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賀潤經過上次的事如今對何筝已經是刮目相看,恭恭敬敬的跟他道了謝。
其實在何筝當時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心中是不以為然的,直到後來他真的在平叛之後看到了一個西方行來的青衣老妪,對方栽倒在路旁。
賀潤擔心是平民親自下去查看,可電石閃光間卻突然想到了何筝的話,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果然就在他湊近的時候,青衣老妪忽然動手,将一把淬毒的匕首朝他心口刺去!
後來他制服了對方才發現,那匕首上的毒幾乎無藥可解。
為了殺他,方天畫可謂下足了功夫。
何筝跟他客套了一下,幾個人目視着他被方天灼帶了進去。
他跟這些人不同,只要有方天灼的寵愛,就可以活的像現代人一樣,但這一刻,何筝心中卻突然湧出一股沖動,他也想學東西,想更好的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找到自己的尊嚴和定位,就像這個船上的所有人一樣,而不只是方天灼的附屬品。
方天灼心情似乎不錯,親自把他送回了房間,掀起薄紗看着他帽子下的容顏,溫聲道:“有什麽需要就吩咐順意。”
何筝立刻點頭。
方天灼似乎要離開,但卻并未離開:“怎麽,有話想對朕說?”
何筝仰起臉,頓了頓才道:“複揚公子怎麽也過來了?”
“作為春獵頭籌的獎勵,他自己希望出來歷練歷練。”方天灼的語氣有一瞬間讓何筝覺得他們在讨論兩個人的孩子:“小孩子長大了,是該多長長見識了。”
何筝甩掉這種詭異的想法,道:“他才十六歲,算大麽?”
方天灼很意外他會有這種想法:“朕十一歲便被流放出京,十七歲已行遍天下,他這個年紀,若是按例成親,都已經做父親了。”
何筝後知後覺的點了點頭。
回想自己在現代,二十三四了老媽還隔一段時間來為他整理一次房間,老爸也時不時跑來跟他談談人生,老哥更是動不動打錢接濟,何筝恍惚覺得只會打游戲的自己就像個廢物。
不,在沒有電子游戲的古代,他本身就是個廢物。
他心情突然低落,方天灼伸手摘了他的紗帽,把他抱起坐到了椅子上,摟着問:“朕的筝兒這是怎麽了?嗯?”
何筝對上他的眼睛,心裏忽然湧出一股委屈和無助,但面前的人不是他爸不是他媽也不是他哥,他強行壓下這股沖動,慢慢搖了搖頭,抿嘴一笑:“對了,我怕船上無聊,帶了小木塊上來,陛下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刻麻将。”
方天灼輕笑:“是我們刻,還是筝兒看着朕刻?”
何筝:“……”
不敢說話。
方天灼摸着他的頭發,忽然又湊過來吻他的唇,他先是親了一下,又覺得不夠,親了第二下,眸子望着何筝精致絕倫的臉,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團火,于是單手捧着他的臉,深深的吻了上去。
“朕晚些時候來陪筝兒。”
“嗯。”
何筝送他出去,然後把門關上,心情悶悶的走到桌前。桌上筆墨紙硯都在,他看了兩秒,吸了口氣,态度十分認真的坐了下去。
不要在這樣荒度人生了,在這個狗屁沒有還随時可能會因為得罪皇權被砍頭的時代,多學一些東西,保住狗命很重要。
何筝喊了順意過來研墨,态度認真的練着字,直到吃午飯的時候才停下,揉了揉發痛的手腕,擡頭看了看窗外緩緩倒退的風景,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憧憬。
等離開了方天灼,就找個鄉下小地方去當個教書先生吧,順便學習陶淵明先生去種田,歸園田居之中描寫的那些生活,還是十分讓人向往的。
何筝打定主意,決定多讀書,讀好書。現代的時候他也有教師資格證的,他爸總說技多不壓身,逼着他硬考的,奈何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考上了也只想夜以繼日的打游戲。
後來他哥勸說游戲行業的發展前景不錯,而且何筝自己也想過,等以後年紀大了不想打游戲了,就找個游戲公司去做策劃,他從小就很有美術天分,小時候很愛畫,畫出來很有靈氣,只是後來上了大學,人就懶了。
他真的很喜歡游戲啊。
何筝吃了午飯,到窗前趴了一會兒,凝望着兩旁綿延起伏的大山,幻想着離開方天灼之後的美好生活,忍不住樂出聲。
他幸福的感嘆了一聲,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默默祈禱這段時間方天灼并未成功。
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臉。
如果離開方天灼,真的不會落在別人手裏嗎?不确定,何筝呆呆想了一會兒,最終打定主意,等以後離開方天灼,就立刻把臉刮爛!
一直到了晚上,何筝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跟方天灼睡在一個房間的。
他呆坐在床上,看着對方檢查他的字,最終給出一句:“今日看來是下了功夫的。”
“……”敢情,方天灼能看出來他之前的漫不經心啊。
何筝立刻轉臉看了看床頭的白虹鶴琅,想着自己的一百個腦袋,心中稍微安定。
男人放下了那些字,轉身走過來,也瞧見了他的腦袋,問:“怎麽把它也帶來了?”
當然是怕萬一犯了錯腦袋不在不能賒賬啊。
何筝不吭聲。
“罷了,休息吧。”
他放下了帷帳。
何筝每次昏昏沉沉的睡去之前都在祈禱不要懷孕。
在船上,他很少出門,他不暈船,除了練字就是看書,有不懂得就問方天灼,後者倒是疑惑他怎麽突然開始用功了,但也未曾多問。
這日船靠岸補給,大家都下船準備去吃些好的,何筝剛戴着紗帽鑽出船艙,忽然就對上了羅元厚的視線。
媽耶。
跟羅元厚在一個船上他真的非常慌,不光是因為害怕方天灼追究往事,他更怕羅元厚那麽喜歡何筝,會為此做出什麽事。
別找我別找我。
何筝默默念叨着側身等着方天灼出來,紗帽之下若隐若現的容顏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可羅元厚還是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賀潤提前出來,快步走開推了一下羅元厚,硬生生将他扯下了船,含笑道:“這城中有一家甜米糕十分可口,我與羅大夫一同去買來給公子嘗嘗。”
何筝笑道:“多謝二位。”
出門在外,大家不便洩露身份,賀潤對何筝點了點頭,一直扯着羅元厚走遠了才放手,低聲道:“如今陛下連臉都不讓善首露了,你怎可那般盯着他。”
羅元厚神情帶着壓抑的痛楚,鎮定道:“方才,一時逾矩了。”
“陛下為何讓你跟随,難道你未曾看出來嗎?”
是啊,方皇是故意的,他在等,看羅元厚何時會忍不住,等到那一天,就是算總帳的時候。
“我曾,計劃幫他逃跑。”
這件事賀潤已經在聽說何筝墜崖的事情時隐隐有所察覺,但真的聽到之後還是難免倒抽一口冷氣。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是我害了他。”羅元厚嘆息,這段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在痛苦,輾轉反側。何筝沒有逃出來,他很怕方皇會暗中折辱他,更怕何筝不堪受辱會想不開。
他的心每天都在煎熬撕扯,支離破碎。恨極了不顧一切研究生子藥的自己,他以為會是別人……畢竟,何筝可是相府的二公子啊!
怎麽能想到,何相國如此心狠手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可以随意犧牲。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賀潤凝眉道:“他身負皇室繁衍重任,陛下心中又十分喜愛,斷斷不會動他。可你就不同了,上船近半月,他一次門都未出,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麽?”
“他在躲我,怕我。”
“你知道了還那樣看他?”
羅元厚道:“只要能救他出火海,豁出我這條命又如何?”
“但你這條命哪怕豁出去了,也未必能救他。”賀潤沉聲:“還不如遠遠看着,若是哪日他遭陛下厭棄,也可護上一護。”
“你也知道帝王之恩不會長久,可他若是生個龍嗣……”哪怕再不受寵,也定然是逃不掉了。羅元厚握緊手指,心如刀絞。
賀潤平靜道:“那是他的命。”
所有人都應該接受自己的命運,在這個世上,想要活着,就要遵守規則,而方皇本身就是規則。
沒有人可以違抗。
除非去死。
賀潤走到小攤前,含笑道:“一斤甜米糕,多謝。”
他們前去提前說好的酒樓會合,羅元厚突然道:“若是你一生摯愛被他搶去,你會如何?”
他凝望賀潤,賀潤也凝望他,須臾道:“這世上的一切都是他的,你我也是。”
羅元厚笑了:“我以為賀将軍是威風凜凜,叱咤風雲的英雄,竟也是膽小鼠輩。”
賀潤搖頭,他身在朝堂多年,與懸壺濟世游走天下的羅元厚看法不一:“這是生存之道。”
“那便無計可施了嗎?!”羅元厚心知他說的是事實,一股憤怒湧上,幾乎癫狂。
“你可以不畏生死,但等你死去,他若是遇到危險,便無人敢管。”賀潤道:“我建議你把命留到必要的時候使用。”
羅元厚抿唇。
心髒怦怦跳動,心有不甘。
賀潤眯眼看天,不願再多費口舌:“該回了。”
何筝除了苦,什麽味道都愛吃,辣的酸的甜的鹹的,只要味道正常,沒有不能下嘴的,可以說十分好養活了。
在接到小米糕之後,他便立刻迫不及待嘗了一口,姜複揚吞着口水盯他:“好吃嗎?”
何筝眼珠轉了轉,道:“難吃的很。”
姜複揚不信:“給我也嘗嘗。”
“這是專門帶給我的。”
姜複揚舔嘴唇,到底是小孩兒,聞着那香味就止不住:“我就吃一塊。”
“你這個大英雄,跟我這個以色侍人的東西搶吃的,害不害臊?”
姜複揚:“???”
他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面的确說過這種話,不過這都過去多久了?!
他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你怎麽這般小心眼!”
何筝彎唇,這輩子比記仇,他就沒怕過誰:“想吃?”
“……”姜複揚張不開嘴。
何筝故意把聲音渾厚起來哈哈嘲笑兩聲,然後揚起下巴,不可一世:“來,給本公子說兩句好聽的。”
“……”
這話,好像也有點,耳熟。
“給他一塊。”方天灼終于大發慈悲為他主持公道,姜複揚立刻坐直身體,還未得意,就聽他接了一句:“聽話,別跟小孩一般見識。”
姜複揚:“?”
陛下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