛如漂亮的月牙,許南山從前就是因為這個被他收得服服帖帖的。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把礦泉水瓶擱到一邊,站起來說:“行了,我們去錄吧。”
許南山對溫潮的惡感來得莫名其妙,不僅小何一頭霧水,溫潮本人也不清楚,他們之前見過一次,當時許南山明顯對他挺客氣,挺有好感的。溫潮有些無奈,心想:“這或許就是大牌吧……全憑心情。”
溫潮來得早,已經把只有他的鏡頭錄過了,他本來是平面模特,鏡頭感非常好,雖然以前是靜态,現在變成動态了,可錄起來卻依舊很自然,讓導演和攝影老師們都有些詫異。
但既然是寫同性之愛的歌曲,重頭自然還是兩人的對手戲。
mv的內容講述的是一對同性戀人的故事,兩人原本互相暗戀,卻都深藏于心,從未說出口。後來,兩人漸行漸遠,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卻始終把對方放在心底。偶然有一天,他們在街頭重逢,許南山飾演的那角色便拿起手機,想要偷拍他一張,不想對方突然轉過頭看向他,他怕被發現,于是鏡頭一轉,拍向了空中飛過的白鴿。
這是一個十分朦胧且帶着淡淡憂傷的故事,沒有過于激烈的感情,一切都藏在角色的眼神和動作的細節表現裏,這也就意味着兩人眼神得有戲。
本來,許南山前世時眼神裏的戲都是真的,他對溫潮一見鐘情,拍的時候毫不費力,就把那種脈脈含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可這次許南山卻怎麽也找不到感覺,他一看到溫潮,就想到溫潮背叛他跟別人親密的場面,很努力才能克制住眼神裏的厭惡,何談溫情了。
導演在卡了無數次之後,把許南山叫到跟前,循循善誘:“南山啊,就算你不喜歡男人,也可以演演嘛,你就把他想象成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不就行了?”
溫潮長得秀氣,真女裝起來估計雌雄莫辨,但可惜,許南山對女人不感興趣,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王愛民看不過去,拉着許南山道:“這歌是你自己要寫的,mv也是你自己要拍的,現在歌都錄了,就差mv了,你怎麽也得把它錄完。”
許南山扯了扯嘴角,心說:“要重生該重生得再早一點,這樣他就不會挑溫潮來演了,那演起來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導演又跟許南山講了講戲,譬如要如何用動作、用眼神來表現含蓄卻深沉的愛意,許南山都聽進去了,可再演的時候仍沒有變好。
一時間,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有些絕望。
副導演甚至悄悄跟導演說,要不就這樣,差不多得了?反正人家是歌手,又不是演員。導演指着鏡頭裏許南山帶着不耐煩的眼神:“就像這樣?”
副導演:“……”
溫潮的表現則一直挺好的,他也不明白許南山為何一直對自己那麽抗拒,又卡了幾次之後,導演說休息休息再繼續,大家先去吃午飯。于是就各自散了休息。
許南山心情不佳,沒吃多少,吃到一半就放了筷子,抱着胳膊靠着沙發,生悶氣,小何和王愛民都在旁邊陪着他。
這時候溫潮也飛快地吃完了飯,他是模特,更要保持體重,所以吃得很少。為了下午的拍攝順利進行,溫潮想了想,還是扛着許南山并不友善的目光靠了過來,微笑着道:
“許哥。”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暫時隔日更,謝謝大家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