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章節
來越微弱、越來越沙啞。
“其實,你看我跟楊民整天在一起,不也沒有耽誤練功和排練麽?”
蔣瑩搖了搖頭,眼神裏帶着茫然:“那不一樣的,我不想瞞你——就這樣吧,你也知道,我現在既不是黨員又不是團裏的業務骨幹,未來會是什麽樣子還沒有定數……”
蔣瑩是一個善良、單純的女孩,這種女孩很容易把一些不好的結果當成是自己的過錯,會認為自己應該對那些壞的事情、糟糕的結果負有一定的責任,這種內疚的心理促使她去犧牲個人歡愉或者享樂,償付不是自己的錯誤。
林雪娴認為她現在就是鑽了這種牛角尖,但是一個舞蹈兵對自己要求嚴格、勤奮鑽研,她挑不出毛病,所以只能讓她慢慢去想明白這件事。
文工團裏的舞蹈演員多、節目少,不是每個人都能當主演、當領舞,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表演獨舞、雙人舞、三人舞,跑龍套反倒是一種常态。
在團裏沒有公布排演《草原兒女》之前,這些學員兵們整天就是一起跑龍套,一起挨老兵們的欺負,給每個人的感覺大家是在同一個陣營裏面的,可是突然間他們的距離拉開了,有人成了主演,有人成了配角,更多的人連一個角色都沒有……一起同甘共苦的戰友,突然變成了兩種不同階層,每個人心理的變化是非常微妙的。
學員們定期都會向組織、向黨員彙報思想的,每個人都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去妒忌別人,角色落選了也不氣餒會繼續努力,但是內心真正的想法誰又肯去透露呢。
林雪娴被選為斯琴的A角後,馬上就感受到了周圍隊友對她态度的變化。不計較個人名利,甘為紅花作綠葉——這種思想覺悟,許多多年的老演員們還做不到,就更別提這些十四五歲的小兵們了!可能他們以後經歷過多次的這種選拔和淘汰後,心理會漸漸成熟,接受能力也會逐步加強,可是頭一次面對身份的變化,許多人是焦慮的,自信心和自尊心也受到了影響。
團裏近日分到了四個部隊護士學校的入學名額,覺得不适合文藝道路的學員可以自己提出申請,團裏也會找一些人談話,算是給一些跟不上訓練班進度的學員一個出路。
龐蓉這些天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105、
她明顯感覺自己在舞蹈隊太吃力,《草原兒女》這部大戲沒有她的角色,平時一些參加群舞的機會也寥寥無幾,如果去護士學校學習将來成為一名醫護人員,未嘗不是一種很好的出路。
戴玉青一樣沒有被選上,雖然情況比她要好一點,作為牧民小姑娘演員的第二陣容一起接受排練,但從長遠看一樣前途未蔔。
龐蓉希望戴玉青和她一起去讀護士學校,她倆都是從農村來的,不比那些幹部子女,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将來一事無成地回到農村損失就太大了。
晚上上完政治學習課回宿舍的路上,她把自己的想法向戴玉青說了。
“都說‘十年寒窗苦,才能跳上舞’,要我說,‘十年寒窗苦,也不一定能跳上舞’。護士學校你去不去?”
戴玉青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我不去,我想跳舞。”
“跳舞有什麽好呢?跳一輩子舞,吃一輩子苦——再說了,你想跳,人家就讓你跳麽?!”龐蓉覺得去讀護士學校的機會難得。
“你去上護士學校,你不覺得可惜嗎?”戴玉青不懂她的想法。
“有什麽可惜的?不是誰都能吃舞蹈這碗飯的,再說了,跳舞能跳多久呢?将來年紀大了怎麽辦呢?”龐蓉一本正經地道。
“我不管,反正我喜歡舞蹈,我要一直跳下去……”
“你喜歡舞蹈,可舞蹈喜歡你嗎?”龐蓉打斷了她的話:“你看,這次《草原兒女》也沒有咱倆的角色,将來入黨、提幹……上面是看你的成績的!再說了,你說要一直跳下去,團裏就允許你一直跳下去嗎?這次大戲不就沒有……”
戴玉青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語氣中有一點激動:“龐蓉,你覺得我的技術比烏雲塔娜弱嗎?我比駱小月差嗎?”
龐蓉搖了搖頭,道:“駱小月的父母是高幹,咱們是什麽?是從農村來的!我原以為我會進京劇團,結果陰差陽錯卻進了舞蹈隊,練了這麽久實在是不适合。”
戴玉青道:“我和你不同,我是喜歡這一行的,當初我天天追着各種宣傳隊、歌舞團看演出,飯可以不吃,覺可以不睡,就是因為我熱愛表演、熱愛舞蹈,我從來沒想過我能進大軍區文工團,我做夢都沒想到,是因為那些文藝團體對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咱們團的老師們去我們地區招兵時,好多人就向他們提到了我——我得到這樣的機會多難得啊,讓我自己選擇放棄它,我做不到。”
龐蓉聽了有些動容,道:“咱倆一進學員班就是上下鋪,這幾年同吃同住同學習,我是拿你當最好的朋友才這麽勸你——跳舞太辛苦了,跟天賦也有關系,我心想現在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将來也許會後悔的。當個護士就算轉業到地方也比舞蹈演員退役強,護士能幹一輩子,幹得好還能升職,咱們舞蹈隊的競争太激烈了,淘汰下來時一身傷病不說,要啥沒啥還缺文化,我是想再去上上學,學點真正的知識。”
戴玉青點了點頭:“你說的都對,我也支持你的選擇,但我是不想離開舞蹈隊的。”
“你不要和童唯她們比,她們将來就算不跳舞了也會有別的出路,咱們和她們不一樣,戴玉青,你好好想想吧!”龐蓉語重心長地道。
106、
戴玉青清楚自己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某種程度上講,她就像一個賭徒,從一無所有到一名文工團舞蹈兵,她已經對這樣的人生上瘾,不可能再去走一條平庸的路了。
龐蓉和她回到宿舍後,默契地不再讨論這個話題,最近宿舍裏的氣氛不同尋常,不管舞劇選上角色的還是沒選上的,似乎心情都不怎麽好。
宿舍裏只有吳玲在,另外三人都不在。戴玉青知道蔣瑩和林雪娴現在除了每天練“早功”外,晚上還要練“晚功”,團裏編導老師們的統一排練結束後,她倆還要給自己進行“小操”——此刻她倆不回宿舍,肯定去練晚功去了。
她倆被選中了角色不但沒有飄飄然,反而更加勤奮,令她深深地感到焦慮。鄭佳佳也不在宿舍,不知是不是也去偷偷加練去了,只有吳玲一個人躺在床上雙手玩着翻繩的游戲。
龐蓉進屋後沒呆多久就對戴玉青道:“我去廁所上大號,你去不去?”
戴玉青心情不好,随口敷衍了一句:“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待她拿了手紙去了廁所之後,戴玉青從自己的抽屜裏找出一沓稿紙,準備給李浩然回信。
自從上次下部隊演出與李浩然相認後,她開始與他通信,今天剛剛收到了來自他的第一封回信。
在信中,他問她會在《草原兒女》中出演什麽角色,節目預計什麽時候公演,他囑咐她在團裏一定要不斷的努力,争取更大的進步。
戴玉青此刻凝視着這封回信後悔不疊,早知道自己就不告訴他團裏要排演這個舞劇這件事了,怎麽回信呢?!據實相告自己沒有被選上角色,他會怎麽看自己呢?!
戴玉青心裏一陣煩躁,握着筆久久不知該寫什麽。她在寫第一封信時就已經打算好,第一次時稱呼李浩然為“李浩然同志”,第二次時就可以稱呼他為“浩然同志”,再往後漸漸就可以把“同志”二字去掉……
計劃是天衣無縫的,可是現實卻是冰冷的,他在部隊獲得那麽多的榮譽,每一天都在進步,自己卻只是舞蹈隊的一名無名小卒——想到這裏,戴玉青心中就莫名地煩躁。
提筆用心地寫下李浩然的稱呼後,後面就不知道寫什麽了,戴玉青正在躊躇間,忽然宿舍原本虛掩着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烏雲塔娜。
“龐蓉在不在?”烏雲塔娜和龐蓉的關系不錯,一進來便問起她。
“不在。”戴玉青淡淡地回了一句。她現在看到她心裏就不舒服,烏雲塔娜竟然也能被選上出演《草原兒女》,令她心中想不通也接受不了,不過克制着自己不表現出來。
“她去幹嗎了?”烏雲塔娜接着又問。
“不知道,你找她幹什麽?”戴玉青回答。
“我準備洗衣服,洗衣粉沒了,想借她點洗衣粉。”烏雲塔娜瞥了一眼戴玉青桌面上的稿紙,好奇地問:“你在幹嘛……給誰寫信呢?”
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