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女山賊vs僞公公(五)
一連幾日,劉公公夜裏都睡得頗晚。他有點心累。
那姚才人也不知搞什麽名堂,日日夜夜但凡空着閑着,就差人來請“畢公公”,聖上倒是喬裝打扮去了幾回,可每回深夜回宮時臉色都不太好,而且非要冷水沐浴一把才肯就寝。聖上沒睡,貼身伺候的劉公公自然不敢先歇着,所以他每日總是犯困。
這作妖的姚才人!
劉公公希望聖上能早日掌握所說的姚才人的“把柄”,這樣他的苦日子才能到頭。可到底要多久,他也不知,只能陪着聖上繼續演這出戲。
這不,今日午時剛過,姚才人宮裏的張公公又來請人了。劉公公現在一看到張公公的臉就覺得煩。而聖上竟也愈加地毫無顧忌了,白天敢頂着太監的扮相出乾清宮,劉公公着實為他捏了一把汗。
話說段未然,他這邊剛踏入永壽宮,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玫瑰花香。
正殿裏,酸菜妹扛着兩麻袋的玫瑰花瓣,輕聲問道:“少當家,你要這麽多花瓣做什麽?這也不能帶回去喂小雞仔啊,它們又不吃這!”
郁念媚眼一轉道:“一會兒折磨那小太監用的。”
酸菜妹若有所思地回道:“喂小太監啊?那也得他肯吃呀!”
郁念無語:“……”能不想着吃嗎?
靠在花扇門邊的翠花嬸警覺地打了個響指,幾人便看到段未然走了進來。
“姚小主今日又有何吩咐?”段未然徑直走向郁念的面前問道。
“跟着去後殿,”郁念轉身出了正殿後門,“伺候我沐浴更衣。”
翠花嬸目瞪口呆:“……”
酸菜妹目瞪口呆:“……”
段未然目瞪口呆:“……”
前兩者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想着少當家色丨誘人家也不帶把自己奉獻給那不可描述吧?而段未然此時只想回乾清宮安靜地做個美男子。
其實這也不能怪郁念,畢竟這麽多日了,那小太監對她還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她只好自我奉獻下劑猛藥了。所以對于翠花嬸兒和酸菜妹的擠眉弄眼,她裝作沒看見。
翠花嬸和酸菜妹将兩麻袋玫瑰花瓣扛到後殿的浴堂後,就被郁念揮退了。兩人憂心忡忡地守在浴堂門口,左右為難。
後殿的浴堂建于湖面之上,內裏極大,中央一處設有一泓浴池,再往後便是一張柔軟的貴妃榻,倚着一扇薄薄的屏風,四面都有大扇的格子窗,窗邊垂着輕紗帳,像這樣風和日麗的午後,所有窗子都被支開,微風拂開輕紗帳時,窗外的湖景日光皆通透可見。
“你,把玫瑰花瓣都倒入浴池,”郁念半卧在貴妃榻上指使道,“直至這浴池的每一寸都漂浮着花瓣才可。”
段未然雖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照辦了。他将玫瑰花瓣一捧一捧地撒入浴池,直至整個浴池池面都被花瓣覆蓋。
郁念目不斜視地盯着跪在池邊專注撒花的小太監,有些心旌蕩漾。他臉俊腰窄,腿長兩米八,只當個小太監未免太可惜了!想到來日他真有可能如此這般地去服侍宮裏的那些娘娘,她心底便有股抑制不住的酸楚感噴薄而出。
段未然的眼角瞥見側面投來虎視眈眈的目光,打了個冷戰。往日不論是沙場孤軍奮戰,還是朝堂明槍暗箭,睥睨敵人的永遠是高高在上的他,現如今也不知為何,竟覺得這小女子難以對付,同她那難纏的爹一個樣。
撒完玫瑰花瓣後,他起身後退,想要離開浴堂。
“阿畢,你後退做什麽?”郁念從貴妃榻上緩緩坐了起來,“不準離去。”
……阿、阿畢?段未然又打了一個冷戰。
“去,下水給本小主試試水溫。”郁念揚了揚手。
段未然蹙了蹙眉頭,無奈地再次蹲下,伸手往浴池裏攪了攪,回道:“試過了,水溫合宜。”
“這該死的奴才,怎如此敷衍!不用身體感受,也敢說‘試過’?”郁念瞪了一眼。
“……身……體?”段未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郁念恨鐵不成鋼道:“褪下衣裳,下水試溫——還要本小主說得如此明白麽?”
段未然沒動,以沉默回應着對方的無禮要求。
“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本小主面前褪去衣物了,何故如此扭扭捏捏?”郁念不疾不徐,頓了頓又說:“看來畢公公又忘了自己那日夜裏偷偷摸摸的行蹤……若是本小主告知陛下……”
段未然還在掙紮:“奴才豈敢遺忘!只是……姚小主千金貴體,奴才的身子會将池水弄髒……”
“既然你這麽說,不如——”郁念挑挑眉,“你就在本小主面前沐浴一遍,洗幹淨了,将這池水放掉,再置一池來給本小主試溫!”
“……”最毒婦人心啊!段未然閉起雙眸,強忍下怨氣後,才睜眼強顏歡笑道:“奴才這就下水試溫。”
郁念滿意地咧嘴。
段未然除去上身的衣物,緩緩踏入浴池,池面激起了一片紅色的漣漪。浴池裏的溫水往外幽幽地冒着熱氣,他的腰部漸漸沒入浴池的玫瑰花瓣中。在嬌嫩的花瓣映襯下,他強健的身形線條越發顯得明朗而硬氣。
……有種,醉人的男子氣息?
郁念哆嗦了一下:小太監哪來的“男子”氣息?!
“姚小主,水溫合宜。”段未然試過水溫,迫不及待地出了浴池。
“嗯,”郁念起身揚了揚頭,示意道,“你且去屏風後邊待着,本小主喊你時,你再出來。”
段未然便身着濕噠噠的下袴退到了屏風後邊。
郁念則在貴妃榻前,緩緩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裙。她當然不會真的蠢到把身子給那小太監看了去,必要的回避,便是她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同樣地,足量的玫瑰花瓣也是為了不在小太監面前暴露自己的身子。
光影透過薄薄的屏風,将郁念姣好的*映在屏風上。此時她的一舉一動,在她不自知的情況下,都成了撩撥利器,段未然盯着屏風怔了怔,感到口幹舌燥。
接着,他聽到她踏水入池的聲音,又聽到她說:“阿畢,來給本小主塗抹澡豆。”
“……”屏風後的段未然頓感耳根發燙,沒有回話。
“出來啊!”郁念催促道,實則心中也很緊張,不斷低頭看浸在玫瑰花瓣中的身體是否走光。
段未然回道:“姚小主,男女授受不親,奴才還是請宮女來為您塗抹吧!”
郁念故作鎮定地笑道:“小公公又不是男人,何來‘授受不親’?只是塗抹澡豆,說得好似本小主占了你多大便宜……”
雖說這話是對的,但在段未然的耳裏聽着卻是極為別扭。他心裏竄起一股無名之火,索性脫得只剩亵袴出了屏風,黑着一張臉,眼也不擡地入了浴池。
他倒是要瞧瞧,這女人到底想耍什麽花招。論占便宜,指不定誰占誰的呢!
四下濺起的水花,讓氤氲的水氣更加朦胧。站定後,他看到姚才人倚在池沿邊,胸部及以下全都沒入玫瑰花瓣中,随波晃動的花瓣時不時拍打在她的鎖骨處,帶起的水珠落在她的脖上、肩上、手臂上,又一顆顆滾落,處處都是旖旎的風情。
鼻中忽然有了血腥味,他努力抑制着不讓那股熱流淌下。竟、竟然流鼻血了……
郁念擡起白藕似的手臂。
段未然自覺地捏起池邊的澡豆。可是在觸到她的手時,他的身體起了反應。該死!對着一個厭惡的敵手,竟産生了那樣的感覺……
他艱難地用最後一點定力,将頭微微偏開,不看對面。
在對面的郁念,并不比段未然好受。在她眼裏,此刻的小太監下巴微微擡起,完全沒有其他奴才那般的低眉順眼,那深邃幽暗的眼裏,不經意間總會流露出一絲輕佻,令人感到狂野又迷離,若是不知實情,真要以為他是一個風流多情的貴公子。
看多了反而心慌意亂,郁念索性閉了眼。浴堂裏安靜地只剩水聲,她的心裏忽然劃過一個字眼:鴛鴦浴。這念頭又把她吓着,她竟意淫自己跟一個小太監鴛鴦浴?!于是極力勸慰自己,這應該叫“鴛鴛浴”或“鴦鴦浴”……
就在兩人都不知這謎之尴尬的局面要如何打破時,浴堂外傳來一陣響動。
接着是翠花嬸的聲音:“蔡小主!蔡小主請留步!我家主子正沐浴更衣,您不便進去……”
話音未落,浴堂的格子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推了開。
段未然戒備地将整個身子沒入池底,隐了起來。
玫瑰花瓣下的盎然春光霎時映入眼簾,他感到渾身血脈噴張,心頭都酥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