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愛老虎油……快跑,哈哈哈……啊!”
“淩茹杉你怎麽了?”
“淩茹杉你流血了,好多血!”
淩茹杉腰間火辣辣地疼,她扒開松緊的褲腰帶一看,腰間已經磨得血肉模糊。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嗚嗚嗚,好疼好疼。”
“快去喊老師。”
不過多久,班主任劉老師趕到,迅速把她送去校醫室。
老校醫給她塗了紅藥水,她這一跤摔得可不輕,胳膊,腿都流血了。
劉老師給她家打了電話後,摸着淩茹杉的小腦袋安慰道:“茹杉,你奶奶馬上來接你回去,不哭啊。”
淩茹杉鼓着腮幫子,不讓自己哭出聲。
淩奶奶把她接回家,在樓下的小門診,重新找醫生看了一下,醫生連連搖頭,“怎麽能塗紅藥水,紅藥水現在禁用了,裏面含汞,要洗掉,重新上碘酊消毒。”
說完,就拿蘸有酒精的棉棒開始給淩茹杉清洗傷口,淩茹杉在奶奶懷裏哭得不停。淩奶奶見孫女哭得難受,自己也偷偷抹眼淚。
“回去不能洗澡,去藥店買一瓶碘酊每天塗一次,或者到這裏來換藥,如果腫了就把阿莫西林膠囊裏的粉末灑在上面一點。盡量不要讓衣物摩擦,注意透氣。”
“好的,謝謝醫生。”淩奶奶牽着淩茹杉回家。
那時候是深秋,晚上蓋着厚厚的被子,淩奶奶為了不讓棉被壓到淩茹杉的傷口,一整晚把手放在淩茹杉被子裏,替她撐着,方便她晚上翻身。
這一撐就是一個星期,淩茹杉傷口結痂了,奶奶卻感冒了。
淩茹杉端着一杯熱水小心翼翼走到淩奶奶面前,低着頭,“奶奶,我以後再也不瘋鬧了。”
淩奶奶笑着摸摸她後腦,“傻孩子,奶奶又沒怪你,只是以後要小心,別讓自己受傷。課間做游戲要有個度,馬上上初中了,可不能再像小學這麽瘋。”
“嗯,奶奶,我答應你!”
“奶奶,奶奶……”
趴在淩茹杉床邊的趙淮軍突然驚醒,他起身去看她,又是滿臉的淚水。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是好燙。
趙淮軍用毛巾替她擦幹淨臉,出去把醫生喊進來,陳軍醫看了看,嘆口氣,“這是心病啊。”說完,繼續給她挂了一瓶吊針。
冰涼的藥水注入到淩茹杉的血管裏,使她的手也冷得像塊鐵。
趙淮軍将左手放進她手心裏,右手揩去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兩天前,她沒打一聲招呼就出現在部隊門口,看到她時,她只穿了一件薄線衣,鼻子凍得通紅,眼睛腫得像個核桃,就那麽直直地倒下去。
他打了電話給張明婉,得知淩奶奶去世了。淩奶奶對于淩茹杉是何等重要,趙淮軍心裏清楚不過。
這個傻丫頭,真如淩奶奶之前所說,執拗,和自己過不去。
第三天,淩茹杉醒過來。
入目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間,再看身上蓋着的是軍綠色的被子,她想起來,那晚,她跑來了部隊。
醫務室裏沒有人,淩茹杉坐起身,發現被子上有人趴過的印記。
“你醒了啊。”陳軍醫走進來,手裏端着兩份盒飯,“這是趙連給你打的飯,我指望又要倒掉哩。”
淩茹杉接過飯盒,“趙上尉呢?”嗯?聲音沙啞成這樣了。
陳軍醫轉過椅子對着她,“還在拉練,一會下操就會過來的。”
淩茹杉點點頭,扒了兩口飯,實在是沒什麽胃口。
正如軍醫所言,不一會兒,門再次被推開,趙淮軍提着一瓶開水走進來。
“你醒了?好了嗎,冷不冷?”他快步走近,放下手裏的瓶,摸上她的額頭。
“我好些了,你吃飯了嗎?”現在正午,應該是飯點才對。
趙淮軍看到她放在床頭吃剩的飯盒,“我吃你的就好。”
淩茹杉拉住他,低聲說:“這是我吃過的呀。”
“沒事。”
一旁早就吃完的陳爽咳了兩聲,“嫂子,咱們趙連可是守了你三晚上啊。”
低頭吃飯的趙淮軍瞥他一眼,“就你話多,藥房裏的藥都清點好了?”
“沒,我這就去。”陳爽站起來,收拾好飯盒,一溜煙跑出去。
陳爽出來以後才意識到不對,“軍醫不歸陸軍上尉管啊,我幹嘛這麽聽話!”可惡啊,誰叫他眼神那麽兇,明明之前看嫂子時還柔情似水。
“這軍大衣雖說醜了點,但是保暖,我們大冬天站崗全靠它。”趙淮軍将衣服披在她肩上,趙淮軍個子高,長長的衣服罩在淩茹杉身上,只露出一雙腳。
淩茹杉被他領進宿舍,一路上沒少被行注目禮,還有些調皮的士兵直接一聲聲嫂子喊。
“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去買點東西回來。”趙淮軍看了看廚房冰箱裏,什麽都沒有。
“我來,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趙淮軍上前一步,吻了吻她的額頭,“你來,我很高興。別多想,在家等我。”
他走後,淩茹杉在屋子轉了轉,簡單的一室一廳,家具不多,很空蕩,但是整理的很好,涼臺上曬着幾件衣服。
她看着樓下結伴而行的士兵,嬉笑打鬧,遠處崗哨上的,屹立不動,莊嚴威武。
這裏,與她之前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世界。
趙淮軍回來的時候,她正坐在陽臺邊的木椅上看軍報。
“你回來啦。”淩茹杉折上報紙,走過來接下他手裏的東西。
恍然間,似乎是妻子對丈夫歸家的詢問,是趙淮軍不曾體會過的,是愛人間的溫馨。
“部隊裏沒什麽東西,随便買了些,明天我開車去外面再買點回。”
淩茹杉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樣撿出來,有蔬菜有魚肉有水果有零食有生活品,樣樣齊全,“淮軍,不用再買了,這些已經很多了。”
集合的號角聲吹響,趙淮軍戴上軍帽,“你多休息休息,我6點就回來。”
“嗯,你訓練小心。”淩茹杉送他到門口。
“連長,嫂子一個人在宿舍你放心嗎?”副連站在趙淮軍旁邊說道。
趙淮軍斜眼看他,“有什麽不放心?”
“我們連隊在訓練,七連沒有啊,你不怕他們跑你家門口聽牆角啊。”
“他們倒是敢。”
他們還真敢。
淩茹杉把晚上的菜都洗幹淨切好,廚房裏的垃圾簍剛好裝滿,她打開門,準備把垃圾放門口的時候,一開門,就見門口圍了五個人。
着實被吓到了,“你們……”
七連的人立刻站好,“嫂子好!”
這聲音,她微笑着打招呼,“你們好。”
七連的班長站出來解釋,“嫂子,你別誤會,我們不是偷聽狂。只是趙連這麽多年身邊從來沒出現過女的,我們好奇就來看看。”
淩茹杉把垃圾放下,讓了個道,“進來坐坐吧。”
“可以嗎?”其中一名士兵撓撓後腦勺,有些害羞。
“當然可以。”淩茹杉笑起來,他們看起來都只有十七八歲,還帶點青少年的稚氣。
淩茹杉給他們五人各倒了一杯水,個子最高的那名士兵接過水杯,“嫂子,你真漂亮。”
淩茹杉抿嘴低笑,“你們不用訓練嗎?”
“我們參加了一個星期的特訓,今天休息。”
“嫂子,這是俺那裏的土方子,治感冒發燒最好了,你不嫌棄就收着。”
“還有這個,對扭傷很有效。”
淩茹杉趕忙接下,心中泛起感動,“謝謝你們。”
“嫂子,你這就客氣了,你是趙連的家人也就是我們的家人。”
淩茹杉眼睛酸脹,看着他們想到家裏的人和事,只覺很諷刺。
“嫂子,我們走了。”
這就走了?淩茹杉站起身,“留下來吃飯吧。”
五名士兵表情驚慌,“不了不了,要是被趙連知道,我們得脫一層皮。”
“他有這麽兇?”
“對我們兇,對嫂子好。”
淩茹杉忍不住笑出來,真會說話。
趙淮軍剛進門就聞到一陣飯香味,嘴角不自覺上揚,一臉蕩漾。
淩茹杉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洗個手,一會兒就吃飯了。”
“好。”他放下鑰匙,以前回來都是他一個人,現在不同了。
“随便做了點,別介意啊。”淩茹杉将米飯放在他面前。
“不會。”他拿起碗筷吃了一口,“茹杉,你總算帶給我意外。”
她擡眸看他,“不好嗎?”
他勾起嘴角,“好,很好。”他樂在其中。
“只有結了婚的士官才分配了獨立的住,沒結婚的就是住宿舍。所以浴室是公共的,你進去洗,我幫你在外面守着。”
趙淮軍把洗漱用具遞給淩茹杉,就背靠着浴室門口站着。
她看向他的背影,淮軍,謝謝你,謝謝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陪伴我,謝謝在我別無去處的時候還有一個你。
洗完澡後,兩人并肩走回宿舍。路經一個訓練場,場地很空曠,外面卻被網子圍住。
天黑,裏面具體是什麽看不清,淩茹杉有些好奇,“這是訓練什麽的?”
趙淮軍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你是神槍手嗎?”淩茹杉順口問了一句。
“連長,你看我這次槍法準不準?”柳楊那日的笑臉浮現在趙淮軍的腦海裏。
“淮軍?趙淮軍?”淩茹杉喚了他兩聲,才使他回神。
“嗯。”趙淮軍望向訓練場的目光深遠冗長。
回到宿舍,飯菜已經涼了,淩茹杉用保鮮袋套好,放進冰箱。關上冰箱門的那一刻,她喃喃自語:“還是奶奶做的好吃。”
倒完垃圾回來的趙淮軍聽到她這一句話,走到她身前,“你還好嗎?”
大抵是夜晚,夜深人靜,免去白日的喧嚣,人得以清晰感受到內心真實的情感,她望着自己的腳尖,搖頭,“不好,很不好。”
“奶奶才70歲,還沒看見重孫,還沒看見我們子妹三個結婚。奶奶說,她連我們結婚的紅包都存好了,那天早上奶奶還跟我說想吃街角的餡餅,讓我帶一盒回來。明明很好的,回來就變了樣。她還怪我讓奶奶一個人在家,她要是不那麽做,奶奶當初連醫院都不會進。她憑什麽怪我,她有什麽資格怪我,我當時連想殺她的心都有了……”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她的話,趙淮軍聽不太懂,但他能聽出來她很痛苦,很傷心。
他只訓過人,沒安慰過人。
“說實話,你現在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他看向她,眼裏有心疼也有無措。
淩茹杉擡頭,望進他如墨的眼,“我教你。”
她握住他的雙臂,環在自己腰上,将自己的臉貼上他胸口,手亦抱住他,“你就抱着我,給我一個懷抱。”不需多言,許我心安,足以。
他的肩很寬厚,充滿陽剛氣息,讓她很踏實。
這一晚皓月當空,星辰稀少,唯有最亮的那一顆,閃爍他們的陽窗。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兩人感情遞進關鍵的一步,離訴衷情也不遠了吧~~接下來的六天,大大有事遠行一趟,會提前存稿,三更的樣子,國慶給你們福利哈~哦哈哈哈 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