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軍官vs男白狐(五)
郁念覺得頭有點大。
抓捕月島秋子還算順利,對方完全沒料想到自己的行蹤會暴露,甚至或許至死都不會知道到底是誰掌握了她的消息。
但與月島秋子進行情報交換的另外一名特務分子卻不見了蹤影。
說來也怪,郁念和幾人将那小小的洋餐廳前後都包圍住了,抓捕時人贓并獲,當時座上沒幾個客人,疏散客人時他們也看得格外認真,但那名神秘的女子就這樣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了。
還有一件事也讓郁念覺得怪異,疏散客人時她分明記得那唯一的一名洋人服務生是第二個出了他們的包圍圈,走出餐廳的,但最後一個走出包圍圈的也是他。大家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重新進餐廳的。但因為他并不是特務分子,也不便逼問他什麽。
天黑了下來,洋餐廳恢複了寧靜,郁念的手下過來請示,她讓幾人繼續在四周看看,查找那名神秘女子的下落。此時她自己卻是沒了繼續調查的心思,急切地想要去找鴻一鳴。
郁白然從對街慢步踱了過來,偏着頭朝她笑了笑,似是在恭喜她又抓捕到一個特務。她沒有回應,越過他後又徑自上了車。
郁白然疑惑道:“哪兒去?在檔案室查到什麽了嗎?”
郁念回道:“找鴻一鳴。你別跟着。”不知為何,越接近真相,她卻越不忍心讓他知曉。
郁白然焦急道:“為什麽?我不跟着,你會有危險……若是不用幻術,他怎麽可能……”
“萬玉兒用什麽手段,我也可以用什麽手段,不需要你的幻術。”郁念打斷道。
郁白然想不通,為什麽這樣重要的時刻,他不能跟着,是不是,有些真相他不該知道。
轎車很快開走,郁白然停在路邊,有些無措。他既不敢偷偷摸摸地跟上去,又擔心鴻一鳴那老色鬼會對郁念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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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剛進千樂門,就徑直朝舞廳後臺的休息室走去。
這會兒歌女舞女們都還在休息室裏化妝,談笑聲不斷。
郁念也不打招呼,闖了進去,抓起萬玉兒的手就問:“看到鴻一鳴了麽?”
萬玉兒畢竟是見多了場面的人,也不驚慌,笑道:“今晚他恰好在呢!只是不在舞池裏,好像是在樓上的雅座裏等人談生意……敢問姑娘您是……?”
見她客客氣氣,郁念也不避諱,回道:“郁大少爺讓我來找他問話的。”說完就走出了休息室。
萬玉兒一聽是郁大少爺的人,馬上堆滿笑容追了出去,問道:“今晚郁少爺怎地不來?對了,要我給姑娘引路不?”
郁念故意回道:“不必了。郁少爺?他正跟別的姑娘鬼混呢,沒空來這兒。”
萬玉兒嘆息一聲,便離開了。
郁念繼續朝前,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正是在千樂門裏打掃衛生的沈嬷嬷。她面容和藹,舉止大方,向郁念招了招手,郁念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雖然她并不認識眼前的老婦。
沈嬷嬷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姑娘,可能你會覺得這很荒誕,但老婦依然想冒昧問問,上次與你同來的那位少爺……他……是不是……一只白狐?”
郁念頓時驚愕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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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風情萬種地走進二樓雅間時,鴻一鳴還未等到客人,正一個人叼着煙鬥來回踱步。
郁念進去後,直接把門鎖上。
見來了這麽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鴻一鳴眼睛都直了,馬上殷勤地搭讪道:“回頭我就要去找你們大班的麻煩,問問她怎地有如此好看的新姑娘來了她都不給我介紹。”
郁念媚笑一聲:“鴻老板這不就知道我了麽!”繼而将鴻一鳴推倒在沙發上。
鴻一鳴頓時色相畢露,拉住郁念的手,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郁念也調笑着坐在沙發上,從旗袍裏伸出大長腿,壓在了鴻一鳴的腿上。
鴻一鳴伸手就想往郁念的大腿摸去。
可郁念忽地一個翻身,用膝蓋頂住了鴻一鳴的雙腿,又掏出支袖珍槍來抵在了他的額上。
鴻一鳴雖未慌張,一時也有些愣怔,緩了一會兒,他才問道:“你……是誰?你想要什麽?”
“郁默野的外孫女,郁素筠的女兒,郁念。你說我想要什麽?”郁念沒有隐瞞。
“郁家竟然還有活口……呵……真是天道好輪回……”鴻一鳴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像是他早就在等這一天的到來。
“若不想死,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郁念拿着槍在鴻一鳴的額頭上敲了敲,“軍統局檔案室十八年前的絕密檔案上,記錄殺死郁默野一家和白淺一家的人,都是你。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鴻一鳴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緩緩解釋道:“殺死白淺一家的不是我,是銀羨生。至于郁家,也是他帶人去的,具體是誰殺的,我沒親眼見到,不敢胡說,但絕不是我。”
“那為何檔案上卻寫成你的名字?”郁念逼問道。
“那個年代,有軍功誰不想領。我知道兩家人都沒有勾結特務,但人死都死了,銀羨生又拖拖拉拉不去領功,我就趁機給領了。只是後來越想越後悔,覺得這特娘的是虧心事,遲早要遭報應的,就索性不幹,跑去做生意了。”鴻一鳴解釋道。
他說的,不像是在撒謊。郁念又問:“銀什麽生?那人身在何處?”
鴻一鳴搖搖頭:“銀羨生,他早就失蹤了,失蹤很多年了。只知道他早年一直在尋白淺的兒子,也不知為何。”
見郁念不做聲,他又補充道:“我這兒真的沒有他的消息。而且,我也不希望有他的消息,他是個可怕的存在……知道……知道他的秘密後,我躲他都來不及……”
郁念下颚一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接着說:“他……他不是人!他是……狐……狐妖,他會變身術!我曾親眼見過他幻化成不同的模樣,不過,他并不知道我了解這個秘密,他要是知道……可能我早就進墳墓了……啊,真是暢快,這個秘密藏在我心裏十幾年了,無人可道,今天總算說了出來。”
郁念對“狐妖”這樣的說法并不感到驚異,既然這世上有郁白然一只白狐,就一定還有別的狐妖,而對方會的超能力不是幻術,也不足為奇。
她見鴻一鳴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掙紮,也就不再束縛着他,坐到了他的身旁。
鴻一鳴了解了郁念的身份,又加之看到她的身手,也就對她沒了想法。回憶起心頭藏着的不可對外人談及的往事,不免嘆息着端起酒多喝了幾杯。郁念心中同樣煩惱,便也喝了起來。
鴻一鳴又斷斷續續地說起了細節:“那次他帶着我們去白家,留我們在外頭,他進去說了一會兒話,過不久有響動,我就沖進去,見他揮着長刀将白家幾人都殺了,連白家女傭都不放過,他只道是白家人都是特務分子。幾天後也是他帶着一夥人去郁府的,那次我沒有跟去,後來聽說郁家人也都被判為特務分子被殺了。正因為我前一日無意中窺探到他能幻化成不同人的模樣,知了這不能言說的秘密,故意疏遠了他,所以我能清清楚楚記得,那天是丙辰年冬月初六,而郁家被害則是初七。”
“白淺當真是在郁家被害前早就死了的?”郁念問。
“絕無半點虛言。那一家子的屍體,還是我帶人去扔在山腰上的。”鴻一鳴信誓旦旦的。
“這些……跟我這十幾年前看到的,以為的,都有些不一樣。呵……”郁念苦笑着又端起酒杯。今晚她聽到的所有內容,都颠覆了她以往的認知。
“告訴我,我要怎麽找到銀羨生?”她醉醺醺地,像是在發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找他做什麽,報仇?他可是妖,妖啊……”鴻一鳴迷迷糊糊地擺了擺手,也有了醉意。
郁念伸手去抓酒瓶,想要再給自己倒一杯,卻不慎手一滑,酒瓶“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酒水和瓶子碎片霎時四下亂濺。
出于本能,鴻一鳴将郁念往自己的方向拉。
雅座的門在這時突然被人撞開。來人正是郁白然。
他實在放心不下郁念,最終還是偷偷跟了過來,只敢躲在外邊。場內到處都是音樂節奏聲,擾地他聽不清雅座內的對話,心裏正着急着,聽到動靜,就毫不猶豫沖進來了。
看到緊挨着郁念的鴻一鳴,他狠狠将鴻一鳴扯開,表情冷酷漠然。
跌坐在地的鴻一鳴看到郁白然,瞬間酒醒了大半,顧不上疼痛的感覺,嘴裏嘟囔道:“白……淺……?”
郁白然瞟了一眼鴻一鳴,沒有回答。他半跪着為郁念擦去濺在腳上的酒,又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抱起她往外走去,輕聲道:“郁念,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