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陽高升,空氣裏又潮濕悶熱起來,正午的金三角,人聲鼎沸。西面湄公河岸,停靠數艘剛打貨回來的漁船,泛着陣陣海腥味。
趙淮軍和乍侖穿梭在人群裏,耳邊充斥着各國雜燴的口音。
“看到那個人沒有?”乍侖扔了一記眼神過去。
趙淮軍看過去,斜前方又有一個人背着魚簍,正吆喝着,“他在說什麽?”
乍侖煙瘾犯了,叼起一根煙,“緬甸語,賣豬肉。”
“用魚簍裝豬肉?”趙淮軍看向乍侖。
“呦!”乍侖表示一聲贊賞,“不愧是上尉。‘賣豬肉’是毒、品交易裏的黑話,意思是賣冰、毒。”
“在白天都敢這麽明目張膽?”
乍侖冷笑一聲,“別小瞧他們。金三角地域複雜,魚目混珠,随随便便一個人都會說好幾國語言。這些小販極善僞裝自己的身份,即使警察來了,也不敢貿然抓人。”
趙淮軍聽後又重新打量起身邊的人,跟着往前走,乍侖繼續向他介紹這裏的人們。
“你左前方,臉上有刀疤的人,是還願的。”
又是黑話。
“就是從戒毒所出來再次染上毒、品。像他們這種人99%是再也擺脫不了了。”
趙淮軍深究地看了乍侖一眼,“你好像對這裏的人很了解。”
乍侖吐了一口煙圈,“我在這裏生活了五年,能不了解。”
兩人最終在一家石雕廠停下來。
門口站着的兩人對他們進行搜身,趙淮軍與乍侖對視一眼,被戴上眼罩,帶進去。
眼罩被摘下來,沒有意料中刺眼的光。相反,屋內燈光昏暗無比,右側香爐裏焚着檀香,牆壁上挂滿了八卦和五行圖。
然而濃厚的檀香也蓋不住煙草味,一種特別的煙草味。
正前方的屏風後面,有一個模糊人影,身形有些寬大,雙腿交疊,手裏拿着煙鬥。
“中國人?”聲音渾厚沙啞,典型的煙嗓。
“是的。”乍侖回答道。
屏風後的人笑了一聲,“你什麽時候和中國人合作了?”
乍侖似乎對那人比較尊重,微弓起腰,“這不是之前那位‘上山’了,這位,他背後的主,實力不小。”
那人站起來,“要多少?”
他們用的緬甸語交談,趙淮軍聽不懂,暗自在旁邊打量四周。
門口守着兩個人,屏風後站了兩個人,一共四個保镖,應該有配槍。
左上方吊挂的電視實則是一個隐藏攝像頭,屏風後說話的男子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應該是拿着槍
乍侖伸出一只手,“5箱。”
屏風被推開,那人走出來,臉上有一個紋身,形狀蜥蜴。
他是毒蜥蜴。
“你要這麽多貨,資金能一次性到位嗎?”他審視兩人。
乍侖拍上趙淮軍的肩,笑說:“他的主,只剩錢了。”
有意思,毒蜥蜴吸了口煙鬥,打量起趙淮軍,手表,衣服,護目鏡,都是高檔貨。
“先交易1箱。”
“可以。時間,地點,我回頭讓人通知您。”
毒蜥蜴罷手,進了身後的房間。
“他不相信我們。”出了屋,趙淮軍對乍侖說。
“這就是他的性格。”乍侖倒是很輕松。
“他會說中文嗎?”
“一點點,不精通。”
趙淮軍了然,“回去準備吧。”
淩茹杉捧着茶杯一邊喝水一邊觀察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人,一眼又一眼。
那人突然與她對視,淩茹杉一怔,随後開口問道:“路刑警,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今早,她接到警局來的電話,路之恒約她下午2點見面。現在,兩人已經在這裏坐了一個小時,而他卻一言不發。
路之恒放下交疊的長腿,身子前傾,端起茶杯,動作幹淨利落又不失優雅,“固執,嚴謹,冷靜,自卑。”
“嗯?”淩茹杉不解地望着他。
茶水熱氣氤氲,薄霧後的唇緩緩吐出兩字,“性格。”
他在分析自己。淩茹杉笑了笑,“自卑,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他放下茶杯,又坐回原來的坐姿,“一個小時,你直到剛才才問我,約你的原因。而讓你決定問出來的原因是,我和你對視的那一眼。說明你和陌生人交流需要對方的鼓舞,你不自信。”
“不自信并不代表自卑。”淩茹杉定定看着他,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她,不自信?
“你心裏有一種潛藏對安全感的缺失,比如你一進來就選擇不方便出去,靠裏面的座位。這可能與你從小和奶奶生活沒有完整家庭的陪伴有關。”
淩茹杉後背一僵。
“你的職業是教師,與小孩打交道的職業。你有輕微的溝融障礙,特別表現在同齡人之間,就像你剛剛坐了一個小時卻只敢偷偷看我不敢開口說話,你在害怕。害怕加上不自信,不就是自卑。”
淩茹杉心裏泛起一絲驚恐,她面前這個人看似涼薄冷淡,洞察分析能力卻十分驚人。
路之恒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不用擔心,你的自卑潛藏得很深,并不影響你正常生活,普通人只會當你是內向。”
淩茹杉苦笑搖頭,“路刑警約我,不僅是為了分析我吧。”
“我要你告訴我,古一跟蹤你的全部細節。”路之恒表情嚴肅而認真。
淩茹杉皺眉。
他又開口,“依你的性格,冷靜嚴謹,不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
緬甸。海景酒店頂層套房。
“這次來交易的是紅蜘蛛,身手很好,退役雇傭兵。”
趙淮軍盯着監視器,紅蜘蛛提着一個密碼箱,進了電梯。
“毒蜥蜴不來?”
乍侖搖頭,“他生性多疑,這種探底的事,他不會來。”
“最後确認一次設備。”趙淮軍對着對講機說。
“A1到位。”
“A2到位。”
“B1到位。”
“B2到位。”
“狼,全部到位。”副連說。
“狼,目标到位。”小五說。
乍侖打了一個手勢,走到門邊。
“……”
“他耐心很好。”淩茹杉回憶道。
“哪裏看出來?”
“嗯……他一直問我淮軍的下落,但是我一次都沒有告訴他。并且我一直在才林路繞圈,他明明知道,卻還跟着我跑。而且他有槍。”
有槍不開,路之恒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敲了敲,“繼續。”
淩茹杉又想了想,“比較自大。當時我故意刺激他數落他,而他不怒反笑,笑得很大聲,很諷刺的那種。”
“自戀,沒有邏輯。”
唔……?“你是說古一?”
“嗯。”路之恒收起記錄本和鋼筆。
淩茹杉看他準備離開,“我能問問,你問這些要幹什麽嗎?”
路之恒雙手插兜,朝前走,“你老公拜托的。”
淮軍?淩茹杉倏地站起來,“你能聯系上淮軍?他好嗎?”
她語氣裏的期待和擔心,讓他回頭。
路之恒看了她一眼,說:“他很好。”
淩茹杉縮回座位裏,捧起早已冰冷的杯子,眼神空虛無神。
好想你,尤其是晚上,自己一個人回家,開門後是一屋子冷清。
“你們不驗貨?”紅蜘蛛會說中文。
乍侖看了眼趙淮軍,自己拿起一個吸管,準備鼻吸時,趙淮軍壓住他的手說:“不用。”
“嗯?”
“我老板從不驗貨。”
“有意思。”紅蜘蛛勾了勾手指,他的手下上前,将貨重新包裝好。
“這是錢,你點點。”趙淮軍推過去一個錢箱。
紅蜘蛛打開看了一眼就合上,“我喜歡你這樣的合作夥伴。”
“剩下的4箱,老板要你們直接運到雲南,錢會直接打到你的賬戶。”
“運貨路經?”紅蜘蛛看着他。
“你們自己想辦法。”
紅蜘蛛抿嘴蹙眉,深深看了他一眼,“行。”
他們走後,趙淮軍快速脫掉西裝,換上裝備,“A2跟上。”
“是。”
紅蜘蛛下到一樓,進了車裏坐下。趙淮軍從消防通道跑下來,副連開着車在後門接應,一個甩尾,打開車門,“狼,快進來。”
趙淮軍拉着扶手,快速跳上車。
副連将追蹤器遞給他,“都在控制範圍內。”
趙淮軍看着前方,“隔一個車的距離,不要太近。”
紅蜘蛛看着後視鏡裏那輛緊追不舍的黑色轎車,露出一抹笑意。從保镖手裏接過一根□□吸起來,整個人極度滿足,長舒一口氣,精神抖擻。
他降下車窗,伸出手捕捉窗外的風,“中國有句成語,是不是叫‘請君入甕’?”
紅蜘蛛對保镖比了一個槍的手勢,“砰!——”
又對着自己太陽穴比劃了一下,“砰砰!——哈哈哈哈……”
Z市省局裏,路之恒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描畫的脈絡。
槍擊案,小學,替死鬼,古一,淩茹杉。
路之恒倚在辦公桌前,盯着白板,十分入神。
五起槍擊案都是随機作案,沒有計劃,沒有經過篩選;替死鬼也是在網吧随便找的,依舊沒有進行篩選。這不符合連環兇手作案的邏輯,而且古一這個人本身就沒有邏輯可言。那麽,他的目的是什麽,他想用槍擊案去掩蓋什麽,他跟蹤淩茹杉是為什麽,趙淮軍又讓自己去查什麽。
路之恒揉着眉心,線索太少,看來要親自見一見古一。
“說,你的接頭人是誰?”
趙淮軍整個人被鐵鏈吊起,身上無一處肌膚完整,血森森,他吐了一口血沫,陰冷地笑着。
又是一鞭子,落在他的背脊上,一聲悶哼,吐出一口鮮血。
那人扔下皮鞭,拔出腰後的槍指向他腦袋,“再不說我一槍斃了你!”
趙淮軍頭頂上槍口,陰鸷笑道:“來啊。”
“砰——”
淩茹杉忽然驚醒,摸了摸腦門,一手的冷汗。
剛才的夢太吓人了,那一地流淌的血,無止無盡。
她看了眼左邊的床,冰涼空無,并沒有淮軍寬闊溫暖,充滿安全感的懷抱。
身子移向左半邊床上,她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頭埋在他的枕頭裏,既如這半邊床暖了就可以假裝他還在身邊。
快回來吧,早點回來,別讓我等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 十分萬分的抱歉,這一次更新拖延了這麽久。以後不會了,文章馬上進入結尾,也就意味着趙上尉和淩老師要和大家告別了,大大自己也有些舍不得,這部小說比我以往寫的任何一部都要投入和認真。所以最後一次的大型任務,我想寫得更細致一些,更精致一些,不出現爛尾的現象。也感謝一如既往追我文的讀者,在大大毫無規律更文的情況下還能繼續追文,大大心裏超級感動,愛你們~後期我會好好創作,不辜負你們,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