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內海
內海是布尼塔和洛底斯領地邊緣交彙處的一小塊在地圖上被标注為‘并不屬于任意一邊’的中立海域, 布尼塔人稱這裏是教意區, 而洛底斯則從未承認過地圖上的這塊區域, 他們從很多年前開始就直接稱這裏為‘廢海’。
內海的居民都是名義上不受到監管的神學祭司, 他們和他們的教徒就居住在這裏研究神學和星象,以及能夠‘保護’人不受外族侵襲的方法, 用龍血灌注的鐵拷和烙印來對付尼格圖姆就是這裏早已去世的神學祭司所發現的方法, 至于他究竟用了什麽來做實驗對象和用了多少, 這都多虧了中立區的功勞不會被任何地方追究任何責任。
但內海曾經的繁榮都已經成為了記錄在泛黃羊皮卷上的黑色墨水,在幾十年前這裏有大約幾百裏英裏面積的六個小島, 每座島嶼上都修建着規模複雜龐大的祭司院落, 在院落的中央位置最好的地方都會有高大的觀星塔, 這裏的儀器都是最為精密的。
而在現在這樣的祭司院落只剩下兩個,并且其中一個已經無限接近廢棄,生活在裏面的活物只剩下了幾只狗和兩三只土牛,其他四個島嶼已經全部沒入了海裏。
沉入水中的四個島嶼按照沉沒的順序, 第一個沉沒的已經在海面下幾百米的地方了,而最後沉沒的僅僅離海面只有十米左右的距離, 那座島上最高的觀星塔樓現在還有一部分塔尖露在海面上,坐船經過這裏的話直接用肉眼透過海水就能夠看見無數魚群取代了這些屋子和街道原本的主人住在了裏面。
水中的建築上都覆蓋着深綠色的藻類和暗紅色的水草,偶爾能夠透過它們之間的縫隙看見忽閃而過的點點白光,那些是被埋在了依舊鮮活的生命下的骸骨。
總得來說內海現在只剩下了兩座露在海面外的島嶼,一座還有人住,而另一座已經是荒島了。
……
…………
“這裏是不是變得更加詭異了。”卡彭特拉着纜繩站在船舷上朝島嶼的方向眯着眼睛觀望。
明明是萬裏無雲的好日子但偏偏這個地方看起來總是籠罩了層青灰色的罩子,而且海風中摻雜着的味道也讓卡彭特很不舒服, 像是被關在盒子裏面的東西腐敗了,然後味道一點點一點點的透過盒子上的微小縫隙洩露了出來:“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裏……不對,好像也沒有,這地方本來就夠詭異的了。”
安娜站在旁邊,因為她的感官并沒有卡彭特那麽敏感所以看見的景象就是正常人所該看見到的聞到的,而從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看見不遠處海面下那座被淹沒的祭司院,它們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顆藍色寶石中的藝術品:“是麽?我倒是覺得看起來挺漂亮的……”
她看見的景色沒有被罩上一層青灰色,海風中也只是有着濃重的鹹腥味,并且海水清澈溫度适宜,再也沒有什麽成堆的冰塊和刀子般的冷風。
“你覺得你沒看過的東西都漂亮,沒品位的小姑娘。”卡彭特毫不猶豫的就開始逗起了安娜“這種像是棺材一樣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安娜不滿的看着卡彭特,她在被說沒品位的時候耳朵就開始發紅了:“這個和棺材根本完全就不一樣好不好。”
“有什麽不一樣?硬要說的話它和棺材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它沒有蓋子。”卡彭特的手伸出去虛無的亂比劃了幾下“你現在下去在水裏面游兩圈就能挂一身人骨頭起來。”
“……”好的現在這個地方開始變得詭異起來了,安娜小心翼翼的将目光收回來“我以為那些祭司有足夠的時間從要沉沒的島上撤離,難道島嶼不都是一點點一點點的朝海裏面沉去的麽……”
“他們當然有時間,但是主要的問題是能不能撤離。”話說到一半卡彭特終于松開纜繩從船舷上跳了下來,因為他看見烏提爾慢吞吞的朝這邊走過來了“喂,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其實根本沒有問的必要,因為烏提爾的臉上就寫着‘今天和昨天前天還有以往的任何一天同樣糟糕’
“我們按你的要求來這裏了,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卡彭特烏提爾的肩膀搖了搖,他的這個動作在旁邊的安娜看來就像是抱着根枯樹枝在晃動“所以接下來我們是去有人的那座島呢,還是待在廢棄的那座。”
現在看來卡彭特和烏提爾之間因為亞裏的事情而産生的矛盾都差不多化解了,這都是因為大約十天前烏提爾說了足以讓卡彭特冷靜下來的原因。
“我之前一直在疑惑,為什麽耶底戈會偏偏選擇洛底斯成為第一個犧牲品,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人能夠融化那些牢籠,那東西是由獵人蒙克特專門制造出來關押人類無法制壓的怪物,如果人類制造的牢籠一開始就被設計的能夠打開,那麽它對野獸來說就是脆弱的。”
“但之後你告訴我奧斯萊德找到了打開牢籠的辦法……”
烏提爾的話說到這裏,卡彭特也迅速的反應了過來他是什麽意思;“耶底戈的目的還有洛底斯冰層下的眷族野獸。”
“對,不否定有這個可能性,冰獄被破壞讓裏面的無數牢籠飄出寶石池肯定是為了将最底下的眷族露出來,而且你說你們那個時候将洛底斯的公主從海面下打撈上來的時候她的身上還附着一層薄薄的冰,所以我想要融化那個冰質的牢籠需一些要時間。”
“所以我認為我們不能冒險一直待在洛底斯。”烏提爾的确是想要盡快的完成自己的任務,但他也知道急于求成不是什麽好心态,更何況萬一安娜真的繼亞裏之後中招……那就是最糟糕的局面了。
他現在是知道如何能夠将耶底戈的意識從卡彭特身體中移除的人,并且他也知道耶底戈現在有一部分醒着的意識就在那個海軍少将的體內,如果都這樣了最後還是讓耶底戈那邊得逞,那麽他真的覺得自己只是個胡亂蹦跶了那麽多年的小醜而已。
而烏提爾他之所以還對安娜隐瞞能夠徹底根除卡彭特體內那部分屬于耶底戈的意識的辦法,是因為他必須隐瞞。
卡彭特當初和他締結的契約是由卡彭特他自身瀕死的意志做出的決定,那是最為純粹的絲毫不被外人所打擾的意識也正是耶底戈的目标,耶底戈那時候是虛無的已經漂泊了幾千年的近乎于空氣一樣的存在,他所需要的就是強烈到已經如同信仰的意識,而仇恨就是最容易被扭曲為信仰的存在。
他利用了這一點創造了和卡彭特的聯系,然後将自己憑依了上去,所以嚴格來說耶底戈的意識并不是存在卡彭特的‘身體’中,而是存在于卡彭特的仇恨中,雖然烏提爾并不清楚卡彭特他究竟是在憎恨着什麽,但他知道卡彭特的這份憎恨已經讓他覺得‘耶底戈複活後的世界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而他們兩人之間的共存方式是耶底戈為卡彭特提供能夠作為“人”所能繼續活下去的壽命,卡彭特則繼續和以前一樣,四處留下血債,他背負的血債越多,對耶底戈來說養分就越充足。
只要知道了這些,就能夠明白想要将耶底戈移除是有多麽簡單,只要卡彭特他能夠再次完全僅憑自己的意志放下仇恨,那麽耶底戈的‘養分’就會被徹底切斷。
但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卡彭特他都沒有辦法做到,烏提爾知道,卡彭特絕對很早以前就明白該怎麽切斷自己和耶底戈的關系,但他從沒有這樣做過……也可以說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這樣做,現在他又在安娜和亞裏的面前裝作自己根本不知道辦法的樣子。
卡彭特很矛盾,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選擇。
這才是讓烏提爾覺得棘手的地方,所以他只能用卑鄙的辦法将卡彭特引到陷阱中,讓安娜和亞裏陷入危險中的方式來逼迫卡彭特做出選擇。
很明顯這方式不夠安全,因為烏提爾沒想到耶底戈那部分脫離出去的意識依舊存活着,并且控制了威廉……還将亞裏沉進了冰獄之中。
現在看來那部分耶底戈的打算是要殺光能夠讓卡彭特産生‘矛盾’的人,因為一旦卡彭特矛盾起來,他作為支撐耶底戈的‘仇恨’就不夠純粹了,并且耶底戈還特意選擇了威廉作為容器。
威廉是個對于卡彭特來說十分微妙的人,就像是一直都拔不掉的倒刺……用他來激怒卡彭特的确是很好的選擇。
卡彭特和安娜他們兩個到現在都還認為洛底斯出現的那個‘威廉’就是威廉,那麽下一步耶底戈只需要在他們兩個都沒發現的情況下披着威廉的皮殺掉安娜,情況就會變得對他十分有利了,卡彭特的矛盾會因為安娜的死而徹底消失,進而變得憎恨威廉,憎恨他身後的一切。
這樣的卡彭特就相當于變回了還未遇見安娜之前的那個他,所以烏提爾認定耶底戈的目的就是這個,鏟除安娜,還是在最能激起卡彭特憤怒和仇恨的情況下鏟除安娜。
自然烏提爾設想的這一切都是正确的
從耶底戈發現卡彭特的意識開始因為安娜漸漸轉變的時候,他就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的動物,立刻拼勁全力喚醒了一小部分自己的意識并讓他潛伏在了安娜的身體內,那時候開始耶底戈就已經在不停的計劃并尋找時機看如何才能殺死安娜。
當時潛伏在安娜身體中的耶底戈太過虛弱,他只能勉強讓自己維持清醒,但慢慢的他感覺到自己附着的這個小姑娘意識中有幾乎和卡彭特相同的仇恨念頭,不過大概是因為性格原因,安娜的這些想法要遠比卡彭特緩和許多,不過作為‘食物’對耶底戈來說也足夠了。
那段時間他緩慢的汲取着安娜意識中的養分,想要等待力量足夠強大的那天反過來控制住安娜,然後将她殺死……但沒想到那時候安娜碰巧被捉走了,被布尼塔的海軍少将威廉.諾布朗。
并且在之後安娜和威廉的談話中,在威廉對她說卡彭特并不值得她去跟随的時候,耶底戈能夠感覺到安娜洶湧起來的恨意,他趁着這個機會汲取了更多的力量,但也因為他太過心急導致安娜的身體出了異樣,這就是安娜的眼睛變成綠色的原因。
耶底戈也是那個時候發現了威廉的價值,卡彭特很讨厭一直惦記他東西的人,更別提還抓住過幾次,所以威廉是個不錯的道具,借他的手殺掉安娜肯定會讓卡彭特變得更加極端。
但現在時機還不夠成熟,所以那時候耶底戈附到了蛇的身上放走了安娜,他需要再讓卡彭特多嘗幾次得而複失的絕望感,他要把卡彭特逼到懸崖的邊緣,最好能讓他徹底崩潰,這樣對身為戰火的耶底戈來說卡彭特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烏提爾和他都在對卡彭特做同樣的事情,只不過耶底戈是想要卡彭特就維持着在邊緣崩潰的狀态,而烏提爾是想要卡彭特徹底放棄仇恨放棄所有,帶着耶底戈一起跳下懸崖
去死。
……
“我去有人的島。”烏提爾說話的聲音沙啞幹燥的可怕,安娜感覺如果在他嘴邊放一些幹草肯定能夠被裏面蹦出來的火星點燃“你們在荒島上等着我。”
“你一個人?”卡彭特不可思議的看着烏提爾“還是別跟我們開這種玩笑,我可是怕你自己走兩步就累死了,你帶個船員一起去,阿爾文,你是叫阿爾文對吧?你跟着這個病患去那座有人的島。”
‘病患’的眼皮跳了幾下:“不需要,我一個人去……”
“太危險了。”安娜擔心的看着烏提爾“你不能自己去的、”
“安娜的沒錯,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搞砸了事情之後想自己跑路呢。”卡彭特迅速的接話
“卡彭特!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麽,你不是這個意思麽?”
安娜看着卡彭特對着她嬉皮笑臉開玩笑的樣子就覺得無比煩躁:“我不是!!!”
“…你們要一起來就一起來吧,我的本意是讓你們在荒島上休息的。”烏提爾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我有些事情要去問問這裏的人。”
“不,你自己去問就行了,我不想多走路。”上一秒還在說‘你是想要跑路’的人非常爽快的改口了,看得出來他剛剛只是習慣性見縫插針的惹怒安娜而已“對了你可以把我房間裏面的那根拐杖拿去用。”
最後烏提爾就被塞着那根鑲滿了大寶石和瑪瑙的黃金拐杖給趕到了小船上,小船上有一只木偶在等着替他劃槳。
不得不提在洛底斯之行後卡彭特的這些純木制造的獨眼木偶報廢了不少,全都是被嚴寒的天氣給凍裂成了木條,剩下的兩個勉強保持着完好形态的木偶現在只能當做搬運工來用用,因為他們的關節已經完全不如從前靈活了,就像是和烏提爾一起步入了老年階段。
“烏提爾你真的要自己去?”安娜探頭看着順着挂在‘柯麗娅’船身外壁的繩梯慢慢朝下面的小船爬去的烏提爾“要帶的東西都拿好了麽?”
“哎呀沒什麽好擔心的,在我死之前他是不會死的。”旁邊的卡彭特伸手把安娜拉走“你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的手掌,今天你做練習了麽?”
安娜的兩只手掌現在表面的傷口看起來算是勉強愈合了,但上面都留下了駭人的像是土坑的傷口,不過安娜倒是不怎麽在意看起來怎麽樣,她和超級在意自身外表、也就是臉的卡彭特不同,她是屬于實幹派的人所以現在她在意的只是她的左右手不怎麽聽使喚……吃東西換衣服極其不方便,并且也沒辦法用力握起來。
“我早上就做了、但是說實話我覺得那不怎麽管用,只會讓我的手越來越痛。”她嘆了口氣,卡彭特所說的‘練習’就是讓她自己每天做十幾個‘握拳’的動作,他說這樣會有助于康複。
“還能感覺到痛就是好事。”卡彭特拉起安娜的手然後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你會好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評論好少,感覺自己被舍棄了
對了,一月小天使提醒了我一件事情,要不要在快完結的前幾章提醒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