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女山賊vs僞公公(四)
夜色如漆黑的墨硯,濃稠地化不開。
将至永壽宮,劉公公壓低聲音道:“陛下,後邊暗處有人。”
段未然機警地笑笑:“朕早已察覺,無妨,就讓她跟着,你權當不知。”
劉公公微微點了點頭。
段未然又悄聲道:“小劉子,你且守在門口,約摸半個時辰進去通報一聲,助朕離去。稍後先回乾清宮,直到無人跟蹤時,朕再出宮。”
“喳!”劉公公輕聲應允,轉身隐沒進了永壽宮宮門前的樹影下。
段未然獨自一人擺出一副戒備的神情,回身看了看,這才踏入了永壽宮。
永壽宮偏殿裏,郁念早已等候多時,倚在貴妃榻上想念着自家寨子裏的小雞仔們。今夜她佩戴着一串瑪瑙璎珞,穿着桃色交領衫和白色生絹裙,有意将對襟分得較開,隐隐露出束胸的純白紗主腰,身形曼妙。
翠花嬸和酸菜妹則在一旁劃拳。
聽到外邊的腳步聲後,兩人即刻安靜下來,站到了郁念的兩側。
段未然進了偏殿,俯首作揖道:“姚小主,不知有何吩咐?”
郁念瞥見段未然領口隐着一層又一層的衣裳,頓時覺得他還挺清純可愛有喜感,不愧是未經人事的小太監,跟外邊那種妖豔太監不一樣。但很快,她又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吓得哆嗦了一下。
見姚才人盯着自己的衣襟看,段未然微微低下了頭,嘀咕道:“莫非又要搜身……”
郁念讓翠花嬸和酸菜妹退下,笑道:“今日你未出宮,本小主搜你身做什麽?你過來,給我捶捶肩,先學着點,終究,你也得學着伺候本小主的。”
段未然擡眼看了看郁念,深吸一口氣,上前靠近了貴妃榻,伸出雙手握成拳,在郁念的肩部輕輕敲了起來。
一陣好聞的花香味立即蓋過了香爐裏的熏香,灌進他的鼻子。低頭時,他瞧見郁念白花花的脖頸,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
“這兒,這兒……都揉揉。”郁念用手指了指雙肩靠後的位置,滿意地閉上了眼。心裏的算盤撥地嘩啦啦地,她都快忍不住要笑出聲了。
段未然便換了手法,改敲打為揉捏。這柔嫩肌膚所帶來的觸感,竟是如此輕軟舒暢,身為天子,他頭次能悉心感受女子的肌膚而不必忙于政務,竟是得益于姚才人的使喚。想想也覺得有些尴尬。
“揉得倒還舒适,”郁念贊道,“只是,本小主這脖上的璎珞有些多餘了,揉着的時候硌得慌,你替我取下吧。”
段未然聞言,伸手從郁念背後繞到她的鎖骨處,拈起她胸前的瑪瑙璎珞,尋到繩結處,解了起來。然而片刻後,還未解開。
郁念便将他拉到面前,別過頭讓他湊近繩結來解。
段未然猶猶豫豫地湊近,眼皮快速地眨了幾下。女子的純白紗主腰就在眼前,隔着那薄薄的布紗後邊,是若隐若現的光潔雪胸,他舔了舔嘴唇,艱難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為何對着厭惡之人,心中會産生美好的感覺?
好在自幼習武之人定力夠深,當他專注于解繩結時,竟覺得這結系得很有技巧,越解越覺得有趣。
郁念這頭則不太好,對着一個小太監半露酥胸,還将人家拉得這樣近,自己的心頭先慌亂了起來。段未然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掠過她的脖頸,就像有人用羽毛逗弄她,擾得她無心思考,原本因着給瑪瑙璎珞打死結,認定對方無法解開的洋洋得意,此刻也煙消雲散了。
本以為暧昧不明的親近可以蠱惑人心,可她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對方蠱惑了。近在咫尺的小太監,有一雙靈動的桃花眼,右眼下方還有顆小淚痣,好似在哪兒見過。
她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想到自己竟對個少不更事的小太監産生了興趣,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他……他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靠……身體……
又過了少時,瑪瑙璎珞的繩結處還未打開,郁念早已羞紅了臉,段未然卻還淡定且一根筋地琢磨着。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是翠花嬸,她禀道:“小主,劉公公來請畢公公回去,說是陛下急召。”
郁念還未答話,段未然卻先若無其事地回道:“讓他等等,這繩結我定要解開再走。”
……這不服輸的神情,讓郁念卵疼。
當劉公公再來敲門時,段未然終于解開了那繩結。劉公公獲準推開了偏殿的花扇門,頓時感覺眼前兩人親近的一幕無法直視。
看着被完好解下的瑪瑙璎珞,郁念笑哭:“畢公公真……心靈手巧啊!”便揮退了他們。
走出偏殿的段未然這才回過神來,想起此行目的後,忙在路過前院時,取下自己發冠上的束發銀簪,扔進了草叢間。
劉公公低聲道:“陛下,門外暗處那人還在。”
“無妨,朕不急着出宮,”段未然松了松衣襟,“熱得很!朕先回宮沐浴更衣。”
兩人便又偷偷摸摸回了乾清宮。
且說這躲在永壽宮門口的兩位女子,這才幽幽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一位女子道:“主子,這太不正常了,乾清宮的公公進了永壽宮那麽久才出來,莫不是陛下格外恩寵姚才人,給她許多他人不及的東西?”
另一位女子回道:“愚蠢!陛下格外恩寵的話,早就打破規矩親自過來了,何須在這深更半夜讓一名公公鬼鬼祟祟地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今聖上的脾氣!”
前面那位女子道:“主子的意思是……?”
另一位女子答非所問道:“這幾日多來散散步,一定會有所發現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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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日,郁念學完禮儀,在永壽宮裏午休。院裏的張公公來禀,說兵部侍郎姚風墨求見。
這姚風墨是姚府大公子,姚史之子,姚佩佩的兄長。
郁念連忙正襟危坐,打算見招拆招。
姚風墨進了偏殿,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微臣見過姚才人!今日承蒙陛下首肯,才得以進宮。”此人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長得與姚佩佩有五六分相似。
郁念擺擺手,回道:“都是自家人,兄長不必拘禮!坐吧!”
姚風墨便坐到了郁念的對面,對她左看右瞧起來。
郁念心下一緊,面上若無其事道:“幾日不見,兄長不認得妹子了?”
姚風墨笑笑:“非也非也!只是代父親瞧瞧他的掌上明珠,是否消瘦了。”
“宮裏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何來消瘦?”郁念掩嘴一笑——今日她這禮儀沒白學。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後,姚風墨起身告辭,郁念暗自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姚風墨卻在臨走時湊到了郁念的耳邊。
郁念裝作無意地伸手撫了撫耳垂上的珠環,實則想要确認自己易容的那張臉皮是否露出破綻。
好在姚風墨并未看出什麽,只說道:“父親讓你辦的事,盡快辦。那塊虎符,我們姚家勢在必得。”
郁念垂下眼眸想了想,才擡眼回道:“知了。”雖然并不知這其中深意,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她便先應了下來。
姚風墨又問:“來了幾日,你打探到那位置了麽?”
郁念回:“皇宮這樣大,如何那麽快?請父親與兄長再給我一些時日。”
姚風墨道了一句:“辛苦妹子了。”便笑意盈盈地離去了。
這邊前腳剛送走了姚風墨,後邊又迎來了一位十分眼生的太監。
翠花嬸引着那太監悄無聲息地來到郁念的面前。
那太監附在郁念耳邊道:“在下小鄧子,是玄武門看管太監。宮外的熊叔讓我帶話,說本月聖上要大婚,刑部大牢的案子都将延後再審,讓你在宮中不必着急,多加小心。”那太監悄悄說道。
郁念點點頭,讓翠花嬸去拿件值錢的器物給小鄧子當謝禮——反正在永壽宮裏掏的也不是自個兒的兜。
小鄧子卻擺擺手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姑娘不必客氣!但如若可以……姑娘回去後,讓……讓……讓熊叔能……常常來玄武門外……看我……”說罷小臉一下紅得通透。
郁念嗆得咳了起來,這幾日,她覺得自己對太監有了許多新的認識。
小鄧子也離去後,郁念馬上喊來了翠花嬸和酸菜妹。
“雖不太确定,但我猜測那姚家一大家子人在密謀着什麽。姚風墨讓姚佩佩在皇宮裏偷盜某件東西,這些賊人,真真是居心叵測!”郁念憤慨道。
“說得好似我們不是來偷盜的……”酸菜妹眨着無辜的雙眼回道。
郁念頓感膝蓋有些疼,松了松身上的筋骨道:“我得加把勁收買那小太監了,否則,我們在宮裏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