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節
玉青把稿紙收起,平靜地道:“給家人寫信呢,好多字不會寫,回頭再寫吧。”
烏雲塔娜沒有再去追問,掃視了一眼她們宿舍,漫不經心地道:“龐蓉什麽時候回來啊?”
107、
“她去洗手間了,要不等她回來,我讓她把洗衣粉給你送去吧?”學員們的紀律是不許随便串門的,戴玉青心知她故意來到別人的宿舍,一半的用意是借洗衣粉,另一半的用意卻是炫耀自己現在的身份,給別人添堵。
烏雲塔娜從衣兜裏掏出一袋鴨肫,一邊撕開包裝袋,一面道:“不用,我就在這裏等她一會兒吧。”
她往龐蓉的床上一坐,撕包裝袋故意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存心在顯擺。戴玉青本來特煩她,卻被她手中的零食吸引,道:“你吃的什麽啊?”
烏雲塔娜眼梢中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道:“鴨肫。”
“送給我一袋嘗嘗呗——”戴玉青道。那鴨肫是獨立包裝,一袋也就一顆核桃大小,非常難得的是塑料密封包裝,顯得很幹淨。
烏雲塔娜聽了有點猶豫。
戴玉青又道:“要不你用我的洗衣粉吧,我剛買的這一袋還沒怎麽用,都給你了!一袋洗衣粉換你一個鴨肫嘗嘗,怎麽樣?”
烏雲塔娜最愛占小便宜,平時手紙、洗衣粉、香皂什麽的,都是能蹭別人的就蹭別人的用,戴玉青深知她的這副秉性。
“那,給你一個!”她見戴玉青這麽大方,故作爽快地道:“很好吃的,你吃了就知道了。”
“嗯。”戴玉青打開自己的儲物櫃,取出一包洗衣粉遞給了她,同時從她手中接過了一只鴨肫。
烏雲塔娜以為戴玉青單純是嘴饞,也沒往別的地方想,大喇喇地道:“那我回去了,還要去洗衣服呢。”
她離開後,戴玉青并沒有撕開包裝一嘗新鮮,而是把那一袋鴨肫小心地收在了枕頭下面。她清晰地記得,昨天下午在更衣室,她看到飾演特木爾母親的老兵陳抗美也在吃這種食品。
陳抗美今年二十六歲,舞跳得不錯,是一名多年的老兵了。她與本團的一個小她四歲的名叫袁鋒的男舞蹈演員在戀愛,因為團裏規定年滿二十五周歲以後才能結婚,所以兩人雖然在交往,卻還沒能結婚。
戴玉青早就從龐蓉那裏聽說,烏雲塔娜與袁鋒的關系有點不清不楚,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事要是放在以前,她不會放在心上,也不願去多管閑事,但是烏雲塔娜最近表現得實在是太過分了,不僅尾巴天天翹得老高,說話還句句往她們這些落選的隊友的傷口上撒鹽,實在令她不忿,而且她一直覺得自己并不比她差,偏偏她卻能被選上出演角色!
戴玉青真要打心底冷笑出聲了。
第二天下午排練結束後,戴玉青尾随着陳抗美進了更衣室,故意在她面前撕開了這個鴨肫的包裝袋。
陳抗美看到後,果然臉色有異,語氣也變得不善:“戴玉青,這鴨肫誰給你的?”
戴玉青一副很怯弱的樣子,嗫嚅地問:“怎麽了?”
陳抗美上前兩步,一把從她手中奪過這袋鴨肫,拿在手中粗略翻看一眼,厲聲又問:“這鴨肫你是從哪裏來的?”
戴玉青的表情似乎要哭:“是烏雲塔娜給我的,你是不是懷疑這是我是偷的,我沒有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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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內同時還有其他的舞蹈隊員在換衣服,有一個老兵就問:“抗美姐,怎麽了?”
陳抗美沒有回答戰友的問話,而是冷冷地對戴玉青道:“你說是烏雲塔娜給你的,是嗎?”
戴玉青怯怯地點了點頭。
陳抗美冷笑一聲,對另一個學員兵道:“你去把烏雲塔娜找來,快去!”
烏雲塔娜正光着腳丫站在排練廳和別人唠嗑,她穿了一身紅色的練功服,不知身邊的同伴說句什麽,她笑得前俯後仰,被林靜叫進更衣室時一臉茫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陳抗美這時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兩排更衣櫃中央的長凳上,戴玉青怔怔地站在一邊,烏雲塔娜一進來就好奇地問:“找我有什麽事?”
陳抗美把右手掌朝她緩伸開,盯着掌心中的那袋鴨肫,問:“這鴨肫是你送給戴玉青的嗎?”
烏雲塔娜看到了這袋鴨肫,頭皮一麻,已經預感到了什麽,想扭頭離開,可是房間裏好幾雙眼睛正在看着她,她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這鴨肫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烏雲塔娜沉默着不吭聲。
“我問你話呢!”陳抗美大聲朝她嚷了一聲,吓得戴玉青身子一顫。
“別人送我的。”
“誰送你的?”
“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烏雲塔娜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大家過來都評評理——袁鋒剛休完探親假,從他老家回來給我帶了一些袋裝的鴨肫,我誰也沒給——我就納悶了,她們手中怎麽會有?!”
烏雲塔娜聽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傷心的情緒,聲音也透着一股委屈與痛楚:“反正我沒偷——”
“那是誰送給你的呢?是袁鋒嗎?”陳抗美咄咄地問:“是他嗎?他為什麽會送你,你倆是什麽關系?”
烏雲塔娜再也呆不下去了,扭頭沖出了更衣室。
陳抗美擡高了聲音在她身後喊:“這事兒沒完!我倒要看看,你們倆唱的是哪一出……”
戴玉青匆匆換好了衣服,連忙去追烏雲塔娜。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烏雲塔娜的宿舍的房門,看到她正趴在床上無聲地流淚。
“塔娜,真的對不起,排練完我肚子餓就想在更衣室先墊補點東西吃,我沒想到她會對這個東西這麽敏感……”
烏雲塔娜嘤嘤地哭出聲,并不理會戴玉青。
戴玉青接着又道:“塔娜,你別哭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為什麽不向她解釋清楚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難道只能他們有就不許別人有了麽?”
烏雲塔娜滿臉淚痕地坐直了身體,道:“是袁鋒給我的,他騙我,他說他從老家回來只給我一人帶了一些鴨肫,讓我補補身子……”
戴玉青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絹,仔細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道:“那你跟袁鋒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不知道他和陳抗美的關系麽?”
烏雲塔娜聽聞嘤嘤又哭了起來。戴玉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別光哭啊,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她搖了搖頭,哽咽了幾聲,什麽也沒說出來。
“真的,你別哭了!我看抗美姐還會去找袁鋒問,袁鋒向她解釋清楚了就沒事了。”戴玉青安慰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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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塔娜自然沒有她這麽樂觀,陳抗美和袁鋒是正當的戀愛關系,兩人都打了戀愛報告的,這事兒要是被陳抗美一直追究着不放,最後受處分的只能是自己。
陳抗美因為年齡比袁鋒大了四歲,一直對他在男女交往方面的醋意比較大,偏偏她越管得嚴,袁鋒越不拘小節,今天跟這個女兵說兩句俏皮話,明天與那個女兵貧兩句嘴,兩人常常因為這類事兒鬧得舞蹈隊雞犬不寧。
烏雲塔娜第一次見到袁鋒,就被他吸引,他一米七八的身高,在舞臺上飾演的戰士的表情永遠是那麽堅毅、勇敢無畏,她狂熱地喜歡上了他,明知道他和陳抗美的關系,她也像飛蛾撲火一樣撲了上去。袁鋒并未冰冷無情地拒絕她,而總是對她的行為無可奈何地道,“你呀,太傻了!”
他越是用這麽無奈的語氣,烏雲塔娜越是着迷,她只恨自己的年齡太小,與他相遇的時間太晚,如果她也是幹部的身份,他倆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剛才在更衣室內被陳抗美當衆羞辱,她并未感到太多的傷心,而從陳抗美的口中得知,袁鋒也送了她許多鴨肫,這番話卻令她感到了一種受欺騙和傷心的感覺——袁鋒到底還愛自己麽,為什麽他還要對陳抗美那麽好?
烏雲塔娜腦中一會兒想到袁鋒的花心,一會兒又想到自己的付出被辜負,腦袋裏昏昏沉沉,晚上連飯也不想去吃。戴玉青陪着她坐了一會兒,真誠地向她道了歉,之後也離去了。房間裏沒有其他人了,烏雲塔娜從心底感到了一種孤獨與哀傷——
陳抗美肯定會去逼問袁鋒,他會怎麽向她解釋呢?
她多麽希望袁鋒能大膽地向陳抗美承認,他真正喜歡的人是自己,可是袁鋒有勇氣這麽做嗎?如果他敢承認他喜歡的人是自己,她哪怕因為這事背了處分,她也認了。
她現在擔心的是,袁鋒以後還會和自己這樣偷偷地相愛麽,他會不會礙于阻力,不再理自己了?
烏雲塔娜一想到他今後不再理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