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聒噪
冰原港口還是像往常一樣, 能夠看見的地方都是冰棱和積雪, 因為還刮着大風所以港口上幾乎看不見任何冰原人在外面工作, 泊船灣中也只停靠着一艘孤零零的巨大四桅帆船。
那艘船在這種天氣下顯得十分怪異, 因為它本該被冷風凍成僵硬塊狀的帆布正在随着風飄動,木結構的船身外沒有挂上絲毫的冰塊更沒有因為零下的溫度而被凍得開裂, 它完好漂亮的就像是才從造船廠出來。
這就是讓一直駐留在港口的冰原人不解的地方了, 他們現在都透過窗戶在看着泊船灣, 在‘船主人’回到港口前,那艘船都已經被冰霜徹底覆蓋到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而且随時随地都能夠聽見船身的木板因為太過寒冷而炸裂開來的聲音。
之前很多冰原人還在打賭看這艘船還有多久就會因為龍骨被凍裂然後沉入海水裏面, 結果當那群‘東部人’回來之後船身上的冰霜和冰棱竟然就開始自己慢慢融化掉了, 而炸裂開的船身木板就像有一只手将它們都撫平了一般,船帆也漸漸的柔軟起來開始随着風的方向擺動出它原本該有的形狀……整艘船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在做好了所有起航的準備後,港口中才響起從船身尾部傳來的鎖鏈摩擦的刺耳碰撞聲,那是升錨的聲音。
“趁着現在風大, 而且風向好我們能在今天晚上之前開進內海。”烏提爾手中抱着一個小石碗,裏面是碾碎了的糊狀膏藥“按照目前的情況看撤退是最好的選擇。”
“……”船長室裏面只有安娜和烏提爾兩個人, 因為亞裏不在卡彭特他必須親自在甲板上指揮船員調帆以及掌舵,安娜真的很擔心卡彭特,因為他的眼睛從昨天聽見烏提爾說亞裏被沉進冰獄後就沒有再從金色變回來過,而且也沒有再說過除了指令之外的其他話。
那時候安娜和烏提爾都以為他要立刻調轉雪橇沖回洛底斯王城之中,但他沒有……他只是繼續駕駛雪橇帶着他們返回了‘柯麗娅’。
安娜看着正在為她手上和腳上的傷口敷藥的烏提爾:“可是我們現在撤退的話,亞裏他該怎麽辦……他、他只是被凍起來了對吧?能夠找到他的話總有辦法能把他從冰裏面挖出來對不對?”
烏提爾扯過一邊的繃帶将安娜糊滿了藥膏的手掌一圈圈纏裹起來:“撤退是我們現在必須給予考慮的事情,而且我想卡彭特他也已經理解了。”
因為現在‘柯麗娅’正快速的朝着南北方向駛去, 那是內海的方向
“而對于亞裏的事情。”烏提爾捧着安娜纏滿了繃帶的雙手“我覺得卡彭特正是因為看出了有地方不對所以才會理解我說要撤退的想法,不然按照他那個性格肯定會把我掐死然後對着我的屍體大喊‘你說謊,你只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在說謊’,最後帶着你沖回洛底斯王城裏面去找亞裏。”
“……确實。”烏提爾說的太有畫面感導致安娜的耳邊都已經響起卡彭特的聲音了“但是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們抓到了兩個犯人,但為什麽只将其中一個人先沉進冰獄,如果說是要留一個做誘餌的話,那為什麽我們能這麽輕松的把你救出來,按理說誘餌周圍的防守應該是最嚴密的。”
“可是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這樣做會有什麽好處麽……”安娜還是不明白“萬一…萬一我們就這樣真的直接逃走了呢?”
“所以為了扼殺這個萬一,他們才選擇将亞裏沉進了冰獄,而不是直接絞刑。”烏提爾嘆了口氣,然後從安娜面前站起來“他們之中有人明白你和亞裏對于卡彭特的價值所以利用了這點,如果亞裏現在一直待在冰獄中那麽卡彭特肯定會回來找他,現在我們就像是被拴在了木樁上的狗,只能待在原地畫圈。”
“你為什……”
“哦是麽,你現在覺得我們是狗了?”卡彭特忽然砰的一下推門走進來打斷了安娜的話,他直直的朝烏提爾走去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按在了船柱上“你有事情沒告訴我們,快說你去找亞裏的時候還知道了什麽!”
“我沒有什麽能告訴你的。”事實上烏提爾知道了那一部分曾經幫安娜越獄的‘耶底戈’還活着并且控制了那個海軍少将,但他不打算将這件事情告訴安娜和卡彭特,因為那樣做的話對他對大家都沒有好處“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事情會在這裏結束,不管結局究竟是誰贏。”
“………”卡彭特松手将烏提爾放下來,啞着嗓子笑了幾聲“所以呢?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想要你幫我贏,這是我誕生的意義。”烏提爾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着安娜“我在努力讓你們明白這個事情。”
“但是你什麽都不對我們說……”安娜不安的看了看卡彭特的背影,然後又看向烏提爾“而且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告訴我們究竟怎麽才能把卡彭特身體裏面的那個……那個半神給消除掉 。”
“我以為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解決耶底戈的事情但是你看現在事情怎麽樣,我的大副被別人解決了,而且他們之中還有個瘋子想要當着我的面殺掉安娜!”卡彭特暴躁的抓撓着自己的頭發在房間裏面轉來轉去,他看起來理智正在逐漸的消失“你引我們過來的,是你引我們過來的!!”
“瞞着所有事情很好玩是麽,把我們當成猴子耍很開心是麽!?你實話告訴我吧,你其實和耶底戈是一夥的對吧?從一開始你們就已經串通好了是吧?”
“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嚴格來說我是在幫着收拾你身後的爛攤子,你沒有立場對我發火。”
“你說什麽?”
“卡彭特…你冷靜點……”安娜急忙一瘸一拐的走過去用纏滿繃帶的兩只手掌夾住他的胳膊,雖然她知道卡彭特現在說的話都毫無邏輯但她還是猛對烏提爾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話反駁卡彭特了“冷靜點。”
“我還不夠冷靜?”卡彭特回頭看着安娜,他的眼白上爬滿了紅色的細小血絲“那你要我怎麽做?怎麽做才是你看來的‘冷靜’?亞裏他被……亞裏他、”
“肯定會有辦法的,我們會把亞裏帶回來的……”安娜将卡彭特拉到椅子邊讓他坐下“你可是卡彭特啊。”
“我不是。”他閉上自己幹澀的眼睛把頭埋進了安娜的懷裏“我不是卡彭特,他不在船上。”
‘他只是累了而已’安娜對烏提爾做口型希望他能理解卡彭特現在的狀況‘給他幾分鐘時間’
烏提爾嘆口氣轉身離開了船長室,他已經把所有都賭在了安娜的身上,曾經為卡彭特所做的預言中她就是卡彭特如果想要繼續活下去而必須抓住的人,而現在所要證明的就是現在卡彭特他腦子中所謂的‘活’的意義究竟是哪一邊,是耶底戈複活之後戰火和舊神肆虐還是一切照舊……和平但是依舊殘忍的年代繼續延續,等卡彭特做出真正的選擇,他想就是鬧劇結束的時候了。
“你不該那樣說烏提爾的,他已經為我們做了夠多事情了。”安娜輕拍着卡彭特的頭“亞裏的事情他是真的無能為力。”
“我沒有在怪他,我只是……”因為埋在安娜的懷裏,卡彭特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太出來裏面的情緒“我感覺我好像後悔了,可是一旦我後悔我就能聽見他們的聲音,他們在對我說話。”
“誰在對你說話?”安娜發現自己沒辦法聽懂卡彭特在說什麽,他就像是在夢呓一樣。
“我忘記了,所有人都在對我說話……他們都還認得我。”卡彭特伸手死死的抱住安娜的腰“但我害了亞裏,之後我還可能會害了你………我沒辦法…”
安娜這時候才驚慌的發現卡彭特好像哭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以為卡彭特這種人是沒有淚腺的:“不、不不…亞裏他不是你害的,你不能這樣想,別哭了、”
“我沒有哭。”卡彭特依舊死死的把臉靠在安娜懷裏不肯擡起來,然後開始習慣性的嘴硬“我只是在整理自己究竟做了多少錯事。”
那你真的可能得整理很久了,安娜無奈的抱着卡彭特亂糟糟的腦袋:“那你打算之後好好和烏提爾談談了麽?”
“沒有,我不想和他說話。”
“卡彭特……”
她懷裏的腦袋忽然動了幾下,安娜順着那個力道松開手好讓卡彭特将他的頭擡起來:“這就是你說的沒有哭麽?”她看着卡彭特通紅的眼眶,裏面甚至還蓄着些眼淚。
“這是眼疾,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犯。”卡彭特拉起安娜的裙子在自己眼睛下面擦了擦“我還以為作為在藥房裏面工作過的醫生你會知道這種眼疾。”
“關于那個,我好像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安娜任由卡彭特扯着她的裙子到處亂擦,他看起來好了一點這讓她很高興“我不是醫生我只是藥房裏面打雜的而已,那時候我說謊了。”
“這個不用我想也知道,你一天到晚就頂着你那張可憐兮兮的小臉說謊。”
“我沒有可憐兮兮的天天說謊。”
“我說你有,那麽你就有。”卡彭特松掉安娜的裙子站起身吸了吸鼻子“還有這件事情你不準告訴大副,他遲早會回來的。”
“哪件?我說謊的還是你剛剛忽然‘眼疾’的事情?”
卡彭特十分不滿的看着安娜:“你以為他不知道你喜歡說謊麽?我當然是指眼疾的事情!”
“我只是在有必要的時候說謊而已……”安娜說話的時候卡彭特已經朝門口走了過去“你要去哪裏?”
“當然是繼續去做平時大副做的事情順便去和烏提爾談談,你剛剛不是希望我這樣幹麽。”
“可是你現在這樣去的話會被烏提爾看出來你剛剛哭過……”
“我說我沒有哭過,我只是情緒太激動了!”卡彭特擡手粗暴的揉了幾下自己的眼睛“現在呢,看起來好點沒有?”
“沒有…更紅了、”
“……”
……
…………
威廉一直在努力嘗試把耶底戈擠出自己的腦子,可是不管他怎麽做都沒辦法像是那次在安娜面前那樣把耶底戈趕出去。
“你應該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說不定就能成功了。”耶底戈一只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另一只手拿着望遠鏡在看着遠方薄冰層前的狀況,他現在完美的混上了洛底斯的破冰船,沒有任何人發現他“不然等你再見到可愛的阿麗埃娜的時候我還是會用我粗暴的方式對待她的,提前告訴你這一次肯定會比在監獄的時候更粗暴。”
不要用我的樣子對她做這些事情!!
“為什麽?怕被她讨厭?”耶底戈忍住自己的笑聲“可惜我看她一點都沒有要喜歡你的意思,真可憐。”
威廉覺得惱火的要死,他不明白為什麽耶底戈老是喜歡激怒他。
“別誤會別誤會,我沒有故意激怒你的意思我只是平時說話就是這樣,老實說很少有人習慣,就連我的父母都不習慣。”
“不過你放心。”聒噪的人将手中的望遠鏡放下來拍了拍在他身邊的船舷
“等這寶貝追上漂亮的柯麗娅,你就能永遠的擺脫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疲勞的一天又要結束了 相信你們一定很驚訝我為什麽日更……因為我………想日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