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請家屬在外面等候,麻煩家屬在外面等候,謝謝。”
護士攔住想要追進去的淩母。
淩父扶住淩母,“不要打擾醫生救治。”
李绾瞅見淩國輝襯衫上的血漬,眼前一陣暈眩,她穩住心神,“對,我不能亂,不能亂。”
趙顧北帶着警衛員朝他們走來,“淮軍的媽媽已經進手術室了,她對槍傷處理很有經驗。”
“謝謝。”
三人坐在手術室外,靜靜等候。警衛員小謝緊張地盯着玻璃門裏面。
“張教授。”正在洗手池清洗消毒的主刀醫生,看到張明婉恭敬地喊了她一聲。
張明婉打開水龍頭,清洗雙手,“別緊張,我做你的助手。”
進入手術室,穿好手術服,主刀醫生劃開傷口,子彈比想象中要深。
主刀醫生在張明婉的配合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病人血壓在下降。”
張明婉神色不變,“擠壓血袋。”
她擡眼看了下,心跳儀,“再去拿兩袋血過來。”
主刀醫生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擦汗。”
‘哐當’一聲脆響,子彈被取出,放進托盤裏。
主刀醫生和張明婉長舒一口氣,“教授,傷口縫合……”
“你來。年齡大了,眼神不好。”張明婉脫下橡膠手套,走出手術室。靠在牆邊,背上的衣服已經濕透,好久,她好久沒有這種緊迫感了。
手術結束,主刀醫生走出來,問道:“張教授,這位病患是……”
“我的兒媳婦。”
主刀醫生一怔,一般醫生是不會參與自己家屬手術的,因為心理壓力太大。
張明婉似乎明白他的想法,“我兒子在前線不能回來,無論怎樣,我都要給他一個交代。”
“手術很成功,等麻藥過後,她就能轉醒了。”
“謝謝你,趙夫人。”
張明婉拉住李绾的手,“遲早要成為一家人,別說客氣話。”
李绾點點頭,默認。
淩茹杉一小時後轉醒,剛睜開眼時,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只能看清人影。
然後聽見不同的人和她說話,有媽媽,有趙夫人,有林川,有靜姐。
她努力眨了眨眼,聽見張明婉說:“麻醉剛過是這樣的,一會兒你就能看見了。”
她閉上眼,肩部的痛感慢慢襲來,再次睜開的時候,她已經能看清了。
沒有他,她環視病房一圈,沒有看見趙淮軍。
“淮軍他出任務了,我們都聯系不上他。”
淩茹杉呆呆看了張明婉一眼,動了動嘴巴,卻沒發出聲,随後又閉上眼,睡去。
張明婉心疼地替她掖好被角,“讓她睡會兒,失血過多,精神不足。”
在淩茹杉昏睡的時段裏,學校校長來看望過,肖敏也來過。
她迷迷糊糊有聽到一點他們的聲音,下一秒又沉沉睡過去。
時夢時醒,她似乎看到病房門口站着一個人影,她張口想喊他的名字,可是‘淮軍’兩字哽在喉頭,怎麽也發不出聲。
她急,害怕他又要趕回去出任務,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不要走,不要走…… “嗯…嗯…啊…啊…”無論她怎麽努力,發出來的永遠是斷斷續續不清晰的語氣詞,深深地無力感,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她眼睜睜看着那道人影,漸行漸遠。
下一瞬,她的雙手垂下,又陷入黑暗的深淵。
徹底清醒,是在第二天下午。
李绾剛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她睜眼,趕忙走到床頭,“杉杉?”
她虛弱地應了一聲,“媽。”
李绾摸了摸她的頭發,“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想。”
李绾搖起病床,把床腳的小桌板拖過來,将保溫桶裏的白粥倒了一碗出來,“來,媽媽中午熬的,還有烏鳢湯,等會喝一點。”
“嗯。”
“昨天你們校長來了,說讓你在家休養一個月,不用回學校了。”
淩茹杉點頭,默默地吃飯。
“還有你那個同事,叫肖敏吧,送了一大堆昂貴補品過來。林川也來看了你幾次,還有一個叫徐靜的,她就是你說的那位學生家長吧。”
“嗯。”
李绾看了她一眼,“淮軍的父母,剛走。”
“嗯。”
“淮軍他…”李绾留意她的情緒。
“他沒有來,對嗎?”
“他出任務了,具體是什麽,趙老将軍也不清楚,說是軍事機密。”
握住飯勺的手一緊,“危險嗎?”
“不清楚,你先顧好自己吧,都剩半條命了。”
淩茹杉抿抿唇,那次看到的人影,是她做夢吧。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明婉和李绾輪流照顧她,她也恢複得很好。
林川和佘曼沒事就過來陪她說話,她也不覺得悶。
只是她一直想看到的身影,遲遲未出現。
她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藍天白雲,浮動的雲朵,漸漸有了他的身形,一朵接着一朵,有他舉槍的樣子,有他訓練的樣子,有他微笑的樣子……
“擔心了?”
“只有你,我不能馬虎。”
“舍不得?”
“茹杉。”
“媳婦兒……”
她開始回憶,代表她感到了孤寂。
等他,念他,想見他。
可卻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淩茹杉看着手背上的淚水,自己真的喜歡他,很喜歡。
“幹媽——”
清脆地童聲打斷了她的遙想,梁洛施捧着一朵手工花,跑到她的床前,“幹媽,送給你。”
淩茹杉笑着接過,摸了摸她的腦袋,“誰帶你過來的?”
“肖老師。”
話音剛落,就聽見肖敏氣喘籲籲地說:“哎呦,這個小家夥跑得也太快了,我拎着一堆東西,追都追不上。”
“誰叫你平日裏不多鍛煉,下了課就在辦公室看電視劇。”
肖敏把營養品放好,“你個小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拿這麽多,是給誰吃的。”
“給我給我。”
“這還差不多,”肖敏把梁洛施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張芃讓我帶了一盒人參給你,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淩茹杉想了想,“我讓她幫我代了幾天的課。”
細節方面,肖敏也沒有仔細問,“對了,槍擊案的兇手,公布了。叫古一,是越南人。”
“越南?怎麽還牽扯到國際了?”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新聞裏說的,古一他只是越南國籍,具體是哪裏人,沒有說明。”
“哦。”淩茹杉擺弄手裏的紙花。
“你的那位軍官呢,怎麽不見他?”
“…他出任務了。”語氣低落。
肖敏嘆氣,“唉,軍人哪都好,就這一點不好。”
淩茹杉不作聲。
肖敏擡眼看她,“你怪他嗎?”
“怪。”
“可是我更擔心他。”
“連長,部隊的電話。”
趙淮軍脫下手套,接起,“我是趙淮軍。”
“是我,路之恒,華林小學發生襲擊事件,淩茹杉受傷。”
“……”
“剛送往醫院,情況危急。”
“…好,我知道了。”
“嗯。”
“連長,怎麽了?”
趙淮軍重新戴好裝備,“沒事,繼續監視。”
沒人知道,此刻他的心,揪在一起,疼得喘不上氣。
牽腸挂肚,抵不過,身不由己。
“報告連長,發現目标。”
趙淮軍打了手勢,四人沖上去。
火光飛濺,對方提前有埋伏,四人,一人犧牲,趙淮軍深受重傷。
任務成功。
“連長,你現在不能動。”軍醫按住起身的他。
趙淮軍拂開他的手,拿起衣服,披衣而走。
深夜,大街上空無一人,寂靜無比,唯有他的越野在道路上飛馳。
站在病房門口,他搭在門把上的手,遲遲才将門推開。
床上的她,只有頭頂一盞微光亮着,她的臉,蒼白無色,肩上纏着厚厚的紗布。
忽而,她發出一聲呢喃,似乎在說夢話,她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他強忍住自己想要走近的沖動,仔細看着她的唇型,他看見,她在說,淮軍。
把門手險些被他捏斷,然而,他不能見她。現在的他,渾身是血,讓她看見,只會更加擔心。
他慢慢退出病房,關上門。一言不發地開車回部隊,在宿舍門口,終因體力不支,暈倒在地。
半個月後。
淩茹杉已經好全,正在辦理出院手續。
佘曼拿着一盒藥膏過來,“這個祛疤效果很好,比醫院開得更好。”
“謝謝。”
佘曼在這半個月裏,和她熟識,知道她對趙淮軍的感情。
她思前想後,只對她說:“他在另一個地方,同樣思念着你。”
“嗯,你不用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他……”
“杉杉,都辦好了,可以走了。”淩母拿着一堆單據過來,打斷了佘曼的話。
“佘曼,謝謝你,半個月來一直陪我聊天解悶。”
“沒事。”
淩茹杉對她颔首,“那我先走了。”
佘曼看着她離去,心裏悶悶的,看到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林川,說道:“我應該告訴她的。”
“不告訴更好。”
“為什麽?”
“思念和擔心,你選擇哪個?”
佘曼默言。
出院後的第一天,想他。
第二天,澆花走神,水漫了整個窗臺。
第三天,電視從早開到晚,她坐在沙發上,一直盯着軍事頻道。
第四天,她在書房裏備課,筆下滿滿是他的名字。
第五天,除了吃飯,她都在睡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看見他。
……
回到宿舍的第一天,昏迷。
第二天,昏迷。
第三天,昏迷。
第四天,養傷,想她。
第五天,養傷,想她。
……
某天中午,正在午睡的淩茹杉,聽到門外的動靜,睜開眼,只見,趙淮軍推門而入。
兩人對視良久,淩茹杉淚眼朦胧,“看見你了,就知道我又做夢了。”
趙淮軍大步走近,緊緊擁住她。
她匍匐在他肩頭,聲聲泣下,“你去哪了?為什麽連電話都不打一個?你知不知道我受傷了,很重,很痛。”
他覆上她的後腦,一遍一遍撫摸,“對不起,我來晚了。”
淩茹杉抱着他,溫熱的體溫,真實的觸感,她知道這不是夢,他真的來了。
此刻的溫存,是兩人期盼已久的。
“讓我看看傷口。”
趙淮軍拉下她的衣領,肩頭猙獰的傷疤,他心頭一痛,輕輕吻上去。
傷口處溫熱的氣息,讓淩茹杉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的吻漸漸上移,最後停在她的唇上,輕啄一下。
他額頭抵着她的,呼吸交聞,他說,“你痛,我也痛。”
比身體更痛的,是心。
她雙手捧着他的頭,“都過去了,過去了。”
“茹杉,嫁給我好嗎,成為我的妻子,讓我用一生保護你。”
淩茹杉揩掉淚水,歪着頭,笑說:“這是求婚嗎,戒指呢?”
趙淮軍執起她的手,放在嘴邊一吻,“這是預演,正式的還沒開始。”
淩茹杉收回手,撅起嘴,“預演就想套我的話,沒門。”
“嗯,我媳婦兒變聰明了,這下可不好辦了。”
“我一直都很聰明好不好。”
趙淮軍寵溺地笑了笑,“是,淩老師一直很聰明。”
淩茹杉滿意地點頭,“趙上尉所言極是。”
趙淮軍突然把她壓倒在床上,“淩老師,我想言傳身教。”
淩茹杉面露嬌羞之态,“不正經。”
趙淮軍壓低身體,正準備點火的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杉杉,淮軍,出來吃飯。”
趙淮軍挫敗地倒向一邊,“果然丈母娘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小趙同學,學習走捷徑是不好的行為。”
“淩老師,你就不能讓我作弊一下嗎?”
“不行哦,我一向公私分明。”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一丢丢小虐,多少愛情都因為身不由己,最後不得已被迫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