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何筝其實有點想繼續呆在茅廁裏面,但味道實在太過重口,他只能磨磨唧唧的出去面對方天灼的臭臉。
天啦,方天灼的臉簡直比茅廁還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顯然是不可能來得及的,何筝下意識想對他笑,一秒想到自己眼眶裏的眼珠子,頓時把嘴角放了下來。
一小步一小步,他走向方天灼的樣子像極了蠕動的蝸牛,因為沒了那讨好的笑,他的表情還有幾分苦大仇深。
方天灼站在樹下看着他,眼神陰婺的像是立刻會把他吃了,何筝硬着頭皮邁開腳步,為了緩和氣氛,他在距離方天灼一米遠的時候duang的一下子跳到他身邊:“陛下,我請您吃早餐好不好?”
他的眼睛像是帶着星星,亮閃閃的,方天灼的表情終于起了變化,他皺起了眉。
何筝的表情有些刻意了,但跟讨好又有點不一樣,這個時候的方皇并不知道未來有一個詞彙叫賣萌,所以他只能初步判斷何筝為——
裝,可,愛。
哪怕他的表情只是起了一丢丢變化,何筝也略略放松了一點,他又一次輕聲開口:“陛下,咱們去吃點東西吧,好不好?”
方天灼終于大發慈悲的答應了。
皇城內人很多,路也很寬,兩旁全是商戶林立,小販則多在巷子口,但人群熙攘,很是熱鬧。
光看這裏,方天灼倒也不是個昏君。
何筝很想大搖大擺的跑這兒跑那自由活動,可方天灼這家夥在身邊,他只敢縮着身子乖乖做只小雞仔。
上回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這回早上進城何筝才發現吃的不少,可惜的是沒有攤煎餅的,而且多數賣的都是提前做好的食物。
想也是,在沒有煤氣竈的古代,一直燒着爐子等客人現做現賣也不現實。
除了包子和燒餅。
何筝嗅到了芝麻的香味,想到酥脆的燒餅,肚子頓時咕咕亂叫。
何筝想吃。
他扯了扯方天灼的袖子,眼巴巴的問:“您吃燒餅麽?”
“不。”
方天灼繼續走,何筝跟了兩步,停了下來,默默的朝那餅看。
方天灼終于感覺到他的渴望,擡步走了過去:“來一個。”
“倆……”紗帽下傳出聲音,随着伸出來的還有兩小截細白的手指,何筝小小聲:“我想吃倆。”
他借着燒餅攤的水清洗了雙手。
兩個剛出爐的燒餅被用油紙包好交到了何筝手裏,為了方便馬上就吃,沒有用繩包嚴實,這玩意兒初入手還行,可很快熱度就透過油紙傳到手心,何筝在紗帽裏面一邊兩手颠簸一邊吹,有點後悔沒跟老板要繩兒,這會兒簡直是拿了燙手山芋,吃不了還拿不了,忍不住懷念現代的塑料袋。
他呼哧呼哧吹的勤快,可熱度就是不散,何筝抖着手去摸耳朵,再過來颠簸的時候,一只手突然伸了進來,将燒餅拿走了。
何筝的手燙的通紅,默默仰起臉看方天灼,後者表情平靜的取出了一條手帕,在油紙外面又包了一層,遞了進來。
何筝終于如願把酥脆的餅皮合着熥香的芝麻一起咬在了嘴裏,美的冒泡。
方天灼帶他進了一個酒樓,掌櫃的一見他就立刻丢了算盤飛快的迎了上來,誠惶誠恐:“您裏頭請。”
他親自帶方天灼上了樓上雅間,拉開椅子讓他坐下,問:“今日吃些什麽?”
方天灼看何筝,後者倒是挺好養活,燒餅都已經快吃飽了,要求也不高:“我想喝點稀粥,然後要一些清淡的菜,不要那麽油膩。”
“按他說的做。”
掌櫃的不禁多看了何筝一眼,暗想這莫非就是傳言之中的極品禮物,但下一秒,一道森寒的視線就落在了他臉上,掌櫃的驚駭的垂首:“小的這就去準備,您稍等。”
何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偷偷擡眼看了之後,又默默的低下頭繼續啃燒餅。
好吃是好吃,但實在太幹了。
他舔了舔嘴唇,下一秒,垂着腦袋的店小二就提着茶水上來了,他把茶壺注滿,又翻開杯子給二人都倒了茶,說了句慢用,又垂首退下,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側頭看了一眼戴着紗帽的何筝。
這一眼很淡,也很輕,何筝咕嚕嚕喝水沒注意,方天灼神情平靜,似乎也未曾注意到。
房門被關上。
方天灼的手摩擦杯沿。
一杯水不夠喝,何筝又拿壺給自己倒——
“咻——”
方天灼手裏的茶杯驀然被彈了出去,何筝耳邊咔的一聲,溫熱的水珠兒濺到了他的紗帽上,水杯在耳邊爆裂,“啪嗒”一聲輕響,何筝僵硬的扭過濺,只見距離自己不到三尺的地方,赫然落下了一把頂端發青的利箭。
箭是從開着的窗口射進來的,何筝轉過臉,看到一個與方天灼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在看着這邊笑,身影一閃即逝。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時間裏,何筝又一次看向地上的箭,突然意識到一個令人膽寒的事實——
這玩意兒是沖着他來的!!
他一個激靈跳了起來,抱着凳子噔噔挪到了方天灼的另一邊,戰戰兢兢的坐穩,神色驚惶,心有餘悸:“那個人是,是誰啊……”
方天灼眉頭深鎖,神色陰沉的看了他一眼。
方天畫在試探。
試探一向視人命如草芥的方天灼會不會為了何筝出手。
所以那支箭,是直直沖着何筝去的,他的笑容是在興奮,瞧啊,你方天灼,終于也有弱點了。
方天灼的心情糟糕透頂。
何筝忘記把自己沒吃完的燒餅拿過來了,這會兒隔着一張桌子呆呆看着對面,身邊男人不斷釋放着低氣壓,這讓他不敢站起來越過桌子去拿。
小二很快把吃的一一端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何筝慢慢把白紗掀起來,堆放到了頭頂。
方天灼沒有理會,何筝拿筷子給他夾菜,這男人有一點很好,基本給什麽吃什麽,從來不挑食。
飯後,方天灼把包在燒餅上的手帕收起,掌櫃的點頭哈腰的把二人送出門,何筝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好像沒付錢。
方天灼依然臉色陰沉,袖中五指始終攥着,偶爾看過來的眼神,讓何筝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肉雞,而對方在權衡要不要他的命。
何筝越發不敢喘氣兒,
方天灼忽然開口:“今日回宮。”
何筝立刻點頭。
回到老地方,何筝立刻朝馬車上爬,爬到一半卻突然被方天灼一把抓了下來,何筝驚駭的看他。
方天灼眯了眯眼睛,道:“陪朕騎馬。”
何筝被迫坐在他胸前,心裏有點亂。腰間手臂微微一緊,方天灼低聲道:“那是叛軍之首,方天畫。”
何筝反應了兩秒,陡然屏住呼吸。
方天畫,原著之中這家夥曾經費盡心機想要殺死何筝,理由是方天灼不配擁有如此極品的尤物,而方天灼擁有的一切,他都要拼命毀掉。
媽的你們方家是盛産死變态嗎!!
看書的時候他雖然同情何筝,可多少也能理解方天畫,畢竟方天灼殺了他的親爹親哥親娘,如今自己成了何筝他才發現,曹尼瑪啊關他屁事啊!!!
關他屁事啊!!!啊?!就問關他屁事!!!
何筝氣的渾身發抖,方天灼以為他在害怕,低聲道:“別怕,除了朕,無人能殺得了你。”
何筝:“……”
那可真是謝謝你全家了哦。
他胸口起伏不定,突然道:“我要下馬。”
方天灼道:“今日回宮,不可耽誤。”
去你媽的不可耽誤!!
何筝眼睛泛紅,驀然用力推他,氣到發抖:“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何筝。”
“我要下去!!”何筝一把臉頭上的紗帽扔了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方天灼:“要麽讓我下去,要麽殺了我,選。”
方天灼惱火,語氣愠怒:“你在威脅朕?”
“那你就當做威脅好了。”何筝決定破罐子破摔了,他現在每天在生死邊緣反複橫跳簡直快要瘋了,哄好方天灼已經很難了,他媽的還要應付方天畫的突然襲擊?!
可去他的吧!老子不幹了!
他擡腿要下馬,又一次被方天灼摟了回來:“朕知道你在害怕,朕會保護你。”
你個狗比,你剛剛說的那話是要保護我的意思?!
何筝瞪着他,胸膛猶自一起一伏,一時的沖動過去之後,仔細想想,還是想活,于是便沉默了下來。
他紅着眼睛,低聲道:“真的?”
這次的服軟是真的,方天灼的心中略略一軟,撫摸他因為憤怒而泛紅的臉頰,道:“朕一言九鼎。”
何筝咬住了嘴唇,手指用力的攥緊衣擺,好半晌才道:“我不想死。”
這話也是真心實意,方天灼的心又軟了一分,眸色漆黑,語氣溫柔:“無人能殺你。”
那你呢?
何筝差點脫口而出。
但到底沒敢。
馬兒繼續朝山上走去,沒了紗帽的遮擋,他的皮膚在陽光下白的似乎要發光,臉龐剔透而精致。
方天灼喉頭發緊,嘴唇貼過來,在他耳垂碰了碰。
何筝縮了一下。
原著之中,何筝到底不是主角,所以對于方天畫對他的威脅,幾乎都是一筆帶過,這導致何筝幾乎要把他完全忽略。
一直以為,逃離方天灼身邊就是最好的選擇,到了今天他才猛然意識到,外面的世界可能也遠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安全。
方天灼是這個世界的□□者。直白來說,他是這個世界最強的人。
無論是權利還是本身的實力。
而自己已經是他的獨有物,作為已經被方天灼碰過的好東西,憑自己絕對無法逃過方天畫的殺手。
逃是沒有意義的。
何筝的心又開始寸寸收緊,難道,真的必死無疑了嗎?
他偷眼看方天灼,對上他的視線,又一下子縮回來。
那瑟縮的眼神又一次讓男人眸色不愉,他伸手捏住了何筝的下巴,深深望入他的眼睛,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詢問:“為何總這樣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