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坦白
這是蘇瓷所度過的最快樂的一個新年。
年前幾天,她和霍放一直待在雪山之上。
白天,霍放帶着她滑雪、摘冬果、采風,到了晚上她将少年從房間趕出去,一個人窩在暖氣片旁開工畫畫。
自第一天擦槍走火後,霍放再不曾越軌,頂多在情動之時輕輕吻她。
他比蘇瓷所想象的要更有控制力,他在認真踐行在一起時許下的承諾,從不曾強迫蘇瓷做任何她不願的事。
這一次,他沒有變成魔鬼。
雪山春節也要營業,蘇瓷原計劃一直呆到初六才回學校,期間就窩在山上賞雪怡情。
可霍放這樣好、這樣乖,對她千依百順,她便答應了和他轉移陣地,從雪山跨越千山萬水去到了迪士尼。
蘇瓷上輩子回歸之時,上海迪士尼已然開園許久。
蘇西她們那群富二代早就在開園之初去過,後來旅行幾乎選擇國外,她那時不願服輸,內心想來卻也總是選擇到國外度假。
如此算來,前世今生,她竟一次游樂園都不曾來過。
年三十,迪士尼樂園卻依舊人頭攢動。
蘇瓷還未入園,遠遠地就看見了粉藍色的城堡,比她想象的更夢幻。
她立在原地,有些看入了神。
直到頭上一重,霍放含笑看着她說:“嗯,你戴這個最合适。”
蘇瓷這才神思回籠,她伸手摸到了絨絨的兔耳朵,打開手機前置攝像才發現,這發箍上的兔耳朵一只豎着,另一只可愛耷拉着。
她仰頭,眼睫眨眨:“我……會不會很奇怪啊?”
霍放見她想戴又不好意思的樣子,一顆心軟成棉花糖。
“不會。”他說罷牽着她走了快速通道入園。
經過旁邊幾列排隊長龍時,蘇瓷才發現,女孩子幾乎人人都帶着可愛的周邊發箍。
她一時有些窘,晙少年一眼:“你剛才故意看我出糗,不和你玩了!”
霍放攥緊她的手:“公主殿下別生氣了。”他擡手指向園中城堡,語調滿含讨好,“我買一座城堡向你道歉行不行?”
蘇瓷被他的無賴吃得死死的。
恰好經過一個賣周邊的攤位,她眼珠忽溜一轉:“我不要城堡,你換別的。”
霍放以為她要吃米奇雪糕,爽快點頭:“行啊,要換什麽都可以。”
卻見少女從攤位上,拿起一個橙黑的狐貍耳朵發箍,眼睛亮晶晶看他:“低頭。”
霍放:……
他現在收回剛才的話還來不來得及。
蘇瓷見他不願,嘴巴一噘,佯裝生氣:“算了——”
而她話還沒講完,少年眼一瞥,就已經認命似的将頭低下來。
蘇瓷唇角一翹,立時将狐貍耳朵發箍戴在他頭上。
霍放才剛擡頭撞入少女的笑容,手就被她主動握住,然後他被她拉得跑動起來。
她在他眼前回眸笑:“霍放,我聽說飛躍地平線好厲害的,裸眼3D看遍全世界,我們先去玩那個吧!”
少女的笑意令風都帶上幾分暖意,分明是冬日,霍放卻覺得她比春光更明媚。
蘇瓷可能不知道,他最愛的就是這樣鮮活的她。無論她驕縱或溫柔,只要是随心而動的她,他都喜歡。
她一笑,他的整個世界都亮起來。
霍放原本買了禮賓服務,不僅不用排隊,還有工作人員專門帶他們暢游,替他們開路規避一切麻煩。
可他見少女在樂園裏開心得真如靈動的小兔子,一路上指着各處啾啾啾,排隊時還喜滋滋摸出手機和他探讨英文,他就又做了壞人。
他假裝沒票這回事,被蘇瓷牽着在樂園走了十幾公裏,聽她聊天聽她抱怨聽她開懷大笑。
直到天色漸暗,煙火表演即将開始,他們被提早排隊的人隔到十幾排之外。
“這才六點半不到呢,大家這麽努力啊……”她嘟哝着小聲抱怨,臉上有些遺憾地道,“怎麽辦呀霍放,我這麽矮,等會一定看不進吧……”
霍放差點就要聯系工作人員帶他們去最前面的VIP,可聽她說矮,他內心一動又有了新的想法。
“先吃飯,我有辦法。”這天,他第一次占據主動權,牽着她先用了晚餐。
蘇瓷見他成竹在胸,以為小男友要總裁力爆發,想辦法帶她去前排年卡會員的去處。
卻沒料到——
點亮奇夢煙火大會開始之時,少年牽着她來到人群最後排,緊接着他在她身前蹲下了身。
“幹、幹什麽?”蘇瓷有些發懵。
霍放回首,拍了拍自己的肩:“不是看不見麽,我托你起來。”
他居然要她坐他肩膀上看!
蘇瓷心一炸,臉莫名有點發熱:“別、別了吧……我們可以明天早點來排隊的。”
她終于想起他們買了三天的票,根本不必急于今天。
霍放卻仍蹲在地上,也不直白勸她,只說:“蘇瓷,今天是年三十,我不想你留遺憾。”
話畢,他不再看她,只留一個背影。
蘇瓷變得心中脹鼓鼓的,仿佛有摻了醋的蜜在流淌,酸酸甜甜。
她嘴一抿,心一橫,真邁腿坐了上去。
一閃而逝的失重感後,她整個人坐在了少年的肩頭,雙腿被他握在滾燙的掌心。
視野霎時開闊,周遭的燈都被熄滅,前方城堡緩緩亮起燈光秀。
音樂唱着“夢裏你會忘掉心跳,留下最動人的想象”,夢幻煙火很快伴随着童話故事升空,而蘇瓷的注意力卻已經完全無法放在表演之上。
明明滅滅的光影之中,她垂眸看向了身下的少年。
他的發絲并不柔軟,皮膚相觸微刺,他的臉在煙火中時隐時現。從前冷白漠然的面容,此刻似乎變得溫柔起來。
煙火表演才剛剛開始,新年尚未到來,蘇瓷卻忽然對他說:“霍放,新年快樂啊。”
霍放仰起頭,少女卻俯首,于他唇上印上一吻。
這一刻,“點亮奇夢”四個字具象化出現在霍放眼前。
煙火表演結束後,霍放和蘇瓷乘船去往了迪士尼主題酒店。
上樓了蘇瓷才知道,原來今晚只訂了一間房!
她當即想再去前臺現定一間,霍放拉住她,抱了個滿懷。
他将頭枕在她肩上,輕聲解釋:“蘇瓷,今天是年三十,我想陪你跨年。你別離開,我保證什麽也不做行不行?”
蘇瓷心頭一軟。
新年的确很快就要來臨,誰想獨自一人呢?
她靜默半晌,點了頭:“好吧,但就只今晚哦。”
少年本可以在霍家熱熱鬧鬧過新年,她的确不該讓他一個人守歲。
霍放明知道她會心軟,卻仍不免眼中一亮。
“行!我先去洗澡,你休息一會!”他說完便急匆匆溜進了衛生間。
嘩啦啦的水花聲傳出來,蘇瓷躺在床上打了個滾,她感覺自己離淪陷不遠了。
現在的霍放太好太好,全然是她理想中的那個人,她擔心過不了多久,自己便什麽都願意為他做。
可現在他們都還太小了,雖然争取到了短暫的自由,卻不一定能從容應對歡愉的意外,也不能全然掌握未來。
蘇瓷告誡自己,一定要克制,必須等他們都再強大一些才能付諸所有。
胡思亂想間,浴室的水聲忽然停了。
門似乎被拉開一些,緊接着傳來霍放的聲音:“蘇瓷,幫我個忙行嗎?”
這樣暧昧的氛圍,加上這樣的話,蘇瓷一個骨碌就挺身坐起。
“什麽忙?”她問。
霍放頓了頓:“我忘了拿換穿的衣服,你替我打開行李箱拿一下行不行?”
……
蘇瓷想到某個貼身衣物,磕磕巴巴地建議:“不、不如我先出門去,你自己出來拿可、可以嗎?”
“不行。”霍放又耍無賴,“我想讓我女朋友幫我拿,當是你送我的新年禮物。”
這個人真的很壞,最知道怎樣拿捏蘇瓷的短處。
這一路他都對她照顧頗多,女朋友做這點事也沒什麽,她本又容易心軟,這下如何能拒絕?
蘇瓷不說話,走到他行李箱旁,滿腦子裏都是浴室暧昧的畫面。
“密碼。”她終于還是妥協,紅着臉盯着大號行李箱。
“六個零。”少年的語調隐隐含笑。
蘇瓷視死如歸的打開,霎時——
一顆顆彩色氣球從行李箱中飛升而出,繩子之下墜滿亮片星星,直到所有氣球飛到天花板,她才看到行李箱中根本沒有衣服,只有鮮花和禮物。
室內的燈啪的被關掉,只餘氣球繩上溫馨夢幻的星星小彩燈。
霍放裹着浴袍來到她身邊,頭發還往下滴着水。
他不問她是否喜歡箱中禮物,反而指了指正中那個氣球上挂着的東西說:“拿下來看看。”
蘇瓷還沉浸在驚喜之中,臉上的感動之中還含着點迷茫。
她不明白,霍放為什麽忽然要制造這樣多的浪漫,她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絲緊張。
但她還是伸手,解下了氣球繩上幫着的卷軸。
卷軸鋪開,赫然是蘇瓷所繪的那第一筆訂單插畫。
她瞳仁一震,猛地側頭看向霍放:“是你……?”
難怪她那麽快就接到訂單,難怪對方給錢那樣痛快,難怪,難怪!
霍放坦然承認:“嗯,是我。”
蘇瓷感到不可置信:“可是,你怎麽會知道?”怎麽會知道她在靠繪畫賺錢?怎麽就能肯定那個人是她?
她的心瞬時亂了起來,那些曾經忽視的,霍放的那些奇怪點在此刻通通如泉湧現。
他分明才剛被解救不久,即便聰明到知道韬光養晦,又是如何能突然這樣無所不能?
霍家再縱着他,那也只能是經濟上的。
霍放怎麽會離開霍宅,剛好就在花園裏與學車的她偶遇,怎麽忽然就性情大變,怎麽就能擺平校暴和後面的很多事?還有她這次的旅行,霍放如何不借助霍家查得這樣徹底,甚至連她采風的事都一清二楚?
蘇瓷越想越心驚,先前他月考故意考最後一名,又忽然考年級第一時,她曾就冒出過那個想法。
那時她認為不可能,可此刻那想法卻不可遏制地往外冒。
在蘇瓷內心糾結交戰之時,霍放抱住了她微微顫抖了雙肩。
他面容忽而堅毅,仿佛下定了決心。
“蘇瓷,我也是重生的。”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霍·心機·放:-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