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見家長
蘇瓷迂回複雜的計策最終還是奏了效。
蘇西再壞,現在到底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女孩,經此“扒皮”她也暫時沒有臉面繼續在學校待下去。
當天,她經受不住鋪天蓋地的謾罵指責,神情惶惶地回了家。
而已經知曉真相的蘇尋,內心很亂不知該如何是好,便将所有告知了蘇啓銳。
蘇啓銳本就不是什麽心胸寬闊的人,十幾年付出喂了狼子野心的狗,他氣得兩眼發暈。
他到底是做了蘇西十幾年的父親,愛恨交疊之下,蘇西自然又逃不過一頓責罰。
新傷舊傷齊齊落下,蘇西登時人人喊打,仿佛這世界已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蘇瓷落魄之時,尚且有霍放和白莎莎護着,蘇西這一糟竟是真真正正的衆叛親離。就連往常必定護着她的母親楊婉晴,也因在接受精神治療,而沒有再不求回報的對她好。
登高跌重,蘇西一時看不見任何翻盤希望,內心無法接受敗局,整個人精神竟一落千丈,倒像是真有些魔怔了。
翌日,學校裏便傳遍了蘇西休學養病的消息。
風言風語猶如閘門被拉開,又一股腦的傳遍每個角落。
有人說蘇西被蘇啓銳和蘇尋痛打,之後逐出蘇家回到了孤兒院;有人說蘇啓銳和蘇尋連看蘇西一眼都惡心,直接将她鎖在了閣樓面壁思過;更有甚者,直接說蘇西心機敗露,痛失所有無法承受成了瘋子,最後被蘇家送進了精神病院。
白莎莎聽得都發毛,她雖然讨厭蘇西,但那天已足夠大快人心,根本沒想過要搞死蘇西。
可傳言的那些版本每一個聽着都像是死路一條,她也擔心蘇瓷報仇太過,最後反而将自己搭了進去,便憂心忡忡地過來找她打探了。
蘇瓷看她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笑:“放心吧,謠言總是荒謬,蘇家都是守法的公民,不會犯法的。”
上輩子,父兄自私或傲嬌都罷,倒的确也算渣得明明白白,沒有做什麽偷摸之事。
他們再恨蘇西,也不可能真要其性命,倒是蘇西還從沒有過這樣的挫敗,精神有些微失常也不奇怪。
白莎莎見她這麽篤定,才算松了口氣。
“莎莎,我們做個約定好嗎?”蘇瓷忽然又道。
白莎莎歪頭:“昂?”
蘇瓷反而變得鄭重其事:“我和蘇西的恩怨暫時了了,短時間內她再翻不出什麽風浪,所以之後我們的生活就不提她了行嗎?”
甩開這塊狗皮膏藥才是初心,她還沒忘記。
白莎莎一愣。
事實上,從她男朋友被蘇西所奪,她确實對蘇西關注甚多。後來,她又見識了蘇西污蔑蘇瓷,欺負蘇瓷便更無法不在意。
也是因此,在蘇西被打倒之後,她也仍舊關注着對方的消息。
經蘇瓷這麽鄭重提醒,她才恍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把蘇西當做假想敵了。
這可不妙!
“好!”白莎莎重重點頭,“我以後再也不關注她了,赤赤你來監督我吧,我要和你好好學習,一起考好大學!”
她甚至有點依戀的說:“大學咱們還要做最好的朋友,還有以後的以後,我們永遠都做最好的朋友!”
蘇瓷覺得她像個小孩子,拿指尖點她額首:“那你要好好加油了,期末考試我就要超過你了哦。”
白莎莎嘴一噘,立刻抱起數學題:“我現在就去題海大戰三百回合!”
蘇瓷被她逗得笑出聲,旁邊呼呼大睡的霍放被吵醒。
少年睡眼惺忪地問:“放學了?明天要見我奶奶,你沒忘記吧?”
蘇瓷桃花眼一瞪,臉色都變了。
霍放替她放錄音那天,霍老太被請來了學校,要自己補課的時候去後院找她。結果蘇西一自殺,那周就沒去霍家,拖到現在她還真給忘了!
前方白莎莎聽到這麽一耳朵,立時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啥?你倆進展這麽迅猛的麽,這就見家長啦?!”
她太驚訝聲音便不小,霎時大半個班的同學都側目過來。
莫名地,蘇瓷小臉唰一下就紅了,瞧得霍放的瞌睡都醒了泰半。
對于見霍老太這件事,蘇瓷原本是沒什麽感覺的,頂多一點點小緊張,畢竟上輩子見過好多次了。
可被白莎莎一鬧,去的路上她總回想起同學們八卦而熾熱的眼神,心中便又生出股異樣情緒。
多活一次,蘇瓷本以為自己的臉皮夠厚,可以做到不在乎任何人看法。
現在看來卻不盡然。
人一旦動了凡心,很多事情便不再受控,譬如現在,她就會止不住地想,萬一霍老太還是不喜歡自己怎麽辦?
上輩子她不喜歡霍放,進不進霍家門都無所謂,只要霍放肯幫她就萬事大吉。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喜歡眼下這個霍放,想要和他試着追求永遠。
蘇瓷知道霍放會掌控霍家,将來他不會像自己這般與親人分離,霍奶奶會長壽,所以她還是想盡可能地與他的家人相處和睦。
莫名就應了白莎莎所言,她真成了上門見家長。
這天,蘇瓷第一次在補習的課堂上走了神。
家教老師沒那麽閑,對于蘇家的最新八卦不甚了解,見她走神還特意罰她站,教她認真聽課。
為了感情耽誤學業,蘇瓷感到些許自慚形穢,咬牙逼自己集中精力。
霍放就坐在她身旁,又對她萬分了解,當即在書上寫:
【怕什麽,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
【好好聽課,就算今天不順利也沒關系,我的女朋友是誰永遠我說了算】
蘇瓷看得唇角上揚。
也是,上輩子霍老太那麽讨厭自己,最後不也為了霍放妥協了麽。
退一萬步将,現在的她比從前要好很多很多,她有信心将來與霍放更登對!
想開之後,蘇瓷再走向霍宅後院時,便淡定得多了。
哪怕白莎莎憂心忡忡,哪怕霍放臨到頭面含擔憂說要與她一同前往,蘇瓷都反而巋然不動般冷靜了。
她反過去安慰兩人:“你們別這樣,我看霍奶奶挺好的,她又不是老虎要吃人,安心。”
蘇瓷話畢,便如先前會霍放繼母那般,走進後院。
霍老太當年很早做了寡婦,後來小孫子和兒子又相繼出事,現在身體也大不如從前。
她平日裏要管公司十分勞累,得空了便在清閑後院靜養,閑雜之事都并不太過問,這也是霍放平常能無法無天的一大原因之一。
這次找來蘇瓷,也是霍放為了這個女孩鬧出了太多事,她認為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蘇瓷被請進來見到老太太時,她正沉吟思索,看起來有點不怒自威。
她定定心神,不卑不亢地喊了句“霍奶奶”。
霍老太這才擡眸,但見少女坦坦蕩蕩,分明是小山溝走出來的姑娘,見到積威已久的她也不露怯。
“可惜了。”她輕嘆一聲道,“若你安分一點該多好。”
蘇瓷愣怔,萬萬沒想到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指責她不安分。
她覺得有些好笑,直接反問:“敢問霍奶奶,怎樣才算安分?”
倒是有幾分勇氣,可終究心思重想法多,上不得臺面。
霍老太目光陡然凜厲:“安分的女孩不會三天兩頭傳出流言,不會總讓喜歡她的男孩闖禍,更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他的長輩說話。”
蘇瓷看着她半晌不言語,霍老太也不催。
過了許多,少女才忽然開口問她:“霍奶奶,你怎麽看霍放?”
竟沒有生氣,沒有反駁,甚至仍沒有開口解釋說半句好話。
霍老太頓時更覺自己判斷沒錯,這果然是個工于心計的女孩,霍放将來很難拿捏得住。
她眯了眯眼,懶得再兜圈子:“蘇瓷,我和你直說了吧,我不會同意你和霍放在一起,你休想進我霍家的門!”
這與上輩子的霍老太如出一轍。
蘇瓷不禁一笑,點點頭:“霍奶奶您別激動,我也沒說要和霍放結婚,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可以麽?”
宛如拳拳打到棉花上,霍老太竟被一個小丫頭弄得雲裏霧裏,不能将其看個真切。
她有些惱了:“我阿放是什麽樣的人,都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你以為你在麻雀窩裏趕走了烏鴉,就能肖想被鳳凰瞧上了麽?霍放現在還小,所以縱着你寵着你,不管不顧地就将你往家裏帶,但再過幾年他一樣會這樣對別人。”
她說着,情緒稍稍緩和,又想懷柔:“蘇瓷,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我現在找你來也是為你好。聽說你成績進步很快,如果你願意,将來我資助你出國念書。天高任鳥飛,那樣你才能真正擺出蘇家。”
蘇瓷卻想,自己這輩子的确是長進了。
上輩子,霍老太一頓好罵,冷嘲熱諷态度比現在不知差多少倍。而今,她居然指點自己出國留學,以徹底跳出糟糕的原生家庭。
“但前提是離開霍放對麽?”她反問。
霍老太呷一口茶,雲淡風輕地說:“你自己選。”
“好。”
幾乎是她話剛落音,蘇瓷便道,“我選好了。”
霍老太沒想到她底線這樣低,面上一喜。
卻聽少女緊接着道:“我選霍放。既然奶奶您說霍放少年心性,喜歡我不過這幾年的事,那咱們就走着瞧,且看多年之後霍放身邊的人究竟是誰!”
她笑嘻嘻的,被羞辱貶低一通好似也不懂生氣。
“你!”霍老太将瓷杯往桌子上狠狠一砸,“不知好歹!”
蘇瓷卻失望地搖搖頭:“霍奶奶,我勸你還是消停點吧,你根本不了解霍放。他不是你心中的頑劣小男孩,霍家的水未必就比蘇家的清澈,您日理萬機的時候恐怕也該開眼看一看,別真成了老糊塗了。”
霍老太聽完她這番話才真正大驚,豁然起身質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然而,蘇瓷與她所想的模樣想去甚遠,這個平日裏文文靜靜的姑娘,此刻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她氣得氣血翻湧,又一屁股坐回椅子裏,差點沒氣得高血壓病發。
倒是蘇瓷怼完老太太神清氣爽。
事情的發展當然也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她知道霍老太不喜歡自己,原本是打算好言好語相辯的。
可聽到霍老太那樣評價霍放,她便肯定,霍老太現在也和他繼母一樣,不了解真正的霍放。或許霍老太只是失去小孫子太久,所以才被溺愛蒙蔽了雙眼,但她仍舊很不高興。
霍老太将霍放救回來,就該想到霍家所存隐患,為他再多考慮一點,而非盲目縱容。
說到底,霍放和自己一樣,家裏的親人根本不見得多親。
蘇瓷心疼霍放,所以沒忍住怼了老太太。
“赤赤!”
“蘇瓷!”
她剛從後院裏出來,白莎莎和霍放便迎了上來,關切地問她聊了些什麽,談得怎麽樣。
蘇瓷抿唇,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少年:“霍放,不好意思啦,從下周開始我應該就不來補課了。”
作者有話要說:放哥:大事不妙,我老婆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