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喬景延原本并不打算來看喬奕澤的比賽, 大概是從前幾天開始, 他在公司就能聽到母親在旁邊唠叨的聲音, 說兒子難得參加一次集體活動, 想去看看,但是工作繁忙脫不了身,要真的去了,老爺子又該生氣了。
哪裏想到,自己今天會被喬老爺子使喚來這邊,幫他帶個話, 也就順帶把家裏阿姨做的東西都帶過來了, 他在這裏其實并不能看到什麽,只能聽到整個場館裏都是鬧哄哄的聲音, 每年一中的冬運會都是在這裏舉行,從以前到現在,從沒改變過。
這時候各科的老師都在管着自己班級裏那些小屁孩子, 休息室裏挺安靜的, 校長在裏面慢悠悠的喝茶,和旁邊的主任感嘆:
“年輕就是好啊。青春就是應該充滿着無限的活力和勇往直前。”
他的個人感嘆被進來的喬景延打斷,校長連忙起身讓座, 端茶倒水。喬景延曾經在一中就讀過, 也是校裏的大名人,在以前一中還沒有現在那麽大的時候, 喬老爺子就給一中捐過兩棟教學樓,又在那時候計算機教學剛剛起步的年代, 捐了五十多臺計算機,喬家和這棟學校的緣分,全部礙于喬老爺子當年明智的眼光。
喬景延的助理一直跟在他身側,生怕他燙着,遞茶水過去之前小心的提醒了一句,照料有加。
幾個人在小小的休息室裏坐了沒有多久,喬景延就聽到門口有人喊了一聲報告,這個人一走進來,不出聲就能知道是他。
喬景延訓話:“好好去班級裏呆着。”
“我知道。”喬奕澤進來,在喬景延手心裏放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你幫我看好了。”
說完,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喬景延擡手摸了摸,是只松鼠?這個人突然跑進來,丢只松鼠給他幹什麽?
他看不到,但也能大概想象得到這小家夥有多大。旁邊的助理看他捧着那只毛茸茸的東西發呆,剛剛伸手想要接過去,那個剛剛還縮成團的小東西就醒了,蹭蹭幾下就順着手臂爬到喬景延的肩膀上,喬奕澤皺着眉頭,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要拿這只小東西怎麽辦。
校長無奈的訓斥了一聲:
“唉,這幫學生啊,真是管不住。”
喬景延反手把那只小東西捧下來交給旁邊的助理,并未生氣:
“小孩子管教起來,是挺辛苦的。”
喬景延沒忘記今天被喬老爺子使派來這裏的目的,讓助理給校長先生遞了一張宴席請柬,喬老爺子回國沒多久,校長先生就出現過一次喬老爺子的宴席,這次,又會是因為什麽事情請自己過去呢?
——
喬奕澤返回剛剛那個位置的時候喬輕已經沒哭了,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膝蓋,頭上還頂着他的外衣,還是一副內疚的可憐模樣,喬奕澤只在心裏覺得好笑。
那只睡起來就怎麽戳都不會動的懶松鼠,可是從這個小蠢蛋眼睛裏搜刮了不少眼淚。
他走的緩慢,直到把臉上那種捉弄人的表情隐藏起來,才走到喬輕身邊坐下:
“還哭?有什麽好哭的?”
喬輕抱着膝蓋,聽到喬奕澤那麽說的時候,趕緊擡起頭看了一眼喬奕澤:
“真的死了嗎?”
“嗯啊。”喬奕澤把裝雞蛋卷的盒子打開,說的雲淡風輕,“我把死松鼠還給卓越朋友了,說是今早在路上随便買的,死就死了,沒事的。”
喬輕聽着更心疼,又站起來:“那我得去道歉……”
喬奕澤一把拉着她坐下,從裏面夾了個雞蛋卷塞到她嘴裏:“道什麽歉,明明是被李紹天摸死的。”
反正松鼠是在喬輕手上“死掉”的,喬輕不能去怪別人,畢竟要說是因為摸太多死掉,那自己也是其中一個兇手。喬奕澤低下頭看了一眼喬輕,那個家夥咬着雞蛋卷,頭上頂着他的衣服的小樣子,和那只蠢萌的小松鼠又有什麽區別?
他忍不住擡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安慰她:
“好了,死了不能複生,快吃,吃完我要跳高了,喊加油要讓我聽到。”
喬輕滿心自責,卻因為有這個熟悉的人在身邊安慰她,便把這些放到了腦後,喬奕澤看她心情好轉了,又耐心的夾了個雞蛋卷塞到她嘴裏,眼睛裏那種欺騙喬輕得逞的壞水都快兜不住了。
這樣才好,看她還敢和李紹天說話?
喬奕澤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有怪癖的大壞蛋,就喜歡看面前的這個小傻瓜可憐巴巴又無能為力的模樣。
他就耐心的坐在椅子上給她喂雞蛋卷,把小動物身上的抵抗力和各種習性講了一大堆,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的瞎編也要讓喬輕相信。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忙着投食的喬奕澤就把雞蛋卷喂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飯盒裏的雞蛋卷,哇了一聲:
“看吧,要每天能吃那麽多東西,很快就能長高。”
後知後覺的喬輕這才回過神來,想起剛剛喬奕澤守在她身邊喂了大半盒雞蛋卷,而自己剮不知恥的一直坐在這裏,趕緊咽下去,有些窘迫:
“你還沒吃。”
“我又不喜歡吃雞蛋,不吃。”
“你天天都吃煮雞蛋的。”喬輕可是記得喬奕澤每天等着喬媽媽雞蛋的模樣,“不吃一會兒怎麽比賽?”
喬輕給的雞蛋,原本就是有特殊意義的,可是喬奕澤知道一旦和這個小丫頭較真起這種問題,自己是說不過古板的喬輕的,于是話鋒一轉,把飯盒塞到喬輕手上,“啊”的張嘴。
喬輕捧着雞蛋,在心裏無語的冒汗,這喬奕澤有時候還挺小孩子的,現在是想做什麽?
還玩那種你喂我我就吃的戲碼?
喬輕看了眼周圍的人,這時候大家都在忙着吃午飯,誰會注意這裏,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從裏面夾出一個雞蛋卷,紅着臉遞給喬奕澤,他看她低着頭,手還遠遠的愣着,握着她的手腕低頭吃掉,眼睛裏全是笑意:
“二十四,別老是臉紅,不然我要誤會你喜歡我。”
自從第一天見到喬輕他就知道,這個丫頭的臉紅是天生的,偶爾調戲一下,臉色可以和紅燈媲美,結果現在不過是和喬輕開了個玩笑,她馬上又臉紅了。
喬輕的耳朵裏全是嗡嗡嗡的聲音,被這個人用玩笑話的語氣說了這樣一句話,像是被窺探到了心裏的秘密,臉更紅的拉了拉喬奕澤剛剛頂到他頭上的衣服,要承認喜歡這個人嗎?
可是學校有那麽多人喜歡他?
承認喜歡會怎樣?他們還能有這樣要好的關系嗎?
喬輕心亂如麻,只是低着頭,一只手搓着百褶裙的邊角,不停的擰起來又放下,她小聲的呼吸着,甚至在那時候,好想沖動的站起來,說一句類似于“喜歡你又怎樣?”這樣的話。
心裏那種戰戰兢兢的感覺像是支配者身體,使得她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害怕的。
可是就在她想要說出口的時候,頭頂上突然落下一雙手,喬奕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如雷貫耳:
“抱歉啊,開玩笑開過頭了。”
他認真起來的時候,語氣溫柔又充滿惬意。
喬輕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心裏卻悶得慌,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心若是要往他哪裏偏,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的。
喬奕澤,總有一天,她想要站在他的面前,哪怕心髒跳動的頻率快過時間,哪怕小矮子擡起頭也緊張的瑟瑟發抖,她也想要看着他的眼睛說:
喜歡你。
————
中午的比賽并沒有什麽懸念,哪怕沒有喬輕在旁邊奮力的喊加油,對喬奕澤來說跳高這樣的事情,不過是像平常吃飯睡覺那樣簡單。
吊車尾的文三班在年級上包攬了很多第一名,大賽總成績還沒有統計出來,喬奕澤就一臉期待的和喬輕說:
“周一放學早點去顧老師家裏。”
顧老師可是欠着他一頓火鍋的。
後來到了頒獎環節,文三班果然是年級第一,班主任擡手指了指在角落打盹的喬奕澤:
“喬大爺,打什麽盹啊,顏值擔當趕緊上去領獎了。”
作為顏值擔當的喬奕澤只得站起來,順手理了理自己頭發,哈欠連天的走到下面排隊領獎狀。就在不遠處的喬景延,讓助理給陶穎開了視頻通話,當喬奕澤站到領獎臺的時候,正在視頻通話的陶穎在裏面叫了一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看阿澤進步很大啊,我們喬家的孩子,明明都是很優秀的。”
喬奕澤第一次參加這種集體活動,突然之間變成了班級代表,上臺的時候連校長都愣住了,笑的很是欣慰。
喬奕澤剛剛從臺上下去,文三班參加體育比賽的那幾個男生就自作主張把喬奕澤擡起來,喬奕澤吓了一大跳,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喊:
“文三班第一,文三班最棒。”
他長那麽大,從沒被別人這樣圍着誇獎過,捧過,這種時候心裏冒出來的榮譽感,絕對是一個人我行我素無法體會到的。
喬奕澤在心裏想:這集體活動,參加的還挺值得。
班主任則是像個看穿世俗的老人,坐在喬輕身邊感嘆:
“別看喬奕澤脾氣不怎麽好,我看今天的表現就很不錯,哪有什麽天生就該被放棄的差生,這可是咱們文三班第一次在年級上排上第一呢。”
喬奕澤大概是注意到喬輕看着他的目光了,一轉過去就和看臺上的喬輕四目相對,他朝她晃了晃手上的獎狀,一臉的自豪。
喬輕紅着臉,小心翼翼的擡起手朝他揮了揮,其實她都知道:
人人說你傲慢不羁,性格怪異,但我知道你有一顆柔軟的心。
——
這次在冬運會上出盡了風頭的喬奕澤,在理一班和文三班名聲大噪,喬輕在洗手間裏卸妝的時候,偶爾還能聽到好幾個老師在背後說話:
“你別看喬奕澤學習不好,愛打架鬥毆,最近感覺乖了很多啊。”
“可能因為喬景延回來了吧,弟弟都怕哥哥的。”
喬輕低着頭洗臉,突然聽到喬哥哥的名字,才想起自己吃了人家的一整盒雞蛋卷還沒到謝,從洗手間出來,她圍着場館晃了一圈,并沒有找到要感謝的那個人,倒是聽到有人喊她,她轉過去,卻只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站在她身後,好像是,喬景延身邊的助理。那個人把松鼠交到她手上:
“喬先生要先回去了,這個麻煩你交給喬少爺。”
喬輕都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那只毛茸茸的小東西就又回到了她的手上,她捧着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了這只松鼠就是她以為死掉的那只。
難怪那時候喬奕澤安慰完她,很快就把松鼠給抱走了。喬輕捧着小家夥,氣沖沖的走到場館下方,找到和卓越一群人圍在一起抽煙聊天的喬奕澤,喊他:
“喬奕澤。”
喬奕澤應了一聲,條件反射的把煙給滅了,突然看到喬輕手上捧着的小東西,簡直糟糕,這喬景延是故意坑他的?
喬奕澤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兄們,低聲訓斥:
“把煙給老子滅了!”
卓越幾個人紛紛把煙給滅了,站起來,看喬輕手上捧着小松鼠走過來,兩條眉毛扭在一起,剛剛喬奕澤就是在人群堆裏給大家講那只懶松鼠睡着了就怎麽戳都不醒的事跡,騙了喬輕一大把眼淚,這下突然看到喬輕怒氣沖沖走來,這不是小貓咪發飙了,要生氣了麽。
卓越拍拍喬奕澤的肩膀:
“阿澤,你永遠是我的好兄弟,但是現在我班要集合了,你保重。”
說完,丢下喬奕澤,帶着兄弟們跑的比兔子還快。
喬奕澤看幾個人走遠的身影,想起那次因為自己欺騙她,被喬輕撕了日記本的事情,腳就有些軟,走過去,把小松鼠接過去。
騙走喬輕一大把眼淚的懶松鼠正窩在喬奕澤的手掌心上,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兒,好像還有點嫌棄的伸出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臉。喬奕澤嘿了一聲,問喬輕:
“怎麽活過來的?”
喬輕的表情嚴肅有認真:“我怎麽知道,不是你帶走的麽?”
喬奕澤看軟綿綿的棉花糖要發火,彎着腰和她平視:
“我也是第一次發現的,這只松鼠,懶死了。”
如果喬奕澤身後有條尾巴,此時那個尾巴一定都搖到天上去了,他害怕喬輕生氣,更害怕喬輕哭,于是聲音放得很低,彎着腰看着她的眼睛,一副認錯道歉的模樣。
喬輕一直抿着嘴,當下可不如以前,喬奕澤嘲笑她聲音小的時候她還只敢坐在椅子上暗自窘迫。現在不行,不能給這人得寸進尺的機會,于是眉頭皺的更緊。
喬奕澤捧着松鼠給她道歉,看她沒有反應,真的急了,用自己的肩膀去碰她的肩膀:
“好了,小棉花糖,笑一個,我下次不捉弄你了。”
喬奕澤喜歡給她起外號,反正什麽亂七八糟的稱謂都叫過,喬輕故意擡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個人,反正高個子和小矮子說話永遠都會平視着,微微彎着腰,這樣她也能看清楚他眼睛裏的所有言語。
此時他手裏捧着萌噠噠的小松鼠遞到她面前,伸了伸手,看到喬輕還是一臉的正經模樣,眉眼彎彎的笑着,哄她:
“乖,笑一個,別生氣了。”
這人低着頭輕聲哄她,笑起來一臉溫暖的模樣全部刻到了喬輕的心頭上,剛剛腦子裏還在想着怎麽和喬奕澤談話,這下知道自己又被這人牽着走,輕咳了一聲,實際上,她原本就無法真的去計較這個人幼稚的做法,也不會去生他的氣。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松鼠接過去,算是默認了。
喬奕澤看喬輕臉上的表情變了,馬上就笑了起來:“二十四,你沒生我氣。”
“我是想生氣的。”喬輕抱着松鼠,“是因為松鼠太可愛了。”
因為松鼠太萌而無法生氣的喬輕,此時此刻就坐在他的身邊,因為說了違心話有些窘迫的低着頭,把目光全部落到松鼠身上。後來,喬輕才說:
“喬奕澤,恭喜你拿獎。”
其實完全是找了一個借口,就為了和喬奕澤單獨說那麽一句恭喜。
喬奕澤歪着頭看着她的眼睛:“喂,那你給我點什麽獎勵啊,沒準下次我能贏的更漂亮。”
喬輕抱着小松鼠問他:“你想要什麽?”
喬奕澤往四周看了看,兩個人坐在體育館下面的小角落裏,周圍并沒有什麽人,他收起剛剛杵在地上的那只手,放到褲子上擦了擦,看了一眼喬輕:
“二十四,你現在面對我。”
喬輕抱着小松鼠轉過去,盤着腿坐好,問他:“想要什麽?”
她倒是真的想送他點什麽東西,忍不住的想和他拉進距離,想要他和自己越走越近,然後說不定哪一天自己頭腦發熱,就能很大方問他,喬奕澤,我們能不能不做朋友,我能不能和你早戀。
剛剛還在想着逗喬輕開心的喬奕澤,這時候面對着她坐的筆直,臉上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你閉上眼睛。”
喬輕在心裏發疑,這喬奕澤難道要她送他東西,讓她閉眼睛做什麽?
看喬輕還在猶豫,喬奕澤生怕自己鼓起來的勇氣又消下去,催促她:
“快點啊,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喬輕聽話的閉上眼睛,摸着手掌心裏小松鼠的毛,後來,她感覺到眼前落下了一片陰影,喬奕澤向她靠了過來,那個人剛剛抽了煙,一湊過來她就能聞到那股淡淡的煙草味,喬輕突然就沒來由的緊張了起來。
她腦子裏想起那些天晚上和媽媽一起看的韓劇,男主角當初占便宜的時候,就是這麽和女主角說的。
這可不行啊,女孩子腦子裏想的永遠都是又複雜又浪漫的片段,她掙紮着,想要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個人突然擡起手,抱住了她。
是一個擁抱。
他不過是想要她的一個擁抱。
喬輕愣半天,抱着松鼠的手抖了一會兒,一睜開眼,速度很快的喬奕澤就已經放開她了,他還是坐在她旁邊,和她說:
“我就是想要一個鼓勵的擁抱。”
沒有人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會給他抱抱了,喬輕溫暖的性子和剛剛恭喜他的話,讓他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沒來由的,突然想要抱一抱面前的這個人。
被男孩子擁抱了的喬輕呆坐在地上,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抱着小松鼠木讷的愣在原地,這人,到底把擁抱當成了什麽,女孩子和男孩子怎麽可以擁抱?外國人的禮儀她一點都不想要,一點都不懂。
喬奕澤從她的手心裏接過松鼠:
“我先去找卓越朋友送松鼠,你和老師說一聲,我馬上就過去。”
喬輕石化的坐在那個位置愣了許久,直到看到喬奕澤從一樓上去的身影,她才後知後覺的擡手捂了捂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裏,頓時,整張臉從脖頸到耳朵,全部都紅透了。
不,不可以被這個人毫無察覺的擁抱給套進去。
要學習,要好好學習。
————
想要好好學習的喬輕,實則,早就已經把自己的心思分成了兩半,有個聲音仿佛一直在心裏慫恿她。要去戀愛,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可是喬輕膽子小,臉皮薄,周一去學校,她看到喬奕澤就會想到那天他突然抱住自己的行為,更害羞。
喬奕澤今早到學校挺早的,一來就把自己課桌裏的漫畫書從裏面翻出來,全部摞到桌子上,不知道又是在找什麽東西,喬輕去收的作業的時候才發現他在課桌裏養了什麽東西,彎着腰看了一眼,頓了頓。
這個怪人,在學校養什麽松鼠?還養在課桌裏?
喬奕澤看她注意到自己在做什麽,解釋:
“卓越朋友借我玩幾天,我要好好養着。”
“你可以放到家裏。”
“家裏人不喜歡。”
早就知道喬奕澤在課桌裏養寵物的徐思浩不怕死的提醒了喬奕澤一句:
“喬奕澤,老班不會寬容你這種行為。”
喬奕澤看都不看徐思浩,繼續我行我素,用紙板把課桌擋起來,丢了好多果仁進去,那只小東西一看到果仁,馬上就拼命的往嘴巴裏塞,很快,整個腮幫子都鼓鼓的。
喬奕澤想做什麽,從來都不會征求老師意見的,這只小東西在這裏躲了沒有多久,就在數學課上被老師逮了個正着,數學老師最近剛好因為喬奕澤交作業,多注意了喬奕澤幾眼,看他總往課桌裏看,走過去學着喬奕澤的樣子往課桌裏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數學老師正值更年期,一只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不停的敲桌子,很是苦惱:
“我說,喬奕澤,學校是你家啊,想睡就睡,想玩就玩,你是想養動物,還是想學習?”
喬奕澤就沒害怕過老師,底氣十足的回答:“我都想啊。”
數學老師簡直要被喬奕澤目中無人的态度給氣炸,擡手從課桌裏掏出那只松鼠,小松鼠受了驚吓,順着數學老師的臂彎往上爬,吓得她大叫了一聲,教科書都甩飛了,在教室裏尖叫:
“喬奕澤,滾去辦公室,我不想看到你了!”
班級裏的同學們沉默了幾秒之後,突然笑起來,一時間,整個課堂都亂了。
小松鼠大鬧數學課堂上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裏,她趕到的時候數學老師手上還握着那個闖禍的小東西,她怒氣未消,順手把松鼠丢給班主任,喬輕看她粗手粗腳的,在後面跟着抖了一下,松鼠是無辜的,死了很可憐的。
後來班主任把喬奕澤和小松鼠一起帶走了,直到下了課喬奕澤也沒有回來,倒是坐在窗口邊的徐思浩幸災樂禍的說:
“我看到老班在操場上監督他跑步,笑死了。”
“這個不好笑。”
喬輕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老班手裏抱着松鼠,盯着喬奕澤在操場上跑步,嘴巴一直在不停的說話,
喬輕知道松鼠是卓越朋友的,把松鼠還回去這事情就解決了,于是大着膽子去了一趟理一班。卓越一看到喬輕出現在門口,就朝她招呼:
“喬妹,你們老班挺有耐性的啊。”
喬輕沒好意思進去理一班,就站在門口問:
“松鼠是誰的啊,要不帶回家裏吧,喬奕澤被批評了。”
卓越皺着眉頭啧了一聲:“不是阿澤撿的嗎?”
“撿的?”
後來喬輕才從卓越這裏知道,上周冬運會比賽的那天,喬奕澤在來的路上看到路邊有個鐵籠子,松鼠是被人丢掉的,那小家夥一直扒着籠子叫個不停,喬奕澤就把籠子弄斷,救了它。
那天幾個人聚在一起,就是讨論給誰家收養,後來是卓越的朋友收養的,結果周天晚上,卓越朋友的爸媽也不給養了。
喬輕回到教室裏,腦子裏還在想着卓越說的話:
“阿澤就是喜歡管閑事,我們再問問,誰家養就送給誰了。”
在喬輕看來,這并不是管閑事。這個家夥,原來也是有這樣一個心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但凡家裏在乎孩子學習的,誰會花閑心去收養這種小東西,孩子的學習都管不過來,誰還管寵物。喬輕上課的時候都在替喬奕澤為這件事情發愁,也不知道自己班級裏還有誰家的父母給養。
下一堂課喬奕澤回來的時候,有人問起了松鼠的事情,喬奕澤就一臉輕松的說:
“解決了。”
難道喬奕澤又在班主任那裏說了什麽,那麽快就解決了,難道丢了?
這件事情喬奕澤沒有多說,喬輕也不好在課堂上多問,直到晚上放學,喬輕問起喬奕澤這件事情:
“那只松鼠是你撿的?”
喬奕澤把課桌裏的漫畫書全部塞回抽屜裏,收拾書包,準備和喬輕一起去顧老師家裏吃火鍋,看喬輕有些感興趣,他神秘的朝她勾了勾手指,讓喬輕湊過去,在她耳邊說:
“想看嗎?”
喬輕看了看喬奕澤的身上,那一瞬間腦子裏冒出來的就是會不會把小松鼠塞到口袋裏,喬奕澤看她那傻乎乎的樣子,擡手敲了一下:
“跟我走。”
路過理一班,喬奕澤順手也把卓越給叫上,幾個人神秘兮兮的爬到樓頂上,喬奕澤開了門,喬輕才發現以前喬奕澤喜歡在這裏抄作業的那個課桌裏,被人用紙板檔起來戳了好幾個洞。
喬奕澤是怎麽想到這個地方的?
至少不是真的把它丢掉就好,喬輕往裏面看了一眼,有一些簡易至極的喝水的東西和瓜子仁。
卓越哇了一聲:“阿澤,你真有辦法啊。”
幾個孩子圍着那張小小的課桌,看着裏面的小家夥讨論,後來,喬奕碰了碰喬輕的肩膀:
“短期內就放在這裏,要看它就找我,我給你開門。”
喬奕澤是開心的,說話的時候還在看着裏面的小家夥,眯着眼睛往裏面看。喬輕看着那雙被溫暖填滿的眼睛,心也跟着動容起來,她見過太多這人溫暖的一面,也越來越喜歡他。
喬輕想起了什麽似的,問喬奕澤:
“要不,起個名字?”
喬奕澤好像早就想過了,朝喬輕擡了擡下巴:
“叫小蠢蛋不就好了。”
喬輕一臉的窘迫,這個外號喬奕澤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也叫過,給松鼠起名字,怎麽能那麽随便,可是人多勢衆,卓越那厮馬上笑道:
“蠢蛋好啊,這名字好養活。”
喬輕一臉的無語,礙于幾個男生都覺得不錯,算是默認了。
和卓越告別之前,喬奕澤給了卓越三百塊錢,把松鼠的小籠子和食物全部交給他了,卓越那厮把錢丢給他:
“愛心的事情不能全被你獨占,我也是愛心人士,去挑個豪華套房。”
喬輕還在看小松鼠,聽到卓越那麽說,輕笑了一聲:
“好啊,我們的小蠢蛋兒也能有豪華套房。”
小蠢蛋兒的叫法,是和喬奕澤學來的,她說完還刻意看了喬奕澤一眼,喬奕澤被喬輕的那個眼神溫暖到,擡手揉了揉鼻尖:
“就叫小蠢蛋,沒有兒。”
小蠢蛋兒,只有他能這樣叫喬輕。
——
今天的公交車并不是很擠,兩個人還能在最後一排找到座位,喬奕澤坐下之後,刻意打開自己的書包看了一眼,摸了摸放在夾層裏的信封,這是他在最後一堂課上看着她背影寫的情書。
自打那時候收到喬輕的鋼筆開始,他就知道總有一天,這只鋼筆就是用來寫“喜歡你”的。
顧老師沒忘記自己答應了喬奕澤什麽事情,他們到的時候顧老師早就已經把材料弄好,就等給孩子補完課,很快就能下鍋。
十二月底就是期中考試,顧老師對喬輕的數學反而更擔心一些,最近給她講的題型也開始更換了難度,喬奕澤則是完全相反,在顧老師這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一部分的家庭作業會在這裏做完,對于他來說無比簡單的數學,從沒挂在心上。
吃完火鍋,已經是晚上九點,顧老師不放心兩個孩子,給他們叫了出租車,臨走時,她刻意和喬奕澤開玩笑:
“喬奕澤,喬妹妹交給你了,好好保護她。”
兩個人都姓喬,喬妹妹是喬景延叫的,到了顧老師這裏也就習慣了,喬奕澤哦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的。
喬輕總覺得今晚自從吃火鍋開始,喬奕澤就像是有心事,這下看他靠着出租車,問了一句:
“你學的數學已經很難了嗎,那麽苦惱?”
喬奕澤切了一聲:“我怎麽可能為數學苦惱。”
他坐直了身子,一直緊緊抱着自己的書包,也不知道這封情書什麽時候送出去會比較好,在顧老師家裏也完全沒有找到機會。喬奕澤苦惱了大半截路,直到最後汽車停到喬輕家小區的門口,喬奕澤看喬輕馬上就要下車,拉了她的書包一把說:
“你等等。”
喬輕剛想轉過身去,喬奕澤就一臉霸道的讓她轉過去:“轉過去,拉鏈沒拉好。”
喬奕澤說話的語氣有點生硬,喬輕以為他在為什麽事情生氣,不敢出聲,直到喬奕澤說好了,她才打開車門下去。
喬媽媽害怕喬輕沒吃飽,看到她回家,又給她煮了一碗雞蛋面:
“你晚上會餓的,吃不下也吃一點。”
喬輕又只得在喬媽媽的監督下吃了小半碗面條,她想起自己的身高問題,問媽媽;
“媽,我每天都吃的很多,為什麽長不高?”
喬爸爸一聽到女兒說這話就心疼的摸着自己的心髒:“都怪我,肯定是在娘胎裏沒吃好。”
喬媽給了丈夫一個大白眼:“胡說瞎說,咱家閨女才十六歲,胸都還沒發育,談什麽身高問題。”
喬輕低着頭,默默的吃着碗裏的面,對于這個耿直的老媽,一向無法反駁。
後來面條吃到一半,喬爸爸的手機就響起來了,喬爸爸接通,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把手機交給喬輕:
“你們班那個喬同學打來的,說是問你問題。”
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喬輕把碗筷一放:“媽,我真的吃不下了,先做作業。”
說着,握着手機先進了自己房間,喬媽狐疑的盯着女兒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我女兒不會早戀吧?”
喬爸爸心很大:“你想什麽呢?要早戀也不是喬奕澤這個小混蛋,我女兒喜歡學霸。”
那端的喬奕澤,聽到聽筒裏傳來鎖門的聲音,才開口問她:
“你現在是不是一個人?”
喬輕不知道那麽晚喬奕澤打電話來的原因,嗯了一聲,那人問她:
“還沒開始做作業?”
喬輕點了點頭,剛剛回來就被母親叫來吃面,書包都沒打開過。那端的喬奕澤大概有些着急:“現在就去做,先把你書包打開。”
喬輕知道喬奕澤這人做事情總是很奇怪,并未多想,只是看喬奕澤催促自己做作業,還在心裏有些感動,這個人也是知道要主動做作業的。
喬奕澤像個指揮官一樣的,在喬輕打開了書包以後,在電話那端呼了口氣:
“二十四,現在把你書包夾層裏的那封信掏出來打開。”
喬輕沒挂電話,去書包裏找那封信,果然在裏面看到一個白色的信封,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放到她書包裏,喬輕遲鈍的,完全沒把這封信和情書聯系起來,問喬奕澤接下來要怎麽做?喬奕澤一臉無語,有點急不可耐,在電話催她:
“打開看,一字一句的看。”
直到把裏面的紙張抽出來,喬輕才後知後覺的停下來,這,不會是情書吧?
她的心髒突然跳的飛快,手也是哆哆嗦嗦,平靜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着把紙張打開,一看到上面的字跡,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在電話這段的喬奕澤半響沒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一直拿着那只鋼筆打轉,後來,他有點害羞的揉着自己的鼻子,威脅她:
“我第一次寫情書,不許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