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外面靜悄悄的,薄松和小梁面面相觑,薄松唇間叼一根煙,看到牆壁上的禁煙标志,不情不願扯掉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裏。---小梁尴尬摩挲紙袋,心頭恐懼不敢說話,餘光瞄到桌上紙杯,端來保溫瓶添水:“先生…”
“你叫小梁是吧,”薄松攤開手掌,截住他的話頭,“名片給我一張。”
小梁連忙摸出名片,薄松捏在手裏,掃一眼放進名片夾,從裏面取出自己的,遞到小梁手上:“行了,和你發火沒什麽用,解決不了問題,哪個學徒也不是出道就當大廚,你說你專業課第一,行,裝修讓你來做,我要看看你的能力。當然,要是做不好耽誤大事,別想蒙混過關。”
小梁欣喜若狂,連連點頭:“放心吧薄先生,我一定好好量房,認真給您設計!”
薄松勉強點頭,扶膝起身,拿起公文包向外走,邁步走進電梯,剛從二十三層擠出,口袋裏叮咚一聲,橘子頭像跳動,傳來一條信息。
“今晚能回來麽,可以告訴我嗎?”
薄松扯松領帶,唇角不自覺揚起,被人仰視關懷的滋味着實舒暢,之前的憋悶消散不少,他拇指摩挲屏幕,彈出的鍵盤像顫動的弦,嗖一下擊中胸口。
…有哪裏不對。
林羽白沒喚他“阿松”,更沒叫他“老公”,冷冰冰的“回來”代替了親切柔軟的“回家”,讓他生出湧動的不安。
薄松捏緊手機,險些按裂屏幕,說不清是怒是惱、是慌是悔,他站在人聲鼎沸的樓道裏,卻像置身萬裏冰封的雪原,呼嘯疾風穿透身體,他像個飄在半空的氣球,千瘡百孔漏風,不知何時會扁成軟皮。---
他死死盯住橘子頭像,似乎想透過屏幕,揪出藏在底下的林羽白,把他的思想挖出掰開,一塊塊烘幹擺在面前,仔細觀察紋路,看看哪裏有脫軌的痕跡。
林羽白站在吧臺後,機械擦拭杯子,他心事重重,臉頰像繃緊的奶皮,吹一口便要破裂,結賬時照例有客人要他電話,平時他笑臉相迎,今天他面無表情,找完零說客人慢走,勉強扯開笑容,唇角吊起一點,重重砸落回去。
趙東握着手機,坐在辦公室裏,同樣長籲短嘆,思考怎麽和林羽白開口。
自從陳總把這尊大佛貢在店裏,他趙東每天像熱鍋上的螞蟻,随時等待烈火炙烤。陳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此之前全權放手給他,半年都不過問一句,現在可好,自從大佛來到小廟,陳總一天的吩咐比一年都多,事無巨細從點到面,時不時讓他彙報情況,可憐他趙東之前就毛發稀疏,現在更是光可鑒人,揉不出半點油水。
看到最新一條信息,趙東思前想後,在除林羽白之外的工作群裏開個小會,拟定作戰計劃,趁林羽白低頭擦杯,在他背後清清嗓子:“咳,小林,你家住的離店面遠吧?”
林羽白吓了一跳,連連搖頭:“還好…不算太遠。”
他打定主意搬出來住,無所謂距離遠近,只是世通中心附近寸土寸金,還沒找到合适的房子。
“馬上到旺季了,我們的營業時間也跟着調整,分早班晚班,夜裏要營業到兩點,”趙東說,“前幾天員工宿舍有人離職,你可以搬過去住,一月租金五百,怎麽樣?”
林羽白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的意思是…公司提供員工宿舍?”
趙東沉穩點頭,心道給你提供的不是員工宿舍,是薛定谔的宿舍,一切以陳總意願為準。
林羽白擦拭杯子,輕輕搖頭:“我才剛剛入職,試用期還沒過去,不該享受這樣的待遇,對其他同事是不公平的。”
趙東使個顏色,小東迅速接話:“小白,這和試用期沒什麽關系,這就是公司福利,你看看我,我都住一年了,也沒人趕我出去。”
小西連忙幫腔:“是啊,我老家不在這邊,附近房租太貴,連個單間都住不起,說實話我還能在這工作,就是因為有員工宿舍,這項福利可太好了,趙總您可別取消啊。”
小南小北加入戰局,東拉西扯閑話家常,林羽白漸漸放下戒備,趙東适時拿出鑰匙,放在林羽白面前:“這個本來應該讓人事給你,她回家陪孩子提前下班,鑰匙就放在我這裏了,紙條上面貼着地址,現在沒什麽客人,你過去看看,看完了不用回來,直接從那邊坐車回家。”
林羽白還想推拒,東南西北幾個你一言我一語,連哄帶勸把他推出店門,薄松沒回他信息,他拿着鑰匙無處可去,也沒法再回咖啡廳,只能把鑰匙上的地址輸入地圖,沿導航徒步前進,走過兩條最繁華的街區,再走過兩條小路,拐進一處僻靜小區,這裏綠化覆蓋率高,草木蔥茏花香陣陣,走過的路面一塵不染,小區門口有警衛站崗,還要刷卡進入,林羽白手忙腳亂搖晃鑰匙,在清脆的撞擊聲中,揪出小小的門禁卡,順利走進小區。
沿着導航七拐八拐,路過高層穿過別墅,進入七層到頂的洋樓,踏上清脆瓷磚,按住扶手往樓上走,他的宿舍在三樓中間那間,這裏的聲控不太好用,一樓有燈二樓三樓沒有,他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慢騰騰爬到二樓,越往上走越不對勁,沁甜烏龍茶香從樓上飄來,絲絲縷縷纏繞鼻端,林羽白怔怔站住,仰頭向上,迎着朦胧白月,看到熟悉身影。
陳樹達閑散靠在門上,兩手插進褲袋,袖口挽上小臂,扣子解開最上面兩顆,白襯衫下是削薄的肌肉,精致喉結含在頸間。他微微彎腰,嗓音似清泉的涓流,含着迷霧般的蠱惑:“小橘子,來我這裏。”
林羽白渾渾噩噩,一步一步向上,還差最後一節,他被人抓住小臂,輕松向上提起,身體轉過半圈,後背貼在門上,滾燙後頸貼上寒涼門板,冰火兩重撼動神經,陳樹達像只謹慎的豹子,弓腰靠近獵物,烏龍茶香像層疊的網,緊密纏繞橘香,熱浪蒸騰拂在耳邊:“小橘子…我陳樹達絕不是柳下惠,更不是什麽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