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軍官vs男白狐(四)
将近淩晨,郁白然才徒步走到家。剛進郁公館,就聽到郁念在摔酒杯的聲音。
王媽和李姐在旁邊勸邊收拾着。
郁白然讓她們明天再收拾,先去休息。兩人就退了下去。
郁念還斜躺在沙發上仰頭灌着酒。郁白然靠近她時,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精味。他伸手搶走她的酒瓶。
她的臉上有淚痕。
他看得有些心疼,接了熱水,取了毛巾,為她一點一點地擦着臉。
郁念卻一把推開毛巾,怒道:“白淺怎麽可以死?他死了我的仇還怎麽報?我等了十八年啊……”
郁白然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又拿毛巾往她臉上湊。
郁念将毛巾扔開,尋到郁白然的唇,一下就咬了上去。
猝不及防地,他的唇就滲出雪白的血液。
“不能報仇了,我還拿你做什麽?做什麽啊?我恨你……我好恨你……”郁念大聲哭了起來。
郁白然知道郁念在發酒瘋,也不反駁,只舔了舔唇,自言自語道:“你好久沒吻我了……只有在醉酒時,你才會對我好一點……郁念,我的手受傷了……”
“呵……我還可以……”郁念捏住他的下巴,“對你更好一點。”接着繼續吻向他,伸出舌在他嘴裏翻攪着,沒有在他手掌上的傷口處停留一眼。
郁白然的嘴裏頓時滿是酒味。他開始回應這個吻,小心翼翼地。
不知過了多久,郁念停了下來,将郁白然重重推開,又大笑道:“要是那些女人知道風流成性夜夜笙歌的郁少爺的唇齒都只屬于我一個人,會怎麽想呢?要是她們知道,他只是我的一個玩物,又會怎麽想呢?”
衣衫淩亂的郁白然垂下了眼眸,輕聲道:“我不喜歡你這麽說。我不是你的玩物。”
“對,對!你不是玩物,你是我的工具!以後我向着你報仇就是了,以後我會利用你做更多事,會好好折磨你的……你可,千萬要守住自己的身子,留住你的幻術,萬一,你跟哪個女人真的交合了,你的幻術就會傳給她了……不可以……”郁念已醉得有些口齒不清。
郁白然輕撫郁念的額頭道:“我也不是你的工具……對了,我聽說有人在找白淺的兒子,過幾日待我查清,你向那人的兒子報仇就行了。我會一直幫你的,我會守着身子,我不會背叛你的,郁念……”
郁念卻已酣然入睡。
郁白然将郁念輕輕抱起,走上了樓梯,邊走邊喃喃道:“你心裏有我的,對嗎?只是你被仇恨迷了雙眼,所以看到的只有我的幻術,而非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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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郁念醒了過來,頭痛欲裂。
她拉開窗簾看了看,已是白天。昨晚有些不理智,過于強烈的複仇心理壓得她無法好好思考。這會兒,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既然本次的任務是為滅門慘案複仇,那麽就一定有可以複仇的對象,白淺死了,但不代表沒有更深的隐情。即便是到頭來沒有任何隐情,對于郁白然那一部分的複仇內容,她不也沒有落下麽。
她決定去一趟軍統局,按鴻一鳴說的,看看檔案室裏當年的絕密檔案,也許記錄上能有一些她所不知道的內容。
穿上軍服,蹬上軍靴,再把帽子一戴,她跟穿着旗袍時的柔媚樣子完全不同,處處透着英姿飒爽。
下樓時,郁念恰巧碰到也剛從房內出來的郁白然,沒有招呼,沒有微笑,徑自從他身邊走過,兀自下樓。
郁白然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跟在郁念身後,下了樓。她一向是這樣的,只在她覺得需要的時候親近他,過後便會恢複一貫冷淡的神情,他也只能默默忍着。
郁念沒有在飯廳前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公館的門,郁白然還是沒有忍住,追了上去,問道:“你去哪兒?不吃飯麽?”
“軍統局。”郁念頭也沒回。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上了郁家的另一輛凱迪拉克轎車。
“我陪你去吧。今天馮依依說她有事,沒約我,我有空。”郁白然趴在車窗上說道。
“想讓我的身份暴露,你就跟着我,”郁念冷冷道,“有這閑功夫不如去趟一藤屋,把那月島秋子拿下。”
郁白然只好起身往回走。
忽然又聽到郁念說道:“藥箱裏有藥膏,把你手上的傷口塗一塗。”說完她就讓司機把車開走了。
郁白然愣在原地,許久才擡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掌的傷口處,靜靜地笑了。
随即,他叫上老吳,飯也不吃,就驅車去了一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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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局檔案室裏,角落架子上布着厚厚的灰塵。這一處疊放着的文件都是超過了十年之久,若無必要,幾乎沒人再來動它。
郁念翻找到絕密檔案那格,抽出十八年前,也就是丙辰年那年的檔案,浏覽了起來。要不是鴻一鳴的提醒,她倒真不知道,當年的事還有據可考。
一直翻到最後幾頁,才看到記錄,但記錄上的內容着實讓郁念又陷入震驚的狀态。
檔案上清晰地記錄着,丙辰年冬月初四,白淺及其妻室因串通特務、買賣情報罪被當場擊斃。
讓郁念震驚的并不是白淺真的死了的這個事實,而是,她清晰地記着,她娘和外公外婆一大家子的人被害的那天,是丙辰年冬月初七——也就是說,白淺在冬月初四被殺,而他竟還能在冬月初七去她家殺人。
——這是說不通的。
郁念覺得白淺被殺不是事實,要不就是這檔案被人動了手腳。
當年,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來人就是白淺!
她又随手往後翻了幾頁,正好看到了她外公的名字。那上面寫着:郁默野及其一家因串通特務、買賣情報罪被當場擊斃。
兩家竟連罪行,都一模一樣。
但郁念一家,怎麽可能串通特務呢,她的外公可是鐵漢軍官,任誰也不相信他會賣國求榮,當年郁念還因能跟着外公姓而感到無比自豪呢。
而且當年白淺帶人進她家時,也只字未提有關“特務”“情報”等內容,有的只是叫嚣着要她娘把小白狐交出來。
所以,全特麽是狗玩意兒的污蔑!
郁念重新又看了一遍兩頁檔案的內容,這才注意到還有一項重要信息差點遺漏了——将兩家人擊斃的軍官名字也記錄在案,竟都是鴻一鳴!
她憤怒地将檔案合上,往架上的格子裏重重一摔,轉身就出了檔案室,決定立刻去找那鴻一鳴問個究竟。
剛出了軍統局,卻在路邊被司機老吳悄悄喊住,說“一藤屋有動靜”。
報仇重要,可軍中事務也不能不管,她在軍統局裏節節攀升,也是為了當好個軍官,能在将來的某一天将外公的門楣發揚光大。所以當下她召集手下,換上旗袍,朝一藤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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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午三時許,午餐時間早已過去,離晚餐時間也還尚早,一藤屋并無營業待客。
在幾位身着便衣手下的簇擁下,郁念婀娜地掀開蓋在大門處的門簾,踏上一藤屋的式臺,繞過玄關。
郁白然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喲!來了這麽多客人,快請進,快請進!老板娘不在,我代她來招待各位!”
接着他邊走邊壓低聲音對郁念說道:“下午他們休息時我死皮賴臉硬闖了進來,正好撞見月島秋子在跟人密謀着什麽。那些人要驅逐我,月島秋子卻道‘自己人’便将我留在外屋,許是那日我為她受了傷,她也減弱了對我的防備。後來他們往地下室去了,這會兒一定是在跟人交換情報無疑。不過,他們現在不在這裏面了……”
“非常抱歉!現在不是營業時間,還請老爺太太們到飯點再來。”突然從裏屋走出了兩位穿着和服的歌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同時也打斷了郁白然的話。
“這就是你們不會做生意啦!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可以先讓客人坐下喝喝茶,飯點再點吃的嘛!不耽誤!”郁白然向兩位歌姬挑挑眉,态度很是随意,像極了纨绔子弟。他是早算到了對方會來人阻攔的,現在不過是做做樣子。
“算了,算了!既然這樣,我們晚上再來……走吧……”郁念了然,順着這個臺階就下了。
兩位歌姬鞠了躬便退回裏屋。
“哎?哎……那我送送各位……”說罷,郁白然也轉身同郁念等幾人走了出去。
他摸摸鼻尖,繼續對郁念悄聲道:“如果我的嗅覺不出錯,他們此時正在對街那家斯密斯洋餐廳裏交換情報。月島秋子雖減弱對我的防備,但依然并不信賴我,我猜想她這次也是想要試探我——既然讓我撞破,索性裝成所有人都在地下室的樣子,若有人硬闖他們地下室,她就能斷定是我出賣她。”
“呵,這試探毫無意義,”郁念冷哼一聲,“她今日就要落在我的手裏。”
為避免他人起疑,郁白然又回了一藤屋。郁念則對着手下的幾人輕喝一聲:“對面斯密斯洋餐廳,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