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藥湯
“你确定這樣真的有用?我的手中間可是穿了兩個大洞。”
安娜現在正把自己的雙手泡在盛滿了熱水的木盆之中, 木盆底部還有一些碾碎了的像是植物根莖一樣的東西, 安娜不太清楚那些是什麽但卡彭特說這撒發着魚腥味的東西對她的傷口有好處, 所以盡管實在無法接受那個味道她還是不得不聽話的把手放在裏面……
“總比什麽都不試要好。”說着卡彭特還在不斷的朝盆子裏面傾倒一瓶粘稠的土色的液體, 味道也夠嗆。
“這又是什麽……?”安娜被熏得皺起了臉,她記得自己曾經在幾周沒打理過的潮濕馬廄中問過這種味道“它們聞起來真的一點都不像是對我有益的東西。”
“阿忒修彌水馬的肝髒磨碎後和蛇妖膽汁混合起來的東西。”将一整瓶都倒進水裏後卡彭特拿過一邊的小木棒在盆子裏面攪動了幾下然後又用棍子頭将沉在木盆底部的那些根莖狀的東西搗碎, 瞬間整盆熱水就被根莖中冒出來的液體染成了十分難看的醬紫色。
安娜看着這盆東西臉色發白:“感覺再泡幾秒我就要吐了。”
“那你吐在這裏面, 但是手不能從藥水裏面拿出來。”說着卡彭特就伸手去拿了另個小盆子過來擺在安娜膝蓋上“這些東西能幫傷口更快的愈合……大概。”
“那你告訴我剛剛放在這盆子裏面的那個像是植物根莖一樣的東西是什麽……”按照那個臭味來說安娜覺得應該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你不會想知道的所以別問了。”
“可是我感覺我的手好麻……而且還老是有一抽一抽的感覺。”安娜難受的想要把手拿出來但是被卡彭特伸手按住了。
“至少得泡到這股氣味消散你才能把手拿出來, 不要亂動!”
這時候烏提爾從屋子後面的一排置物架後走了過來,他手裏抱着一堆形狀怪異的幹草藥:“我們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間, 所以我想現在我們在對你做的事情只是在盡可能讓你手部的外形看起來沒有那麽可怕。”
“真是謝謝你的解說。”卡彭特看着一臉嚴肅的朝他們走過來的烏提爾“那我之前問你的事情呢?你知道怎麽融化洛底斯冰獄中的冰塊麽?”
“我不知道, 但是我正在試圖知道。”他走到卡彭特面前然後将懷裏的一束長得像被沖到沙灘上暴曬了五六天的海鳗一樣的幹草遞到卡彭特手裏“等她泡完藥湯之後把這個碾碎, 然後用古蛙的唾沫混合一下塗在手上,能止痛。”
“什麽的唾沫?”安娜不可置信的看着烏提爾“你們究竟還要在我身上塗多少惡心的東西……”
“湊巧藥就是惡心的東西。”卡彭特接過烏提爾遞過來的東西然後對安娜說“這總比讓我們截掉你的兩只手掌來得好吧?”
“倒不如截掉我的手還省事……”
“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烏提爾皺眉看着正在和安娜對視的卡彭特:“你現在如果有空對安娜說這些話的話不如過來幫我找東西,那本關于高山龍族和神啓的古籍你丢去哪裏了,我記得它裏面有提到過關于洛底斯冰層下面沉睡着的無名眷族。”
“眷族?洛底斯那裏睡着的不是陶姆克汨羅麽, 那個長着山羊頭和龍尾的畸形兒,我記得這本是放在那邊那個書架第二層後面。”
烏提爾搖了搖頭:“你口中所說的陶姆克汨羅并不是書籍中所記載的, 而是以前的人們口口相傳之後而變得像是正史一樣的故事,之後這個由某個不知名的人物所随口編造出來的故事就被後來的人當做正史所記載,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你會搞錯也不奇怪。”
“沉在洛底斯冰層下的是數千年前龍族的眷屬,那東西之後被吸血鬼強行授血變成了沒有理智的野獸,是唯一一只被授予過詛咒血液還依舊存活下來的災難。”
泡着藥湯的安娜強行忍住被藥物熏得要嘔吐的欲望:“你們在說什麽啊?這些和能夠救亞裏的辦法有關麽?”
“當然有,那個眷族之後被某位偉大獵人用最堅固的牢籠束縛住了,我想這就是我們要在意的地方。”烏提爾走到卡彭特指出的書架前翻找了一下, 然後用手捧出了一本幾乎接近散架的舊書,他把這本書攤開在書架的空格上快速的翻閱幾下然後停在了某頁“‘野獸的時間停止了,野獸的呼吸停止了,但野獸的目光和他的思想依舊威脅着我們,我們的心被摧殘,我們的孩子無法入睡,因為他還依舊看着我們,用那雙肮髒血腥的眼睛窺視着我們。’”
‘我們再次找到了已經白發蒼蒼的獵人,他最堅固的弓挎在背後,他最鋒利的刃握在手中,他的雙眼依舊如虎般兇狠如鷹般銳利,偉大的蒙克特,我們跪在他面前訴說着,訴說被囚禁的野獸依舊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我們,偉大的蒙克特,我們乞求他的再次幫助。’
‘但這次偉大的蒙克特只是發出了笑聲,他說,膽小的幸運兒們啊,你們無需擔心,那是我所制造的最堅固的牢籠,野獸的時間停止了,野獸的呼吸停止了,但野獸的目光和思想依舊存在,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他會被漫長的孤寂與恐懼折磨,他會得到他最害怕的結局,如果你們真的不想看到他,那麽做件對自己好事,将他丢入誰也見不到的深淵吧。’
“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烏提爾又朝後翻了幾頁,但後面都不再是和野獸與蒙克特有關的記載“蒙克特最堅固的牢籠和冰獄的作用是一樣的,他們能讓人的時間停止,讓人保持在‘活着’的情況下封進冰塊裏面接受無盡的時間的懲罰。”
“……這的确是挺像的。”她開始奇怪卡彭特和烏提爾到底是從哪裏弄到這些書的了“不過我想讓那些冰塊融化的方法不能直接問洛底斯的國王麽?卡彭特你認識國王對吧?”
“洛底斯歷代的國王只知道制造牢籠的方法,溶解冰塊的方法從一開始就沒有。”烏提爾将那本古籍拿到書桌上放好,然後這次開始從頭翻看起來“我會想辦……”
“不,等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卡彭特擡頭看向烏提爾“奧斯萊德他應該知道。”
“沒這個可能卡彭特,我即便用巫術逼他也得不到答案的。”
“我不是說可能,我是說他絕對知道,安娜你也還記得對吧,那時候我把那個公主撈起來的時候她身上只剩下了一層薄薄的冰貼着身體覆蓋着而已。”卡彭特說着說着就低頭暗罵了幾聲“不管怎麽樣我得回去問他,烏提爾你和我一起去,如果他不肯說你就威脅他聽見沒有。”
這個怎麽聽着像是小孩的白癡計劃,安娜在旁邊看着卡彭特:“奧斯萊德是誰?”
“這解釋起來很複雜,你不用知道的太清楚總之我想那家夥肯定知道怎麽溶解掉冰塊。”卡彭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是正确的,他擡手咬起了指甲甚至忘記那上面還粘着惡臭的藥湯“烏提爾,奧斯萊德那家夥以前來找你幫忙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自己的目的。”
“是有提過他想當國王是為了早就淪為罪犯的公主,不過具體的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烏提爾的臉色忽然變得很不好,他好像開始思索起了什麽事情。
“具體原因不重要,他肯定找到了辦法,不然那個公主被我們撈起來的時候不會是那個樣子而是應該跟別人同樣被裹在一大塊冰裏面才對。”說着說着卡彭特終于露出了笑容“好,我們接下來就準備去抓他了!”
“不要說的像是去抓狗一樣啊那個可是國王,而且現在我們身後還有追兵……”聽見卡彭特說得那麽理直氣壯,安娜就覺得頭有些暈“這次不能再任由你亂來了,我們必須得有更謹慎的計劃。”
“我什麽時候亂來過了,現在商量的可是去救大副的事情。”
“不管你有什麽想法,我們都得在把亞裏從寶石池的深淵撈出來才行,你有辦法麽?那可是幾千米下都不一定是底的深淵,而且那裏還有無數沒有因為事故漂浮出去的冰塊。”烏提爾想要把卡彭特的注意力從亞裏的事情上移開“現在我們沒有時間做這個事情了。”
“哦是麽,是我們沒時間了還是你沒時間了?”卡彭特眯起眼睛看向烏提爾“現在除了去救大副我不會做其他事情,你不用想了。”
“在知道有辦法能夠溶解冰塊的前提下亞裏待在深淵中是最安全的,你現在去救他只會重新把你和安娜暴露在危險中。”烏提爾絲毫不顧及卡彭特,盡管的确如卡彭特所說沒有時間的人其實是他。
他最近這幾天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已經燃到底部的蠟燭,這時候的蠟燭會發出比之前更亮的光,但僅僅只能持續很短的一段時間而已:“我相信你看看安娜現在身上的傷口應該就能想起之前的事情,她流出來的那些血可不是為別人流的。”
“但是按照你說的,我們現在不去救亞裏的話該去幹什麽呢?”安娜其實更傾向于同意卡彭特的想法,她只是認為卡彭特現在需要想一個比上次更加謹慎的方法而已“而且說實話也沒有人确定你們口中說的那個奧斯萊德就真的知道有能夠溶解冰塊的辦法,我們需要去确定才行……”
“我們先撤退修整。”烏提爾突兀的說“暫停一陣。”
卡彭特終于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了:“你怎麽回事,之前明明一直積極的讓我們去做危險的事情,把我們引到洛底斯來的人是你,神神叨叨說事情都會在洛底斯結束的人可也是你,現在又說暫時撤退?開什麽玩笑。”
的确,剛剛烏提爾還在積極的翻書找着有關洛底斯冰獄的事情,現在卻又說着跟自己之前行動完全矛盾的話,安娜看着烏提爾,他現在正合上了面前那邊古籍:“你還好麽?”
“我很好,也知道我現在說的和之前說的不太一樣……”烏提爾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但是,我只是在給你們合理的建議而已,現在絕對不是去救亞裏的正确時機,幫你找能夠融化冰塊的方法也只是為了讓你暫時安心下來,知道我們至少還能有方法在以後将亞裏救回來。”
烏提爾說的話很有邏輯,但是正是因為有邏輯卡彭特才覺得有什麽不對,他算是稱得上熟悉烏提爾脾性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說烏提爾不算是個精于算計的人,如果是精于算計的人肯定不會把自己搞得像是垂死的老馬,而現在烏提爾這個謹慎的樣子很明顯………
他是在擔心什麽事情,并且看樣子烏提爾所擔心的這個事情很有可能發生,所以他才會開始自己違背自己之前的想法。
“我同意你說的暫時撤退一段時間。”卡彭特他在安娜驚愕的目光中做了妥協“但條件是你告訴我你從剛剛起開始在擔心什麽。”
“順便我好心的提醒你一下,你是在我說了奧斯萊德可能知道該怎麽融化冰質牢籠後,态度才開始轉變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我明天大概不會更新 但也許會更新 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