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女軍官vs男白狐(二)
已是正午時分,天依然黑壓壓的,看似即将會有一場暴雨。
郁念從昨夜一直睡到現在,總算養足了精神。換上一身心悅齋定制的桑蠶絲高開叉海藍色旗袍,她又往唇上塗抹着鮮豔的口紅。旗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現地淋漓盡致,而濃重的色彩對比襯得她更加妖嬈多姿,風情萬種。
從七歲那年開始,她就是個孤兒。
原本她也有幸福美滿的家庭,雖說她爹在她剛出生時就因病去世,但她娘和外公外婆卻給了她無盡的愛。當年她外公是當地赫赫有名的軍官,母女投靠娘家,過着衣食無憂的生活。
然而,這一切圓滿就在一個雨夜裏被打破了。
她還記得,那夜她娘将她和剛出生幾天的小白狐藏于花梨衣櫃中,叮囑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之後她從衣櫃的縫隙中看到了那個男人好看卻兇相畢露的臉,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男人帶人将她娘、她外公外婆一家人等全都殺了。
慘叫聲、斥罵聲不絕于耳,她抱着小白狐在衣櫃裏瑟瑟發抖,血腥混雜着花梨木的氣味,熏得她幾乎要窒息。
也是那之後,她獨自馴養了小白狐,為他起名郁白然。雖然曾在無數個不眠之夜想狠狠掐死小白狐,但她都忍下了,她知道他是白狐狐妖,知道他天生擁有幻術技能,一個絕妙的複仇計劃便慢慢在她心裏形成了。
一人一狐出外流浪,吃了不少苦頭,漸漸長大後,白狐總算能幻化人身,她就按自己的意願調丨教郁白然,先是訓練他施展幻術,就在他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時,她又給他灌輸男女之事,教他如何博得女子歡心,還時不時在他身上動手動腳引導他開竅。
由于多年的馴養和調丨教,她對他的态度,有些情恨相交,總夾雜着似有似無的暧昧和袖手旁觀的冷漠。
郁白然倒很是聽話,好的壞的,都從不抗拒,關于兩人的身世他也從未過問,只一心想要幫主人複仇,即便他甚至不知道仇人是誰。反正,郁念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三個月前,他們回到了滬城,正式踏上複仇之路。郁白然因着異于常人的俊逸外貌和風流倜傥贏得了諸多女子的歡心,一舉成為上流社會交際圈裏的紅人,保持着無數的暧昧關系,又憑借幻術打探消息、收集情報、逮捕特務,助郁念快速升職上位。
此時,表面上,郁白然是搗鼓洋香煙生意的富家少爺,郁念則是軍統局的軍官,只是為了便于工作,她并未公開身份,外界暫時沒人知道她。
而昨晚郁念所見的,那名被施以幻術的女子,便是郁白然諸多暧昧關系中的一段——軍統局電碼部主任莫超民的三姨太馮依依。也是個風流成性的主兒,總背着莫超民在外勾三搭四,但莫超民卻不知中了什麽邪,對這姨太寵得無法無天,大事小情都不忘告訴她。
正是因着這緣由,郁白然有意接近她後,自然而然套到許多對郁念有用的機密消息。而馮依依也癡迷着郁白然那副皮囊,恨不得天天與他共享床笫之歡。也算是,你情我願。
這些與郁白然保持暧昧關系的女子們當然不知道,與她們夜夜相擁的從來都只是幻象。
郁念拉開房間的窗簾,看向了窗外。郁公館很大,公館的前方是一片草坪,看不到沿街的景致,只隐隐能聽到遠處電車開過時的铛铛聲。外面依然烏雲密布。
時間尚早,她打開腦內系統分丨身,又看了一眼任務內容,開始整理思路。
任務分丨身:為滅門慘案複仇,要從哪開始呢?
郁念:就從記憶裏,那張不能遺忘的臉、那個印象深刻的名字開始吧——白淺,原主就是要向這個男人複仇的。
任務分丨身:但郁白然要怎麽辦呢?他也是複仇內容的一部分,要是讓他知道真相,一定會失去這個男神寶寶的,更別提什麽攻略他了!
郁念:只能見機行事了。
窗外響起轎車喇叭的聲音,郁念起身看了看,公館外大鐵門處,郁家的別克d型轎車緩緩停下,郁白然正要送馮依依上車。
郁念戴上翡翠耳墜,踩上裸色羊猄高跟鞋,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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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公館大鐵門處。
馮依依倚在郁白然的肩上,不肯離開,撒嬌道:“郁大少爺,你就送送人家嘛!人家舍不得你。”
郁白然攬過馮依依的腰,調笑道:“寶貝兒乖,我生意上有事要忙,改日再陪你。司機老吳送你。再說,我送你萬一遇到你家莫老板,我還不被打死。”
馮依依白了郁白然一眼:“我呸!平日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這會兒怎麽怕起來了,我看就是你沒良心!外界都傳郁公館的郁少爺風流成性薄情寡義,竟是真的,枉我這幾個月告訴了你那麽多的機密,你這就露出真面目了?”
郁白然湊到馮依依耳邊暧昧道:“你睡了我幾個月,又不肯離開莫老板跟了我,如今這樣說我,誰才薄情?”
馮依依嗤的一聲笑了出來:“說得倒像郁少爺動了真情似的,我要是真離了老莫,你指不定要不要我呢!”說罷又仰起頭來讨吻。
郁白然偏開頭,跟司機老吳交代了幾句,只當沒看到。
馮依依不甘心,又湊了上去。郁白然悄聲道:“司機在,別鬧!你知道我不在人前親熱的。”馮依依只好扭扭捏捏地上了車。
目送轎車離去後,郁白然進了公館。
郁念正坐在餐桌前準備用餐,傭人王媽和李姐一盤一盤遞着菜。她看了一眼進來的郁白然,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了一根香煙,用食指和中指夾着,又上下翻找起打火機。
郁白然上前幾步柔聲道:“別抽煙,傷身。”伸手就要拿掉郁念的香煙。
郁念手一擡,躲過郁白然,給香煙點上了火:“別拿對那些女人的那一套來對我。”緩緩吸了一口,幽幽吐出煙圈。妖冶嬌媚。
郁白然的手懸了空。他不敢多說什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對郁念有着依賴和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但若是表現地過于明顯,就會遭來郁念的嫌棄。
昨晚太過倉促,這時郁念才有空細看郁白然。他真是個好看的公子哥,一雙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下方跟着顆小小的淚痣,臉部線條分明,身材也高挑健碩。好似在哪兒見過。可郁念卻是完全想不起來了。
郁白然見郁念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赧然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淺笑。
郁念卻毫不留情道:“吃完飯就繼續去跟進一藤屋那個外國女特務月島秋子。不管是月島秋子還是白淺,都等了一個月了,你什麽也沒打探到,真沒用!還有,別對着我笑,這樣的調笑就留給那些女人。”
郁白然點點頭,收起了笑容。他不懂,曾經郁念說過這樣的笑容哪個女人都會喜歡,而為什麽她卻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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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藤屋,這是一處經營日料的大宅子,只接待上流社會的人和外國人。
郁白然剛踏上式臺,繞過玄關,就見老板娘月島秋子拉開推拉門迎了出來。她身着一襲嫩綠和服,看到是郁白然,冷下了臉。
“你,又來,做什麽?”月島秋子用并不順暢的國語問道。
“用餐。”郁白然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月島秋子不買賬,轉身就要走,卻被郁白然一把按住。
他雙手扣在牆上,将她困于牆邊,慢慢湊近她,悄聲道:“好香啊,寶貝兒!我是客人,你怎麽不肯好生招待?”說罷收回雙手,退出到一個客氣的距離。
月島秋子紅了紅臉,無奈地鞠了個躬,引郁白然進內室。
郁白然知道月島秋子不易讨好,畢竟她有着不為人知的特務身份,能輕易信人才是怪了。他使出渾身解數糾纏了一個月,對方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也難怪郁念說他沒用了。
他在榻榻米上坐定後,月島秋子端來茶點。他伸手去接茶杯,順道覆在月島秋子的手上,月島秋子猛地收回手,茶水濺了他一身。
月島秋子趕忙道歉,拉開推拉門,要出去拿毛巾來。
這時,忽然有暴徒從玄關外沖了進來,舉着刀子就要刺向月島秋子,嘴裏叫嚣着:“殺死你們這些鬼子!”看起來像是單純為了洩憤的。
事情發生地太突然,郁白然來不及施展幻術,只好一個箭步上去,徒手握住了刀刃。這才摩挲着食指上的羊脂白玉戒,施了幻術。還好眼前只有月島秋子和那個暴徒兩人,若是人一多,幻術容易被人看破。
雪白的血液從掌中緩緩流下,而在對面兩個人的眼裏,便是一片血紅。
暴徒三兩下就被郁白然制服,而月島秋子也不顯得慌亂,只是怔了怔,便出去拿了紗布過來。
郁白然自己胡亂地包紮上了傷口,月島秋子的家仆們才姍姍來遲,将那暴徒弄走。
月島秋子正要開口說話,推拉門又被拉開,門外正是郁家的司機老吳。
老吳走了進來,對郁白然耳語道:“大小姐讓我來告訴你,萬玉兒那邊來消息了,有關白淺的,讓你馬上趕去千樂門。”
郁白然眨了眨眼,便和老吳一起出了一藤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