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女軍官vs男白狐(三)
千樂門是該城最大的夜總會,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才剛靠近門口,就能聽到裏面傳來咚噠噠的旋律,四周往來的黃包車也仿佛在随着它的節奏跑動。
郁白然下了車,等候着的郁念就跟了上來。此時天已全黑,将下不下的雨開始一顆兩顆地墜落。她身着一套黑色長袖香雲紗絲絨旗袍,顯得格外安靜和低調。
“萬玉兒怎麽說的?”郁白然邊走邊問。
“李姐接的電話,對方只說是‘有郁少要查的人的相關消息,速來’。”郁念答道,并放慢了腳步。
郁白然随即停了下來,不解地看向郁念。
郁念忽然踮起腳,往郁白然的脖子上重重吮吸了一下,這才滿意地繼續往前走:“這樣,才像個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
郁白然的脖子上立馬就顯現了一道紅痕。他僵了僵身子,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兩人進了舞廳,郁念自覺與郁白然分開,找了個角落坐下。
郁白然繼續往前走,直至靠近中央舞池的第一排正中位置,才站定。馬上有侍應生小跑過來,谄笑着邀請他入座:“郁大少爺來了,快請坐!姑娘們,姑娘們,你們的大老板來了,還不快招呼着。”
郁白然擺了擺手,揮退了幾個正要過來的女子。
舞池中一位濃妝豔抹的歌女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還有幾名舞女在伴舞。歌畢謝幕後,郁白然對着守在身邊的侍應生說了幾句什麽,那位小哥随即就大聲喊起來:“郁大少爺有賞!姑娘們都快來領賞!”
臺上的女子們都叽叽喳喳地圍了過來,唱歌的那位就是萬玉兒,從她略帶滄桑的容顏來看,有些年紀了,只是嗓音嬌滴滴的,是個優勢,在千樂門裏也算混得風生水起。
她走在最後,似笑非笑地看着郁白然。
郁白然撥開衆位圍着的女子,笑道:“賞錢都在這小哥手裏了,寶貝們都找他拿。我要跟玉兒姑娘去訴訴衷腸了。”
舞女們都羨慕地起哄着。
萬玉兒便一扭一扭地朝臺後休息室走去。郁白然在衆目睽睽下,跟了上去。
坐在角落裏的郁念,也起身悄悄跟着。
剛離了衆人的視線,還在休息室的門口,萬玉兒就回頭摟上了郁白然的脖頸,嬌嗔道:“這麽久不來看我,說有消息才來。壞蛋!”
郁白然捏了捏她的臉,淺笑道:“這壞蛋可想死你了,只是近來生意忙。快跟我說說,什麽消息?”
這萬玉兒年紀稍大,卻有她稍大的優點,她在千樂門幹了十來年,剛會唱歌跳舞那會兒,正是白淺那些人時常出沒的時候,雖然她不認識白淺,但許多捧她的老客人,也都是有些年紀的,多多少少總會知道點當年的事,所以郁念讓郁白然借這女子來打聽消息。
萬玉兒卻不急着回答,只問道:“你這手怎麽了,要緊麽?包紮成這樣……”
郁白然搖搖頭:“一點小傷,不要緊。好姐姐,快跟我說重點。”
“關于白淺的事兒,我打聽不出什麽來,倒是聽說鴻一鳴鴻老板,當年跟白淺經常同進同出,他原也是軍統局的軍官,早先大家并不知道,後來他不在那兒幹了才逐漸把這身份說開。今晚他就在舞廳裏,你倒可以找他問問,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說。”萬玉兒說完,湊近郁白然。
郁白然當然知道她要做什麽,于是不動聲色地摩挲起食指上的羊脂白玉戒,施展了幻術。萬玉兒便陷入與郁白然熱烈親吻的幻覺中。
少時,郁白然收起幻術,萬玉兒的幻象消失,她依然沉浸在剛才的激情裏。
“去,把他引來,我自有辦法。先幹正事,一會兒再跟你溫存,寶貝兒。”郁白然提醒道。
萬玉兒應允,又一扭一扭地去了。
郁念向郁白然使了個眼色,就藏在一處拐角處。
很快,一名男子就摟着萬玉兒過來了。郁白然繼續對着這兩人施展幻術,先是讓萬玉兒産生幻覺,跟着虛幻的郁白然進了休息室,這便支開了萬玉兒,接着讓那鴻一鳴産生幻覺,只當自己還在休息室門口摟着萬玉兒,對着虛幻的萬玉兒讨着便宜。
就在虛幻的萬玉兒撩得鴻一鳴饑渴難耐時,郁白然讓“萬玉兒”發問了:“哎喔,手給我老實點。跟鴻老板打聽個事兒,說了就随你怎麽玩。白淺,這個人你知道麽?他現在身在何處?”
鴻一鳴一驚,停下手中的動作,答非所問:“誰在打聽這事?”雖處于幻覺中的人都沒什麽防備,容易被蠱惑說出實情,但鴻一鳴顯然對此諱莫如深。
“萬玉兒”回道:“這我可不能說,鴻老板也別為難我了,反正我萬玉兒不會害老板你的,更不會跟人說是從你這兒得到的消息。”
鴻一鳴仍是吞吞吐吐不肯說。
“萬玉兒”又挑逗起鴻一鳴,鴻一鳴的自我意識似乎又弱了一些,片刻後才嗫嚅着說出了實情:“白淺早就死了,十八年前的丙辰年就死了的。哪裏還找得到?”
郁白然和躲在拐角處的郁念都心下一顫。
“萬玉兒”繼續追問:“這不會是真的吧?”
鴻一鳴急躁起來:“騙你又能得到什麽好處?不信就去軍統局的檔案室查看當年的絕密檔案,上面可都有記錄的。”
“萬玉兒”又小心翼翼地問:“好好地他怎麽就死了呢,是被人殺的嗎?”
鴻一鳴之後就不肯再答,好似有很深的隐情。
郁念有些恍惚,大腦內一片空白。呵,怎麽會呢?她等了十八年,就是要向這個人複仇的,他竟也死了十八年?
身後不遠處有簌簌的聲音響起,拉回了她是思緒。她趕忙輕咳一聲,道“有人來了”,便朝舞廳方向走去。
郁白然也迅速收起幻術,跟着郁念離開。
只留那鴻一鳴抱着一口大花瓶啃來啃去。
而須臾後,負責打掃衛生的沈嬷嬷拖着一根笤帚快步來到休息室的門口,左右瞧瞧,疑惑道:“那背影,真是像!可這一眨眼,人呢?”說罷又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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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千樂門,外邊地上濕漉漉的,應該是剛下過一場大雨。
一陣風吹來,有些刺骨。郁念抱了抱臂,加快了腳步。
郁白然見狀,脫下了自己的銀灰西裝,披在了郁念的身上。
可郁念卻一點兒也不領情,肩一聳,西裝就滑落在地,她不管不顧,繼續朝前走。此時她煩躁地很,畢竟攢了十八年的仇恨有可能無處可報,越想越惱火。
郁白然抿了抿唇,撿起被雨水浸濕的西裝,跟在郁念的身後。
靠近轎車時,司機老吳從轎車裏探出頭來,對郁白然說道:“少爺,莫府的三姨太太馮氏在對面茶樓二樓等您。”說罷朝對街努了努嘴。
郁白然輕嘆了一口氣:“吳叔,你代我跑一趟吧,跟她說我今夜有點累想早點歇着,改天再約她。”接着拉開車門要上車。
卻被郁念一把關上車門,不讓他上車。“誰允許你拒絕她的?”她的語氣冷冰冰的。
“我……真的有點累……不想再應付……那些女人。”郁白然低下頭,顯得有些疲憊。
郁念并不理會,徑自上了車,吩咐老吳把車開走。
就這樣,郁白然被獨自留了下來。他跟着車跑了幾步,知道郁念執拗的性格是不會回頭的,只好作罷。
無奈地上了福來茶樓,垂頭喪氣的他立刻改了一副表情。
雅座裏,幾個姨太太剛和馮依依打完麻将,陸續離去。他待人散盡,才從外邊踱步進了雅座。
馮依依見人就撲了上去,帶着一股濃重的脂粉味。
她黏在他的胸前問:“郁少爺又去千樂門裏風流快活了?玩得這麽過火?”還伸手撫了撫他脖子上的紅痕和他紮着紗布的手掌。
“我不是去玩,是去找人的。”郁白然微笑道。
“我呸!謊話撒得不要太高明喔!這圈子我待得比你久,你從夜總會帶着一個舞女出來,你當我不知道你在裏面做什麽?”馮依依不客氣道。
郁白然眉頭一蹙,冷下臉來:“她不是舞女!”他讨厭別人這麽說她。
“還較上真了呢!那是誰?”馮依依又問。
“你不該管這……”郁白然輕喝道。頓了頓,他又解釋道:“我真的是去找人的。白淺,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打聽了好久還是沒有下落。”他想,告訴她這名字也無妨。
馮依依卻不依不饒起來:“我不該管?我可是對你死心塌地的,你倒好,早上送走我,晚上就忘了我!”
“死心塌地?莫三太太,要不要我細細數數你的老相好到底有多少個?警局裏的王警長、報館裏的薛記者……”郁白然也強硬起來。
被揭穿而心虛了的馮依依示了弱:“人家現在心裏可只有你。好啦,好啦,我不過問你的事!說起來,那‘白淺’,我确實有關于他的消息,你要不要聽?”
郁白然眨眨眼,臉上重新展露好看的笑容:“當然。”
馮依依又跟他纏綿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白淺是誰,但我卻知道有個人,一直在打聽白淺兒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