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軍官vs男白狐(七)
郁念回了福來茶樓二樓。若她沒有算錯,複仇計策的第一步已初戰告捷,銀若心信了她的話。接着是郁白然這邊,也不能再拖了,随着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她要結束對他暧昧又仇恨的扭曲情感。
馮依依還纏着郁白然不放,雙手雙腳幾乎都粘在他身上了,似乎還嫌不夠親近。
郁念抱着臂,不徐不疾地走了過去,連正眼也不給馮依依,不屑道:“起來!”
或許是被郁念的氣場震懾住了,馮依依愣愣地從郁白然的身上起來,上下打量着郁念,問道:“你又是誰?憑什麽命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去打聽打……”
郁念打斷了馮依依的話:“他是我的人,只屬于我,你別再來找他。”
馮依依似是沒料到對方的态度如此強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馬上撒潑道:“你的人?他是臉上貼标簽寫着,還是身上刺大字刻着?看人家生得好,就想來套近乎,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兇巴巴的,真以為自己能讨男人歡心?”
郁白然也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郁念。
“郁少,你瞧瞧,人家被這壞女人欺負了,快幫幫人家。”馮依依抓着郁白然的手撒起嬌來。
“郁白然,跟我走。”郁念根本無視馮依依的言行,徑自看向郁白然,目光柔和且堅定。
郁白然頓時受寵若驚,甩開馮依依的手,站到了郁念的身旁,露出驕傲的神情:“我……真的是她的人。”
郁念拉着郁白然往樓下走去,邊走邊頭也不回道:“莫府的三姨太太,別跟上來糾纏了,莫先生此時就在兩條街外的吉祥珠寶店裏為你挑選生日禮物,非要讓他來捉奸的話,也不過只要幾分鐘的時間就夠了。”
馮依依愣在原地。
“不等那個銀若心了嗎?不需要再保持着莫府那邊的關系了嗎?”郁白然問道。
“不需要,以後都不需要了。”郁念回道。
郁白然也不再多問,手臂就讓郁念那麽拉着,走出好遠,心裏還在祈求着她晚點再放。
郁念卻忽然停下腳步,與郁白然四目相對,一字一句說道:“從現在開始,你曾怎麽讨好那些女人,就怎麽來讨好我。只讨好我一個人。”
郁白然雖有些不解,但臉上綻開的笑容,是藏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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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郁公館,郁白然就将家裏的煙酒收拾出來,讓王媽和李姐扔掉。不過做這決定前,他還是怯怯地看了看郁念,看郁念沒有反對,才大起膽來。
郁念換上了一襲素色棉布旗袍,踩着黑色高跟鞋,化了個淡妝,整個人的氣質又變得不一樣,顯得十分清雅秀麗。她從樓梯上緩緩下來,對郁白然說道:“陪我去個地方。”
郁白然應允,馬上拉開大門,等候着郁念。
外邊已起風,郁念緊了緊披風,走下公館的臺階。郁白然見狀,拉住郁念說道:“我上樓給你再取件外套。”
郁念擡起眼眸:“不用了……”說完又看了看郁白然,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西裝上。
郁白然馬上會意,脫下外套披在了郁念的身上,還用力裹了裹,摟在郁念肩上的手就舍不得放下了。郁念雖面無表情,但卻也任由他摟着,走向轎車。
老吳已在車裏等他們,郁白然打開車門,用手擋着車門頂,郁念這才進了車後座。郁白然也上了後座,坐在了郁念的身旁,又變魔術似的掏出一雙柔軟的拖鞋,給郁念換上,不忘解釋道:“新的,沒有人穿過。”
郁念露出難得的微笑,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對司機老吳說道:“去梧桐路612號。”
老吳點點頭,發動了引擎。
郁白然小心翼翼地握住郁念的手,眼裏滿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他開始有些相信,自己真的成了郁念的人,跟以往主仆關系的感覺都不一樣。
車子在梧桐路上停下。郁白然搶先幫郁念換上高跟鞋,扶着她下了車。這條街上筆直地種着一排梧桐,偶有落葉,發出簌簌的聲響。612號門牌的上方,赫然寫着“郁府”兩字。
“這是我外公外婆的家。小時候,我就生活在這兒。你出世後的幾天,也被藏在這兒。”郁念踏進門檻,進入了院子。
郁白然對此并沒有印象。他跟在她的身後,四處看了看。
郁府畢竟有些年份了,到處都很破敗,但因郁念私下有請人按時打掃,倒是十分幹淨整潔。一切都還是十八年前的樣子,只是空氣裏沒了血腥味,取而代之的全是芬芳的花香。
進入母親房間時,郁念微微有些躊躇,她回頭看看郁白然,才又踏了進去。
“當年,我和你,便是被藏于這個花梨木衣櫃裏。”郁念像是陷入了回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衣櫃的條紋縫隙。
郁白然“呼”地将衣櫃門拉開,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他努力想象當年的情景。
兩人靜默了很久,郁念忽然沒頭沒尾說道:“我一直不願意承認,那一夜,我并不是一個人在承受所有的恐懼,那只白狐,始終陪着我。雖然他什麽都不懂,但他在我懷中竟沒掙紮,也沒出聲,他保護了我。而後的十八年,他也一如既往地保護着我。”
郁白然輕聲回道:“你也保護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們,不再相依為命,會怎麽樣……”郁念低聲呢喃道。
郁白然猛地看向郁念,心中産生了不詳的預感。
好在郁念沒再繼續說下去,她走出屋子,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擡頭望着天。
郁白然也坐到了郁念的身邊,郁念順勢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他也自然地将頭輕輕靠在了郁念的頭頂上。
一人一狐,在晚霞下,相互依偎。光圈在他們的臉上暈開,時間仿佛都停駐了。只剩天地間的寂靜,再也沒有什麽兵荒馬亂,什麽愛恨情仇。
“通常這種時候,接下來,你會跟那些女人做什麽?”郁念突然問道。
“我會給她們講情話講笑話,然後勾引她們主動來吻我。”郁白然笑笑,帶着暧昧的邪氣。
“那麽,你怎麽不對我做那些?”郁念問得很直接。
郁白然伸手将郁念攬進懷裏,久久地擁着她,然後才開口道:“這是不曾給過她們的,獨一無二的懷抱,只屬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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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在老宅裏相擁了一夜,看月亮數星星等日出,直到第二日中午才讓司機老吳接了回郁公館。
吃過午飯後,郁念算好時間,就回了自己房間。說是補眠,但她當然睡不着,只偷偷聽着外面的動靜。
公館裏的電話鈴聲如期響起。
正坐在一樓客廳泡茶的郁白然接起了電話。
還未開口,就聽到電話裏的女聲:“郁小姐,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明日下午三時,你把白淺的兒子白然送來給我,我讓你見銀羨生。不過,你見不見銀羨生也不重要了,我讓他登報澄清當年的事了,他為你家人作證,證明了郁家不存在串通特務、買賣情報的行為。明日軍政時報,你注意看便是。我們銀家人替你殺了白淺,又幫你家人洗脫了罪名,我相信你不會食言對白然動什麽手腳,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不要碰他。我要他的身體,我要他的幻術。明天見!”
對方說着就挂斷了電話。
郁白然握着話筒的手顫抖了起來。
郁念從樓上下來,站在樓梯拐角處問:“你都聽到了?”
長久的沉默後,郁白然艱難地微微一笑,回道:“挂錯的電話。”
“郁白然,其實,你不姓郁,你姓白。”郁念走下樓梯,執意要開啓這個話題。
“郁念,我不想知道,求你……”郁白然懇求道。
“白然,我馴養他,就是為了報仇。我不僅打算親手殺了白淺,我還要他——白淺的兒子愛上我但卻得不到我!我就是要折磨他,就是要令他痛不欲生!”郁念擋在了郁白然的面前,直視他大聲說道。
郁白然紅了眼眶,躲閃着郁念的目光。
“現在白淺已經死了,我留着你也沒有意義。我答應把你送給銀若心,你是我馴養的,你應該——會順從我的意思吧?”郁念捏着郁白然的下巴,硬是讓他看着自己,一下子又恢複成原有的妩媚妖嬈。
“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具,對嗎?昨天說的那些做的那些都是為了道別,對嗎?你不要我了,對嗎?”郁白然眼神黯淡下來,像是在發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郁念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郁念……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但如果你不說,我就會當做什麽也不知道……”郁白然嘟囔着,失魂落魄地往門外走去。
身後的郁念沒有阻攔,她的鼻翼微微抽動了一下,不再展露任何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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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注定是漫長而痛苦的。
郁念沒有睡,只靜靜地倚在房間的窗邊,看向窗外無盡的黑暗。
臨近清晨時,樓下忽然有了動靜。
郁念聽到王媽的聲音道:“少爺,怎麽喝得這麽醉?你先在沙發上靠靠,我給你煮醒酒湯。”
接着是郁白然沙啞的聲音道:“不用。你……你去休息。我自己能走……別……別跟上來,我有重要……重要的事要做。”他踉跄地朝樓上走來。
郁念眉頭一蹙,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她正要伸手開門,郁白然兀自開門闖了進來。
看到郁念時,郁白然輕輕笑了起來。不得不說,帶着醉态的郁白然,配上他獨有的氣質,很是迷人。
“我以為,你會離開。”郁念開口道。
郁白然沒有回答,上前幾步,捧起郁念的臉,吻向了她的唇。
郁念用勁推開郁白然,嗔喝道:“你醉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幹什麽,”郁白然迷離地笑着,“幹每次你醉酒後對我幹卻沒幹完的事……”
“不要!留着你的幻術,給我離得遠遠的!”郁念抗拒道。
郁白然将郁念放倒在床上,緩緩脫下自己的衣服。頓時,他全身散發出柔和的月白光芒,肌膚裏縱橫交錯的雪白血管清晰可見。
他輕輕吻上郁念的面頰,喃喃低語道:“郁念,我愛了就是愛了……”
有微風揚起窗紗,光影交錯,暖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