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一晚,他們坐在陽臺的靠椅上,淩茹杉偎在他懷裏,和他講了好多關于奶奶的事情,那一晚,他們望着天空,星星離得很遠,而他們靠得很近。
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的人沒了聲音,趙淮軍低頭發現她已經睡着,他小心翼翼把她抱到床上,伸手将她額上的碎發理清,俯身吻上去,“以後,你還有我。”還有一個像奶奶一樣愛你的我。
第二天清早,淩茹杉被號角聲驚醒,她看見自己一人睡在床上,驀然呆住,随即掀開棉被,鞋子也沒來得及穿上,跑出房間,卻沒有在客廳沙發上發現有人睡過的痕跡。他...昨晚睡哪了?
淩茹杉剛梳洗好,就聽見開門聲。随後一股食物的飄香,随着趙淮軍的走動,越來越近。
“你醒了?是不是有些不習慣?”他将從食堂打來的早餐放在桌上。
他是指號角聲?“沒有,平日裏上班,我也差不多這個點起來。”她咬咬唇,踟蹰了下,問道:“昨晚...你沒睡屋裏?”
趙淮軍遞給她一個白面饅頭,“我睡在副連那裏。”
淩茹杉望着他,“你......”
“恩,我不能讓你失了清譽。”
他們,雖然是男女朋友,但是非法同居落在旁人眼裏還是不太好,沒想到他連這點也考慮到了。淩茹杉咬了口饅頭,明明無味,她卻感覺到絲絲的甜。
“一會兒吃完,把小五給你的藥喝了,他的土方子确實很管用。”
“他叫小五?”
他點頭,“家裏排行老五。”
随後淩茹杉反應過來,詫異地看向他,“你知道他們來過?”
趙淮軍哼了一聲,“幾個初生犢子還想瞞過我。”
淩茹杉默默咽了一口豆漿。
“等下和我一起去訓練場。”
啊?“家眷上軍場是不是不太好?”話一出口,淩茹杉意識到不對,家眷?
“你不是想看走方陣麽?”趙淮軍看着她,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炎症還未完全消下去,嗓子依舊沙啞,“我當時只是随便說說。”
趙淮軍沉吟片刻,“作為我趙淮軍的家眷怎麽能來了這麽久都不去給士兵打聲招呼?”
額……
淩茹杉長這麽大還沒被這麽多人注視過,登時覺得自己快被衆人的目光灼燒穿了,走在前面的趙淮軍忽然停下,牽起她的手,帶着她一路走過,一連二連三連......
終于,趙淮軍在自己的連隊停下來,“稍息,立正。”
士兵們皮靴靠腳聲陣陣悅耳,“連長好!嫂子好!”
淩茹杉溫和一笑,點點頭,“你們好。”
其他連的連長走過來,他們年齡都比趙淮軍大,所以看到淩茹杉都笑說,“弟妹今天來,算是把我們從和尚廟裏解救出來了。”
趙淮軍擋在淩茹杉面前,“你們別吓着她,都回去訓練去。”
“呦呦呦,咱們趙小弟有軟肋了。”三連的連長一副軍痞樣看着他。
趙淮軍一拳打他肚子上,一旁靜靜笑看他們的淩茹杉開口,“長官,我不是他的軟肋。我不會讓自己成為他敵人手裏的把柄。”
三連捂着胸口嘔吐起來,“內傷,內傷。好強的氣功。”
淩茹杉的話令趙淮軍內心激起層層漣漪。
“嬸嬸,這卡裏是房子拆遷的賠款。這件事是我媽做的不對,我代她向你們道歉。”淩柏将□□遞給李绾。
“這錢你拿回去吧,以後你也不要再來了。”
“嬸嬸,奶奶的事,都是我們不願看到的,這錢你們還是收下吧,就當是遵循奶奶的遺囑。”
李绾看向淩國輝,淩國輝臉色沉沉不吭聲。
“是杉杉嗎?我去學校跟她說。”
李绾制止,“她不在學校,在部隊,你進不去的。”
“那我給她打電話。”
李绾嘆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淩茹杉看完方陣演示就回到宿舍裏,簡單打掃了一下衛生,正準備休息一下時,手機就響起來。她一看來電顯示,沒有接。
淩柏并沒有放棄,手機鈴聲響得不停。
淩茹杉後來煩了,直接拉黑。
不過多久,一條短信進來,不出意外是淩柏的,他說,杉杉,對不起,我們談談好嗎?算哥哥求你。
哥哥,兩字,讓淩茹杉憶起自己6歲的時候,在老家外院裏,奶奶抱她坐在膝上,指着右邊一條小道,笑着說:“馬上你哥哥就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帶你和樟樟去捉知了。”
那時,她會拍着小手,高興地附和奶奶,“好哥哥,帶妹妹捉知了,知了飛飛,好玩。”
淩茹杉手指在通訊錄上徘徊,最後還是回撥了一個電話。
“杉杉,對不起。”
“晚了。”
淩柏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時語塞。
“杉杉,拆遷的賠款今天我給叔叔嬸嬸送去,他們不收。”
淩茹杉努力壓制自己的語氣,“不用,你拿回去吧,不要再跟我提這個。”
“杉杉,這是奶奶的遺願......”
“不要跟我提奶奶!你不配。”
“杉杉...”
“淩柏,你自己數數,你一共來看奶奶的次數是多少,奶奶想你的時候,你在哪裏,奶奶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你永遠活在你媽媽的羽翼下,你的學校,你的工作都是她一手給你安排,你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嗎,你不覺得你一直活得像個傀儡嗎?你媽媽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一點主見都沒有。學你媽媽的勢利,不注重親情,現在失去親情再來彌補,已經是亡羊補牢。這筆錢你拿着吧,畢竟是你媽媽‘辛辛苦苦’給你弄到的,以後,你也不再是我哥哥。”
“杉杉,我...”
淩茹杉沒等他說完,就挂斷了電話。轉過身,發現趙淮軍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你都聽見了?”
“恩。”
淩茹杉把手機放進包裏,“是不是覺得我做的有些過分?其實人的一生,生老病死是常事,我卻死死咬着不放。其實只要我收下這筆錢,奶奶的遺願遵守了,我們三家也沒什麽了,可是,我只要想着奶奶臨死前沒有閉眼,我心裏怎麽也過不去。我不想奶奶生前勞神費力争取的事,到我這裏就這麽輕而易舉被解決。”
“你沒有錯,你沒必要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
淩茹杉聞言擡頭看他,沒想到他會認同自己。
“想不想發洩一下?”
淩茹杉點頭,很想很想。
趙淮軍揚起嘴角,牽着她來到射擊場。
因為是午休時間,訓練場上空無一人。
趙淮軍拿起一把□□,上膛,對着前方的靶子開了一槍,10環。
“好厲害!”淩茹杉誇獎道。
趙淮軍把槍遞給淩茹杉,“試試。”
淩茹杉接過□□,有些緊張。
“我教你。”趙淮軍站在她身後,雙手托住她的手,“這把槍的後坐力小,不要怕。”
淩茹杉發現自己完全被他環抱在懷裏,只聽見趙淮軍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前面。”
淩茹杉吸一口氣,緊緊注視前方,一槍就這樣打了出去,9環,比她預想的要好。
“還不錯吧。”淩茹杉轉頭,柔軟的唇瓣擦過他的臉頰,紅臉。
“恩,是我教的不錯。”趙淮軍獎勵式地親了親她的嘴角。
淩茹杉只覺明明已經是冬月,為何她覺得如夏日一般熱呢。
接下來,淩茹杉自己又練了幾把,打了12發子彈。
趙淮軍取下她手中的槍,“今天就練到這裏,不然明天起來,你的手臂擡不起來了。”
淩茹杉已經很滿足,“恩!”
“茹杉。”收好槍支的趙淮軍,出聲喚她。
“恩?”
“我本來在這裏應該教一個人射擊的。”
“然後呢?”
“他犧牲了,就在前不久。”
淩茹杉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是為了救我,當時我很難過很氣憤,但是最後,對于他的死,我選擇去接受,選擇去面對。所以現在,我不難過了,反而覺得自豪,為我有這樣的兵而自豪。茹杉,奶奶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你不應該再逃避了,你要走出來,要學會去面對,這樣你才能放下。”
當一個人揭開自己的傷痛來安慰另一個人時,還有什麽理由不被觸動。
淩茹杉眼裏一下充盈了淚水,“淮軍,我沒告訴過你吧,我喜歡你,喜歡你。”
是喜歡,不是将就。
兩人對視,時間仿佛停止,淩茹杉微微錯開目光,是有些沖動,但她不後悔。
下一秒,趙淮軍扣住她的後腦勺,吻她。
這次的吻明顯與之前不同,淩茹杉清晰感到他的一股沖動。
輕輕吮吸唇瓣後,他伸出舌尖,沿着她的唇型慢慢勾勒,重緩适宜,輕撬牙關,長驅直入。淩茹杉震驚地睜開眼,卻沒見他有任何的停止,反而越來越猛,自己胸腔的空氣都快被吸沒了。眼睛重新閉上,她,試着去回應他。
許久之後,淩茹杉渾身無力酥軟,靠在他懷裏喘息。
遠處,一個拿着單反相機的軍報記者,悄悄拍下這一幕,yes,情人節專欄有着落了,誰說軍人沒有柔情,這滿當當的柔情都要溢出來了。
趙淮軍帶着淩茹杉來到食堂吃飯的時候,飯菜已經剩得不多,他給淩茹杉買了雙人份,淩茹杉望着堆起來的餐盤,有些苦惱,她其實吃不了這麽多,而且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
她悄悄擡眼環顧四周,那些士兵一個個端着飯盒邊吃飯邊打量她。
淩茹杉沖他們笑了笑,埋頭吃自己碗裏的菜。
不一會兒,一個小兵跑過來,遞給她一個鐵飯盒,“嫂子,這是我之前打的牛肉,沒有動過,給你吃。”
淩茹杉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吃就好,你們下午還要訓練,吃牛肉補力氣。”
小兵強行塞給她,“嫂子,我們都習慣了。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就替我們給連長說說好話,等會給我們減輕一點訓練強度?”
讓她求情啊,淩茹杉看了眼還在排隊打飯的趙淮軍,他一向鐵面無私……
“我盡量。”
小兵歡呼着跑走,回到他自己那一桌,“诶,跟你們說,嫂子的嘴巴腫了,是不是被山區的蟲子叮了?要不晚上給嫂子送點驅蟲藥水去?”
比他年長一點的排長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說你什麽都不懂吧,那哪是被蟲子咬得,是咱們趙連啊。”
小兵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排長,還是你懂得多。”
與他們相隔兩個桌子的淩茹杉将他們的話,一字不落聽全了。
買好飯回來的趙淮軍莫名接受到淩茹杉埋怨的眼神,“怎麽了?”
“都怪你。”
趙淮軍坐下來,納悶,“怪我什麽?”
淩茹杉咬着筷子不說話,趙淮軍環視了四周一圈,剎那間,鴉雀無聲。
趙淮軍看着桌上多出來的牛肉,“他們給的?”
淩茹杉看了眼那名小兵,“嗯,你看在他們幫你照顧家屬的份兒上,下午就對他們好一點呗。”
照顧家屬,恩,這個說法他很受用,趙淮軍吃飯不語。
“好不好嘛?”
撒嬌的語調,趙淮軍忽然勾起一抹笑,“他們倒是會找人,知道我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要求。”
淩茹杉摸上自己的臉,果然又是燙得吓人。他的話夠直白,聽在她心裏,暖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嗯,互相表白啦,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