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
十二月, 城海市開始出現大範圍的氣溫驟降。
早上起來就能看到玻璃窗上的冰花, 喬輕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破天荒起的很早, 那時候喬媽媽還在煮雞蛋,看喬輕有點精神萎靡,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哪裏不舒服?”
喬輕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明顯是沒睡好,喬媽媽表達了自己的關心:
“是不是因為期中考試太緊張了, 沒關系的, 不就是數學,別怕。”
知女莫若母, 知道女兒的短板一直都是數學,也明白每次一到考試階段喬輕就會特別緊張,喬媽媽便照常安慰了幾句。
喬輕心裏發虛, 洗了手坐在桌上吃面條, 看着在廚房裏煮雞蛋的母親的身影,想起昨晚上自己看到情書的樣子,就莫名的有點愧疚, 又有點害怕。
昨晚, 她甚至都來不及細看情書的內容,就被喬媽媽敲門的聲音打斷, 那一瞬間,簡直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她趕緊挂了電話,随手把情書塞到床墊下,趕緊跑去開門,喬媽媽站起門口,沒有進去,眼裏閃着些懷疑:
“輕輕,電話打完了嗎?那個男孩子是什麽問題啊,問了那麽久?”
喬輕把手機交給媽媽:“是文言文翻譯。”
好在喬媽媽并沒有懷疑,直到房間的門被關上,喬輕才靠着門,長長的松了口氣,順着滑到地板上,到了此時此刻,尤其是被突然出現的母親吓了一跳,喬輕這才發現自己的腿都是軟的,心髒還在毫無規律的跳動着,半響都站不起來。
她抱着膝蓋在地板上坐了一會兒,盯着那張床墊子,那下面墊着喬奕澤親手寫的情書,她沒看幾行字,只知道在信的開頭,喬奕澤寫了這麽一句話:
【二十四,這封信我只寫給你一個人看。】
喬奕澤,給她寫了情書,竟然寫了情書。
這封始料未及的情書,就像顆炸彈一樣,瞬間讓把喬輕的心髒和腦袋都炸的暈乎乎的。
她保持着那個動作盯着床墊看了很久,期待着,卻又不敢去打開。她發現自己就像個膽小鬼,當一直期待着喜歡的人突然有一天砸上門的時,她突然間,又變得膽怯了。
後來,她鼓起勇氣把那張信紙打開,白色簡單的橫條紋信紙上,是男孩子筆鋒尖銳的鋼筆字體,她一行一行的,認真的看下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那一瞬間,像是只有肉體是自己的,精神早就已經想到了寫這封信的那個人,心髒一下一下的在胸腔裏跳動着,随着他寫的那些大膽的示愛,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她一字一句的看下去,最後落到末尾的那一句:
喜歡你。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裏悄然綻放,在心裏盛開一朵燦爛的花。
喬輕紅着臉躺在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
那句“喜歡你”,就算只是寫在紙張上,也是永遠也抹不掉的甜蜜記憶。
——
喬輕出門之前,喬媽媽把她脖子上的圍巾系好,叮囑:
“現在還早,走慢點,看着路。”
喬輕應聲出了門,的确走的比平常要慢,因為她還不知道自己要怎麽面對喬奕澤。到了教室的時候,那個人好像早就已經到了,座位上放着他的書包,卻沒有見到人。
喬輕照例把雞蛋放到他的課桌上,去書包裏翻他的作業本。
一直覺得這兩個人關系很奇怪的徐思浩忍不住問喬輕:
“喬輕,又給你家喬奕澤帶雞蛋呢?”
像這個年紀的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關系好,就會被自動劃分成小情侶,搞早戀。徐思浩這次膽子大,直接加上“你家”,說完還誇張的笑了笑:
“要是在談戀愛,就承認啦。”
徐思浩這人真是八卦,喬輕皺了皺眉頭,肯定的告訴他:
“我們沒談戀愛。”
貝海芋知道喬輕這人對待學習一直很認真,壓根就不會去想早戀,幫喬輕說話:
“徐思浩,別動不動就開喬輕的玩笑,她和喬奕澤一組,關系不好怎麽提高學習,倒是你,這次期中考很難,還不趕緊複習。”
不會有人會把學習優秀的喬輕和早戀挂上鈎,這不過就是徐思浩的日常調侃,可是這個調侃,卻像是刺一樣的紮在喬輕的心上,她原本更加膽怯的內心,這下,直接連另一個可能都不想了。
喬奕澤是快要上課才回來的,那時候喬輕都已經從辦公室回來了,兩個人的目光一對到一起,喬輕就先窘迫的避開了,拿書本擋住自己的臉。喬奕澤放慢了腳步走進去,到她的後面坐下,才看到喬輕的耳根有些紅。
昨晚喬輕把電話給挂了,并沒有給他任何回複,他失眠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趕來學校給小松鼠弄窩,現在再見到這人,心裏的那個疑問又浮起來。
他還是如同以往一樣,手指靈活的轉着碳素筆,看着她的背影發呆:
二十四啊,到底接不接受他的告白?
倒是給個回複啊,簡直急死了。
性子急躁的喬奕澤等了三節課,而喬輕那朵軟綿綿的棉花糖,竟然一直沒有轉過頭來,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趴在桌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按照自己計劃的第二種可能,丢了張紙條給喬輕:
【中午去房頂吃飯。】
喬輕打開紙條看了一眼,默默的收好,心思全不在課堂上。這個人對她的反應,好像并不會像她那樣的不好意思,還會像以前一樣會提前約她去什麽地方吃飯。
等待和他吃飯的這幾節課,完全就是煎熬,心急的喬奕澤最後一堂課都沒上,直接翹了課。
中午放學,喬輕被貝海芋拉着去食堂打了飯,她沒敢讓喬奕澤多等,和貝海芋含糊了幾句,自己先溜回了教學樓,通往頂樓的那一扇門虛掩着,喬輕小心翼翼的推開,一瞬間,屋頂上蔚藍的天空湧進眼睛裏,有點刺眼。喬奕澤坐在那張空着的課桌上,中午天空有點放晴,他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毛衣。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轉過去看了一眼,那個丫頭系着圍巾,手上端着飯盒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紅的看着他。他一躍從課桌上下來,和她平視:
“幹嘛現在才來?”
喬奕澤對她的态度和反應,一如既往,像是朋友那樣。
喬輕一想起那封信,臉色就紅的可怕,晃了晃手裏的飯盒,問喬奕澤:
“你吃飯了嗎?”
喬奕澤哪裏有心思吃飯,沒回答這個問題,拉着她的衣袖牽着她過去:
“坐課桌上吃,幹淨的。”
喬輕笨手笨腳的爬上去,沒打開飯盒,看着坐在旁邊的喬奕澤,屋頂上的風穿堂而過,他坐在她身邊眯着眼睛看天空的樣子,安靜的仿佛時間都停滞了。
喬輕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來,捏着自己的校服褲子,吞吞吐吐告訴喬奕澤:
“那,那個……情書……”
一說起情書這個詞,喬輕的心也跟着跳動了起來,像是觸犯了什麽禁忌一樣。小結巴緊緊抱着自己手心裏的飯盒,心裏像是有輛小火車,轟隆轟隆的。
喬奕澤摸着桌子邊緣的紋路,嗯了一聲,轉過去看喬輕,那個丫頭低着頭,耳根子都紅透了,像是躲在綠葉之間的小花朵,喬奕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愛慕她低着頭羞澀與可愛的模樣,很久了。
“情書,我收到了,我不想……”
她不想早戀,不想成為學生和老師眼睛裏的異類。
她原本是想那麽說的,可是那個人,突然擡起手放到了她的腦袋上,他的手心像是捧着陽光一樣的,揉碎她的頭發,語氣卻不像是手上那麽溫柔,他彎着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以往威脅她那樣的,帶了些命令式的口吻:
“我管你想不想,反正我喜歡你,會等到你想。”
他說完,看喬輕還低着頭,便伸出指尖擡着她的下巴,強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對,他和喬輕說:
“二十四,你別想着疏遠我,我一直在這裏。”
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想不到,如果這個人不接受他的情書,他們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要蓄滿足夠多的勇氣,為的就是那麽一天,當她說不的時候,他也能這樣,故作鎮定的和她說,你別疏遠我。
在她喜歡的那個人沒有出現之前,他就有無限的可能,她就還是他的世界裏,那朵軟乎乎的棉花糖,是他心裏唯一喜歡的人。
喬輕愣住了,完全沒想到喬奕澤是打的這個注意,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突然之間就成了對方心上那一抹,怎麽也無法抹去的恒向線。喬奕澤霸道的說了,要追到她想,追到她主動靠近她,喜歡他。
這個人,大概從情書送出去那一刻就想過了,大爺的情書,你拒絕了也是沒用的,它帶着滿滿的勇氣和無所畏懼。
——
喬輕害怕他要搞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動作,卻又礙于這個人長期以來的欺壓和我行我素,沒膽子去反駁他。
然而事實上,是喬輕把喬奕澤想的太不成熟了,這個人在慢慢的改變着,他也會偶爾在課堂上開個小差,但也會打起了精神,耐着性子聽老師講例題。
喬奕澤想要變好,于是決定先從成績單上靠近她的名字。
喬輕喜歡他的那顆心,一直在膨脹着,僅管喬奕澤對她的态度并沒有什麽兩樣,可是她對喬奕澤的态度,卻在慢慢的,越陷越深。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一直只在乎學習的自己,會去想早戀這種禁忌的詞語。
一定是中了喬奕澤的什麽魔咒。
這天放學,又是喬輕和喬奕澤的值日,喬奕澤沒像以往那樣賴在座位上,倒是直接把擦黑板的夥計包攬了,畢竟他是知道的,小矮個喬輕,每次最累的就是擦黑板。
卓越喜歡往喬奕澤的課堂上跑,他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喬奕澤在擦黑板,哎喲了一聲:
“你終于知道憐香惜玉了?那還去不去游戲廳?”
“去啊,怎麽不去?”喬奕澤趕緊把黑板擦了,然後順手把喬輕的書包給拎走:
“二十四,我去游戲廳,一會兒你掃完來找我好不好?”
喬輕把目光落到喬奕澤手上拎着的書包上,都把她的書包拿走了,她還能不去找他?可喬奕澤并沒有馬上就走,又一臉懇求的模樣:
“一個多月沒去游戲廳了。”
這個樣子,就像是那個時候他和她說,自己好久沒有騎摩托車了,會征求她的同意。
“我掃的很快。”
喬輕這麽說,也算是默認了,喬奕澤把她的書包背到肩膀上,吹了個口哨,馬上就和卓越那夥人跑了。結果沒一會兒,喬奕澤又返回來,周到的把最重的垃圾袋也提下樓丢了。
喬輕早就習慣一個人掃地了,也沒什麽怨言,從前排一直耐心的掃到後排,直到被敲門聲打斷,轉過身才看到李紹天背着書包站在門口往裏面張望,喬輕剛剛蹲在地上打掃,并未看到人,這下看到人,李紹天進去直接把書包放下:
“喬奕澤怎麽那麽懶啊,又留你一個人。”
說完,李紹天從衛生角拿了掃帚:“我和你一起掃,不是聽說你還要去補課。”
喬輕哪裏好意思,打掃衛生的時候去晚點也沒事,喬奕澤又不是第一次不做值日,而且李紹天現在還不是他們班的同學。
“你回去吧,我自己很快也能掃完,不趕時間。”
李紹天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說動的,馬上彎着腰打掃:
“行了,別客氣,多大點事情。”
執拗不過的喬輕只好作罷,又不好意思讓李紹天幫忙,于是打掃的更快,李紹天一邊打掃,一邊和她說事情,其實大部分都是關于這次期中考的抱怨和擔憂,喬輕安慰他:
“你數學不差,不用擔心。”
李紹天知道喬輕的數學一直是她的痛處:“那你的數學呢,你有壓力嗎?”
喬輕苦惱的就是這個數學問題,這下被戳着心事,壓力更大,沉默了半響都沒有說話。李紹天走過去,把手放到了桌子上和她說:
“我每天都在教室,不懂的歡迎你來問我。”
“目前沒有。”不懂的顧老師都有交,最怕的只是課堂上新學的知識,一下課就連方程式都記不住了。
李紹天又說:“你語文那麽好,聽說喬奕澤語文進步很大,我以後可不可以來問你問題?”
“你不嫌棄麻煩的話就可以。”
以前在一個班,問問題方便,現在李紹天要是不嫌棄跑遠,她也是願意助人為樂的。
李紹天笑的很開心:“我才不會嫌棄,以前就覺得你講的很明白。”
——
兩個人打掃教室的速度要比一個人快了很多,今天比昨天還早,從學校裏出來,喬輕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很多。李紹天的家和喬輕相反,兩個人是出了校門口才分道揚镳的。
沒有沉重的書包,喬輕走的比以往要快一些,找到喬奕澤在的那個游戲廳,喬輕看了眼門口未成年禁止進入的牌子,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頭發,紅着臉,低着頭快步走進去,生怕店員把她給轟出來。
裏面還是如同喬輕第一次進來一樣,鬧哄哄的,很嘈雜,混着些難聞的氣味,來的大部分都是這附近的學生,喬輕覺得自己一個小女生,來這種大人才能來的地方,心裏又害怕又別扭,比上次被喬奕澤帶進來,多了更多的感觸。可是喬輕在以往喬奕澤最愛玩的那款游戲位置上,并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倒是看到了經常和卓越玩的好朋友,那幾個人朝身後指了指,告訴她:
“喬妹,阿澤和卓越在那邊。”
喬輕和喬奕澤的關系他們這個小圈子裏的人都知道,反正兩個都姓喬,喬奕澤又開玩笑的叫過喬妹妹這個稱呼,大部分人都默認了,喬輕是喬奕澤在外面認的“妹妹”。
女生群裏好像最喜歡玩這種游戲,以前理一班最出名的就是童思媛,姐妹幾個大姐二姐輪着叫,有男朋友的就叫姐夫,學着大人們的世界打着所謂的親情圈,結果還是鬧得不歡而散。不知道以後想起來,會不會覺得滿滿的全是諷刺。
喬輕睜着眼睛四處看,在心裏泛着嘀咕:看來喬奕澤也不是專心的人啊,那麽快就換別的游戲玩了。喬輕在烏煙瘴氣的游戲廳裏竄來竄去,半響沒見到喬奕澤的身影,正想返回去,有人突然拍了他的肩膀:
“二十四。”
她一轉過身,視線就湧出一大堆毛茸茸的小公仔,流氓兔、唐老鴨、泰迪熊,大概有七八只的樣子,小女生最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喬輕一把目光落到那上面,眼睛裏都是泛着光,掩飾不住的小歡喜。
喬奕澤順勢把那些小公仔塞到她懷裏:
“怎麽打掃的那麽快,我才抓了這幾只。”
畢竟是想要送她這種可愛的小東西,才想要趕緊過來抓的,現在送出去,時機不好。
喬輕長得小巧,小公仔們堆在她的懷裏很快就滿了,卓越把另一只手上的也塞給喬輕:
“行了行了,我這個跑腿的也解放了,我先去放松一下。”
卓越等着打游戲,說完就跑了,剛剛兩個大男生去抓了不少娃娃,迎來多少女生好奇,還以為是那種關系,想起來就雞皮疙瘩,這下得盡快撇清這種關系。
喬奕澤彎下腰,看着毛絨玩具裏露出來的那只眼睛,歪着腦袋問喬輕:
“可不可愛?”
喬輕的心被這些小東西感染,笑的很甜,點了點頭,喬奕澤就馬上說道:“全部是你的。”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那麽一個人,可以毫不吝啬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給你。
喬輕剛想拒絕,喬奕澤就擡手揪了揪她的麻花辮:
“你不要我就丢垃圾桶,我不喜歡小女生才喜歡的東西。”
兩個人站在熱鬧的游戲廳裏,他一直彎着腰看着她的眼睛,臉上還挂着開心的微笑,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塞回褲袋裏,朝喬輕擡了擡下巴:
“還有時間,你抓一把?”
什麽抓一把,其實抓了好幾把,喬輕很笨,連着五六次一只都沒抓起來,趴在玻璃窗上幹着急。
喬奕澤從店員那裏要了大袋子把毛絨玩具全部放進去,返回去就看到喬輕趴在玻璃櫃子上,盯着裏面的米菲兔看,顯然是抓了幾次都不得章法,現在正在暗自苦惱。
小女孩子的眼睛,被裏面的燈光映照的有些水汪汪的,喬奕澤看的一陣心軟,輕手輕腳的走過去,脾性難改的打擊她:
“我發現你眼睛也有問題啊,全部看歪了?”
看到喬輕還是垂着眉眼,喬奕澤有點兒想笑,走到她身旁,往裏面投進一枚硬幣:
“笨蛋,我抓一次給你看。”
男孩子可能在這方面就是比女生精準的多,完全不用像喬輕那樣恨不得鑽進去裏面看着,他不過是墊着腳往上方看了一眼,找準方位,咚的一聲按到按鈕上,那只看起來很笨重的鐵夾子緩緩落下,像是直升機降落一樣的,抓住米菲兔的屁股提起來,緩緩往出口走去……
喬輕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因為自己的呼吸,把小兔子給震下來,夾子搖搖晃晃的,随着喬輕渴求的目光準時掉到洞口裏,喬奕澤彎腰從裏面拿出來:
“我厲不厲害?”
喬輕崇拜的要死:“厲害。”
這個年紀的孩子啊,一看到喜歡的人眼裏那種崇拜的目光,心裏就像是打翻了蜂蜜水,喬奕澤把那只米菲兔蹭到她的臉上:
“過來,我教你。”
兩個人在娃娃機區域看了半天,最後鎖定一只小龍貓,喬奕澤把手撐在娃娃機的鍵盤上,跟在喬輕的身後,彎着腰問她:
“喜歡哪個?”
喬輕盯着櫃子裏的龍貓看,猛然間看到櫃子的鏡面上,喬奕澤彎着腰站在她的身後,他的手掌無意識的杵在娃娃機的操控臺上,男孩子寬大的身形,微微彎腰的模樣,像是把她圈在了懷裏。
這種站位的方式,實在是太過親密了。她小心翼翼的擡着頭看了一眼鏡子裏喬奕澤的臉,臉上有點燥熱,随手指了一只離洞口很近的龍貓:
“這個。”
那個人把手上的硬幣丢進去,看她半天不動操控杆:
“動一下操控杆。”
喬輕擡手撥弄着操控杆,一晃,操控杆就和那只小龍貓偏離了一大截,于是又拉回來,她覺得這個位置是剛剛好的,那個人擡起頭看了一眼,擡起手,握着她的手往左移了一小點,教她:
“不能對那麽準的,其實偏一點兒最好,這種頭朝上,抓起來更簡單……”
十八歲的喬奕澤,好像并沒有經歷什麽變聲期那種有些沙啞的嗓子,他的嗓音很清澈,普通話又說的很标準,這個時候整個游戲廳都很嘈雜,他是附在她耳邊說話的,那種近距離聽一個人在耳邊說話的聲音,絕不亞于說悄悄話帶來的刺激。
喬輕根本沒在聽他說了什麽,只是偷偷擡起眼睛,看了一眼鏡子裏喬奕澤和她說話的身影,他和她親密的靠在一起,專心的看着櫃子裏的東西,并未注意到她心裏的那些小心思,握着她的手,一點一點的移動着。
喬輕看着鏡子那張好看的側臉,心裏沒來由的,跳動了一下……
大概,喜歡一個人,想要和他在一起的那顆心,是真的無法克制住的。
愛情可能就是這樣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的。
想要和他有更多更多,溫暖親密的接觸,想要他總是這麽溫暖的對自己好。
想要,和這人,早戀。
↓
↓
————
喬輕的心,其實已經想到了很遙遠的地方,直到後面被機器爪子下去的聲音拉回來,她趕緊回神,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只緩緩落下去的夾子,喬奕澤果然很厲害,夾子在繞了兩圈之後,準确無誤的落到小龍貓身上,喬輕手心全是汗,咽了口唾沫,望眼欲穿的盯着那個洞口,直到最後,看到那個爪子停在上空,咚的一下,準确的掉到裏面:
“抓到了!”
“其實很簡單的,沒……”
她叫了一聲,蹲下去洞口拿娃娃,這只材質摸起來軟綿綿的,手感好的不行。喬奕澤還沉寂在剛剛她蹲下身那一瞬間,仰着嘴角說話,沒反應過來,就被突然站起來的喬輕頂到了下巴。
喬輕自己先阿了一聲,轉過去看,喬奕澤已經捂着嘴巴,先問她:
“你頭還好嗎,我下巴很硬的。”
那種蹲下去,一瞬間站起來的力道是很大的,看喬奕澤捂着嘴巴,喬輕墊着腳看了一眼:“對不起。”
“又沒什麽事。”
喬奕澤無所謂的擡手擦了擦嘴角,結果抹了一把血出來,喬輕頓時緊張的不行,不會是咬到了舌頭?
“流血了,咬到舌頭了?”
“差點,是嘴皮子。”喬奕澤在衣服口袋裏翻了半天,沒找到紙,倒是喬輕,從自己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他:
“快擦擦。”
喬奕澤看了看鏡子裏自己嘴角冒血的樣子,又看喬輕滿是內疚,故意龇牙咧嘴的吓唬她:
“像不像吸血鬼?”
喬輕不覺得好笑,墊着腳看他的嘴唇,心急的要命:“你快點擦啊。”
喬奕澤肚子裏冒出些壞水,看了看周圍嘈雜的人群,拉住喬輕的衣袖帶着她走到一個角落,喬輕心裏挂着喬奕澤,又是內疚又是疑惑,這個家夥挂着血到處亂走,不會疼嗎?
喬奕澤把喬輕帶到一個沒有人的小角落,拉着她蹲到地上,張嘴:
“你闖的禍,你擦。”
這個人……
還能這麽無恥的?剛剛不是還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喬奕澤蹲在地上,看着喬輕臉色紅紅的樣子,舔了舔嘴邊破皮的地方,忍不住啧了一聲,喬輕果然馬上就緊張了起來,擡着眼睛往他的嘴巴裏看,喬奕澤不吸血,血就還在往外冒,這下看起來有點滲人。
喬奕澤朝她擡了擡下巴:“擦不擦,不擦我一會兒就說是你咬的。”
喬輕的臉瞬間紅成一個大番茄,喬奕澤眯着眼睛,吸了一口血,皺着眉啧了一聲:
“還挺疼。”
喬輕是背對着外面嘈雜的人群的,她不好意思的轉過去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往喬奕澤那邊走了一小步,拿着紙巾,飛快的往他的嘴角抹了兩下,喬奕澤其實被緊張的喬輕弄的很疼,又不舍得放棄這個她對自己溫柔的機會,只好忍着。
看着她眼睛不敢往自己這邊看,覺得還挺值得,耍流氓耍成這樣也算是成功了。
擦完了血跡,喬奕澤還是蹲在地上,在袋子裏數毛絨玩具的數量:“十七只,能不能把你的枕邊鋪滿了?”
喬輕一想到床,就想起床墊子,想起了情書,有點害羞的點了點頭。
那個人把袋子交到她手上,站起來吐了口氣,嘴巴裏還有血腥味,看她還蹲在地上,拉了拉她的麻花辮:
“快點帶上你這些小可愛去補課了。”
他沒忘記要補課的事情,也不敢在學習的事情上過多叨擾,今天算是任性了一把,希望她每晚睡覺,看到這些小東西就能想到自己。
——
次日一早,喬輕到了學校,最先去注意的就是喬奕澤的嘴巴,那個家夥的傷口應該好了,買了學校的藍莓面包啃着,看到喬輕來了,他迫不及待的看了一眼喬輕裝書包側邊的小口袋,反正那個包包鼓起來的話,就是有雞蛋。
他每天都在期待着喬輕拿給她雞蛋的那一刻。
喬輕都知道他每天早上的習慣是什麽,可惜今天并沒有帶雞蛋,喬輕從裏面掏出一顆糖果放到喬奕澤手上。這個時候,就是喬輕忘記帶雞蛋,或者家裏忘記買雞蛋的時候了。
喬奕澤抽屜裏還有一個面包,丢給喬輕:
“我還有一個面包。”
喬輕還回去:“我不想吃。”
每天一個雞蛋已經像是喬媽媽交給她的每日任務,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想吃,也不餓。
兩個人的關系日漸熟絡,也變得越來越好,喬奕澤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胡亂瞎想,倒是他課間去洗手間的時候,聽到了有些男生嘴碎的聲音:
“昨天看到的,李紹天幫喬輕打掃了教室,我記得沒分班之前,只有李紹天會幫喬輕做值日。”
打掃教室?
難怪喬輕昨天會走的那麽早。
“是不是喜歡喬輕啊?”
“我覺得肯定喜歡吧,不然怎麽會那麽殷勤。”
喬奕澤一臉郁悶的從洗手間出來,心情有點複雜,不打掃衛生給人鑽了空子,好像是活該的,李紹天除了學習好點,好像還不如徐思浩長的好看,喬輕會看上他?
其實他心裏是否定的,但是一想到女生們奇怪的審美,就再也不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了。
反正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李紹天和喬輕來往密切。喬奕澤一想到這些,心緒就格外的煩躁,幾步回了教室,結果剛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李紹天坐在他的座位上和喬輕說話,手上還拿着習題本。
坐在他的座位上,泡着他喜歡的女人。
這李紹天,怕是要在他頭上動土了。
喬奕澤沒進去,就靠在教室門口看了一會兒,離上課也沒有多久了,喬輕好像是在講習題,在李紹天的本子上做了記號,很認真。
這丫頭可能真的以為全世界的男生都是不會做語文的笨蛋吧。爛簡單的語文題,有什麽好問的?
大約是意識到有人在門口盯着自己看,喬輕轉過去看了一眼,正看到喬奕澤靠在門口,那個人看到她的目光,笑着走了進來:
“大學霸,你的名氣都傳到理科班去了?”
李紹天給喬奕澤讓座位,收拾好自己的課本:“喬輕以前在我們班就是語文學霸,我們都知道,分班了也還是朋友。”
二十四的男性友人,只有自己一個,李紹天什麽也不算。
喬奕澤心裏雖然是這麽想的,卻也不能表現出自己是個小氣吧啦的醋壇子,只是不動聲色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領,哦了一聲。從課桌裏拿了一本漫畫出來就準備走了,喬輕一看就知道喬奕澤下一堂課不準備上了,習慣性的站起來喊了一聲:
“喬奕澤,別翹課了。”
這完全就是互相了解的最好例子,一看他拿的什麽書就知道他要做什麽。
可是喬奕澤根本就不聽她的話,他向來就是獨來獨往的,拿了書本頭也不回的走了。對啊,他也只是喬輕的男性友人,不能施行什麽老子的女人誰都不能碰的規矩,更別說揍一頓李紹天。
一沒風度,二小氣吧啦。他其實也沒有和喬輕生氣的身份。
做男性友人真是辛苦,永遠無法真正的擁有她。
喬輕不知道喬奕澤心裏那些心思,但也知道這個人可能有點不開心見到李紹天。諸如那次,硬把松鼠死掉的鍋扣到李紹天頭上。
喬奕澤這一走,到了中午放學都沒回來,喬輕給他抄了筆記,等了一會兒沒見到人,想起喬奕澤走的時候拿了漫畫書,會不會跑去樓頂上看松鼠了?
後來他爬到樓頂上的時候,果然看到那個人把漫畫書反扣在桌子上,抱着小松鼠,一個人蹲在那裏,大眼瞪小眼。
這是在生誰的悶氣?
聽到鐵門被人推開的聲音,喬奕澤轉過去看了一眼,抱着松鼠站起來:
“小蠢蛋兒來了。”
小蠢蛋兒是叫喬輕,不是小松鼠,喬輕聽的出來,她走過去,抱着小松鼠坐在課桌上:
“你怎麽不吃飯?”
“我想吃你家的雞蛋。”喬奕澤坐到喬輕旁邊,就是随便找了個理由,其實都是自己心裏那壇酸不拉幾的醋壇子翻了惹的禍。
他看喬輕穿的很少,忍住心裏那種莫名其妙想要發火的脾氣,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披到她的身上,又把圍巾取下來,在她的脖子上繞了好幾圈,活脫脫把喬輕裹成了一只大松鼠。
他看起來有點兒不開心,眉毛捏成八字,看她的模樣也兇巴巴的,喬輕被吓到了,被他的圍巾和大衣裹着,行動有些困難,喊他:
“喬奕澤。”
喬奕澤應了一聲,不知道怎麽去發那種莫名其妙的醋,反正沒有身份,永遠只能處在這個一個尴尬的位置,他只好揉了一把她的頭發:
“別說話,好好玩你的松鼠。”
喬輕不是來玩松鼠的,于是把松鼠交到了喬奕澤手上,小蠢蛋順着手臂爬到了喬奕澤的肩膀上,喬奕澤懶得管它,看喬輕紅着一張臉盯着他看,好像有什麽話想說,自己反而因為她清澈的眼神有些害羞,覺得自己和喬輕還保持着這樣的關系,簡直就是人生的一大考驗,這時候巴不得咬她一口。
想咬一口面前這朵棉花糖洩憤,不許喜歡別人,不許和異性說話,更別教別人課題。
“喬奕澤,我想了很久。”喬輕玩着自己的手指頭,不好意思再看喬奕澤,繼續說道:
“我想,想……”
喬輕沒說下去,抱着自己的膝蓋,捂住臉沉默了半響,耳根子都紅透了,喬奕澤性子急,從課桌上跳下來,彎着腰看她躲在手掌心裏的臉:
“想什麽啊,快點說。”
喬輕被喬奕澤一催,聲音更小了,她捂着臉,好像說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