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女山賊vs僞公公(三)
小太監暗自思忖後,擡手示意劉公公不要阻礙。他便是喬裝打扮成太監的永安帝段未然,看起來,他似乎自有主張。
郁念見小太監舉手投足間好像都比那劉公公還有分量,猜想他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不假,心下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做法,不理跳腳的劉公公。
段未然挑挑眉:“如若姚小主非要搜身,那便搜吧,只是……此處不便,不知可否前往姚小主宮裏?”說罷,兀自翻身下牆,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後,穩穩落在宮牆外側的地上。
劉公公随後跟了下去。
“如此甚好!”郁念由酸菜妹攙扶着,也下了宮牆。
在人前酸菜妹不好展現自己的身手,只好随意往下跳,功夫更差一些的郁念,被帶着跌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但此時郁念心裏卻還是欣喜的——眼前的小太監身手不凡,準是藏着許多秘密的人,抓着這些把柄,就不怕他不臣服于自己。
身後不遠處的翠花嬸看着前方有人,不敢輕易靠近,只緩緩跟着。
幾人蹑手蹑腳地進了永壽宮。
過了前院,郁念将幾人引入正殿,之後警覺地朝外邊看了幾眼,示意翠花嬸守着,就将花扇門緊緊關上了。
劉公公心一顫,雙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衣襟。
郁念卻繞過他,抓着段未然的手道:“劉公公不必驚慌,本小主只搜畢公公的身,他嫌疑大。”說着就将人往後邊次間拉。
劉公公臉色更差,用身子擋在了郁念和段未然的中間,正色道:“姚小主要三思而後行啊……”
段未然卻輕輕将劉公公撥開,似笑非笑道:“不打緊!就讓姚小主搜。”
兩人就進了次間,關上了格子門。
酸菜妹不知少當家這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好奇地将門上的窓紙摳開一個洞,幸災樂禍地湊了上去。
劉公公咬牙切齒地将她拖開,猶豫了半天,自己湊了上去……
次間裏,郁念抱臂站立,斜瞟着段未然,盡量令自己看起來有做主子的氣勢。段未然也顯得鎮定自若。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郁念尴尬地咳了一聲,問道:“還不脫衣裳?”
……畢竟她也沒經驗,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段未然眉心緊了緊,也不猶豫,就伸手除去白玉鈎黑帶,拉開前襟,将箭袖蟒袍脫去,放在手裏抖了一抖,示意袍裏并無夾藏。
郁念的餘光又掃了掃他上身剩的窄袖中衣,毫無退讓之意。
段未然抿了抿嘴,又緩緩解開腰間的結帶,脫下了中衣,露出赤丨裸的上半身,偏着頭看着郁念。
眼前凹凸有致的肌肉和修長的身形看得郁念一愣一愣的,眼睛再也移不開了。平日在寨子裏也常常看到某些光着膀子的叔伯弟兄,但都不如現在的這具軀體完美。——可是,認為小太監的身體很有吸引力,這正常麽?
“姚小主,可以放人了吧?”段未然擡了擡下巴,神情有些傲慢。
郁念眼睛眨也不眨道:“還有……下袴……”
段未然眼角抽搐了一下,态度冷淡道:“姚小主這就過甚了……”
“畢公公不願意在本小主面前脫的話,本小主就差人去禀報司禮監,讓掌印太監來脫,如何?”郁念不忘威脅對方,心想還好進宮前稍有了解宮中規矩,這會兒用上了。
段未然咬緊下唇,低着頭松開下袴。從小到大,還未有人這般指使過他,若非想要瞞住今夜自己的行蹤,他何須受此羞辱。兵部尚書姚史之女——這身份本就令他厭惡,現下厭惡又添幾分。
“咳!夠了……”郁念本意并不願羞辱太監,所以在對方渾身脫得只剩亵袴時适時叫停了。
段未然默默松了一口氣。
郁念又說:“但本小主得親自搜搜。”
“……”段未然松掉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眉眼間全是不可思議。
郁念傾身上前,伸出手來,段未然本能地後退了兩步。郁念哪裏管他,咄咄逼人地撫上段未然的腰。
常年生活在深山,無憂無慮的她,從未幹過這事,也夠為難的了。據民間傳說,色丨誘要有肢體接觸,她便照辦,只是不如想得那樣容易。
段未然腰間多了一雙上下游走的手,冰冷如水,還帶着絲絲顫栗,雖然對方面上泰然自若,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和不安。他倒有些疑惑了,竟也忘了陌生觸感帶來的不适。
郁念在段未然腰間腹間草草地摸了幾把,就窘迫地轉過身去,催促道:“行了,畢公公快去屏風後邊穿上衣裳吧,本小主要開門了。回頭出去後,本小主還有話要對你說。”
分明是在誘惑對方,為何有種被對方誘惑的感覺?
次間格子門外的劉公公對着小洞眼看得心驚膽戰,嘴裏不斷發出“唉喲,哎呀,哎瑪”的聲音,聽得酸菜妹愈加好奇。
格子門被“呼”地打開,劉公公速速找了條椅子,正襟危坐。看到郁念出來,他又恭敬地站了起來。
此時在次間屏風後的段未然,已穿戴齊整,他俯身拍了拍箭袖蟒袍的下擺,順手脫下自己手上的血玉扳指,扔在屏風下,狡黠一笑,才好整以暇地踱步出去。
看到了段未然,劉公公馬上站到了他的身邊。
“你們可以走了,今夜本小主确未搜到什麽器物,是以不再計較。不過,”郁念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畢公公,若是不想讓人知道你們今晚私自的行蹤,日後必得随傳随到。”
劉公公急了:“姚小主,可不敢欺人太甚啊!”
郁念回道:“他遲早都是本小主的人,談何‘欺’與‘不欺’?”
“也對……反正遲早……”劉公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又馬上反應過來,“啊?”
“本小主看着畢公公很合眼緣,待日後冊封,本小主便會跟陛下要了他的。”郁念解釋道。
劉公公無從反駁,只有幹着急的份兒。
段未然卻開口道:“好!”此刻桀骜不羁的神情又重回他的臉上,仿佛适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兩人便出了永壽宮。
關緊花扇門後,郁念拍了拍胸口,稍稍緩和了下來。
酸菜妹挨了過去,問道:“那小公公的身體,你全看了?”
郁念“嗯”了一聲,沒做多餘解釋。
酸菜妹:“啥感覺?啥感覺?他的身體被那啥了,長得跟女人一樣麽?快說說!”
郁念:“看了之後,就不想再看他穿上衣裳了。”
酸菜妹:“……”少當家,你真的沒看錯麽?!
郁念:“我也覺得自己不太正常,我要靜靜……”
乾清宮外。
确定身後無人跟蹤,劉公公才低聲道:“陛下,您受苦了!依奴才看哪,這姚才人故意威脅,就是見色起意,色迷心竅,色膽包天……根本不似上回宮外風聲說得那樣,傳她入宮是為了……”
段未然側過頭看了劉公公一眼,劉公公立馬住了嘴。段未然神色篤定道:“最重要的是,千萬莫讓她将今夜朕的行蹤透露出去。無論真相如何,且讓她‘色’着,也好讓朕來個甕中捉鼈!”
劉公公疑狐道:“莫非陛下想……?”
段未然眼裏閃過黠詭之光:“朕原本還琢磨着該如何對付她,她自己卻先将把柄送上門來了,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呵!”
劉公公谄媚地笑着:“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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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按慣例,幾位才人須跟随尚宮局女官學習宮中規矩。郁念頂着姚佩佩的臉,好不容易才熬過被困在條條框框裏的一天。
回到永壽宮用過晚膳後,她就迫不及待地讓自己院裏的張姓公公去乾清宮請人了。
張公公一路急趕慢趕,到了乾清宮就求見劉公公。
劉公公聽清對方的來意後,嘴角抽搐了兩下,讓他候着,便進了偏殿。
見到段未然之後,劉公公揮退了身邊的公公宮女,向其作揖道:“啓禀陛下,姚才人差人來找畢公公了,這……”
段未然皺了皺眉,揉揉自己的脖頸,嘆道:“她還真是急不可待!”
劉公公又道:“陛下這趟去不得,今夜……陛下還得出宮一趟,切莫誤了正事……”
段未然揮揮手:“小劉子,你去回了那張公公,說畢公公随後就到。你不必擔心,朕自有分寸。”說罷,便去箱子裏取了那套箭袖蟒袍。
劉公公低頭退了出去。
脫下皇袍後,段未然特地多穿了兩件中衣,這才滿意地披上箭袖蟒袍。
偷偷翻出宮牆離開乾清宮時,随同的劉公公問段未然:“陛下,穿那麽多,您不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