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蔔算點麻
次日清早,挽髻就被窗縫處飄進的雪花喚醒了。起身推窗一看,所見之處一片白茫茫,竟是悄悄下起雪來了,這該是這個冬日最後一場雪了吧!感慨之餘,卻看到蔔堅衣衫單薄地站在梅樹下,就慌張推門走了出去。
雪悠然的飄着,蔔堅肩上已覆蓋了一層薄雪,像極了那日花瓣滿肩的樣子,他似乎總是習慣一個人把日子過得天長日久,細水流長。
蔔堅拄着拐杖也不知在樹下站了多久,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輕笑道:“挽髻,還記得之前我同你秉燭夜話時提起的對它們立得誓言‘待到初開日,娶爾作夫人’。”
蔔堅語氣略有猶豫,不像之前那般行雲流水。未等身後人回答,他又說道:“那你看,現在算是開了嗎?”
挽髻心中不甚明白,疑惑地順着蔔堅目光看去,卻驚訝發現每株樹之前竟都有一張一人高的窄瘦的屏風。屏風是由樹枝做了四邊邊框,白綢布做面,每個白綢布面上,竟都有一株盛放的水墨梅花。
這個院子裏有整整一十八株梅樹,蔔堅是徹夜未眠嗎?
挽髻鼻子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笑着說道,強壓着嗓間的嗚咽:“嗯,算的。”
蔔堅微微偏頭,臉上還有一道新傷,卻笑得燦爛:“既算開了,可就能‘娶爾作夫人’了吧。”
代指微妙一轉,就從梅花轉到了挽髻身上,挽髻愣愣地凝視着眼前觸手可及的蔔堅,雪還在悠悠揚揚地飄着,飄得他鬓間花白。
她只聽得耳邊悠悠傳來:“挽髻,今後歲歲與我一同看這梅花開落,你可願?”
……
三個月悄然過去,三月悄然而至。白天長了,日頭也暖了,臉院子裏的寒梅,竟也紛紛開了花,奇哉!草長莺飛的大好三月,好像預示着一切才剛剛開始。
“別動,再動就像上次那般,畫成小花貓了!”輪子椅上的男子嘴角含笑,專注地在面前女子眉間畫“梅花妝”。那女子乖巧地伏在他膝頭,只笑也不言語。
“好了!”蔔堅強忍住笑意。
“是嘛?畫得這麽細,應當是不錯吧!”挽髻笑了笑,睜開眼睛便要找鏡子來照。
“啊!”看到鏡中女子樣子,眼前女子羞惱地跳腳:“你居然又給我畫了個麻子臉!”
“哈哈,這樣也很可愛啊!”蔔堅雙手一攤,無辜地笑道。
“還敢這麽說!”挽髻羞惱地嗔怪道:“漢宣帝時張敞畫眉,如今你個蔔神算居然只知戲弄我一個弱女子!”
“那從今日起,這‘蔔算點麻’是要與‘張敞畫眉’、‘相如竊玉’、‘韓壽偷香’并成為四大美談了!”說到這裏,看着挽髻滿臉羞惱,蔔堅又是得意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還好意思稱自己是‘蔔算’,我就沒見你主動去幫人算過什麽,連人家來求你都是看你心意!”挽髻一揚頭,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他。
“以後這種神算便不做了,”蔔堅溫柔地理了理她碎發,笑道:“賜我窺天意之眼,授我參命格之能,我卻未必肯用;只要為我的妻子每日畫眉,松石便此生足矣!”
聽他這樣說,挽髻眼眶也微微濕潤了,她也笑着說道:“我才不敢以後再讓你畫眉。上次買菜王嬸就問‘蔔夫人,臉上怎麽生了麻子’!你還敢畫,看我把你畫成花貓!”
說着就直起腰來要往蔔堅臉上畫,蔔堅也不還手,只笑着等她“宰割”。
二人玩鬧了一陣子,挽髻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只仰頭問道:“對了,我只聽說過‘相如竊玉’,這‘韓壽偷香’是個什麽意思?”
聽起來十分耳熟,好像姑娘先前給自己講過這種故事,只是每當自己正聽得起勁卻總是被漱雪公主打斷。正好逮到這個時機,一定要問個清楚!
想到那個白衫女子,挽髻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就這麽來了人界,不知道她怎麽樣了?不知道天庭怎麽樣了?不知道自己還能躲多久?
可自己不會有悔啊,喜歡便是喜歡了,死了也還是要喜歡!如今她才完完全全體會到當年姑娘為何做得那麽決絕,即便是取她性命她也也不肯改半個字!倘若是自己,為了蔔堅也會這個樣子吧!
“挽髻?拙荊?賤內?”蔔堅一邊拿手在她面前晃,一邊換着稱呼叫她,這才把她叫了回來:“方才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挽髻笑了笑,“就是在想問你的那個問題啊?松石很了解這個事情吧!”
“我,這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蔔堅看着她眼神清澈的樣子,心道總不能告訴她這種“竊玉偷香”之事吧!自己可是正人君子,對這種事情一概不知才是!
“你敷衍我!”挽髻氣惱地要掐他,“那你不是會算嘛,你算給我聽!”
“好好好,我算給你聽哈!”蔔堅微微定神,閉了雙眼,片刻後才深沉地說了句:“我算到了。”
“啊?這麽快!算到什麽了?”她一臉期待地伏在他膝上,靜候下文。
“算到,飯,可能是已經糊了。”蔔堅從容淡定地說。
她抽了抽鼻子,“哎呦”了一聲,說道:“飯真的糊了!你怎麽不早說!”說罷就匆匆忙忙盛飯去了。
蔔堅倒是不急,他看着她匆匆忙忙地身影自己笑出了聲,所謂生活,也就是這樣有我有她,平時鬥嘴,閑時賞花了吧!
他眼角一瞥,忽然看到桌上一向插梅的瓷瓶中插了一束不知名的花,通體幹枯,無葉襯托,只有指甲大小的球狀花苞,綠油油的。
便奇怪地問挽髻:“怎麽不插梅花,倒是插了這種小花?”
“什麽?”挽髻笑着問道。
她順着蔔堅目光看去,只瞥了一眼,秀目便不由得瞪大,端菜的步子也跟着頓了一下。她盡力壓着語調,笑着說道:“哦,換個樣子嘛!這是‘式薇’,還是我和另外兩個兒時玩伴起的名字。”
語調雖輕松,自己心中卻是一沉,‘式薇’猶如藥中‘當歸’,當時三人化用的是“式微式微胡不歸?”之意,難道自己在這已被他發現了,要帶自己離開了嗎?
蔔堅看挽髻嘴角緊抿,問道:“挽髻?你怎麽突然怪怪的,不舒服嗎?”
“哦,沒事呀,”挽髻邊擺筷子邊笑道,“蔔神算,可否替小女子看看我們今後際遇?”
“有些人命格奇異,是我參不透的,你也是,惘見山那位姑娘也是,”蔔堅笑笑,又說道:“至于我自己,還當真從沒為自己測過,我一向順遂天意,命裏有時終須有,活到哪裏算哪裏就好了。”
挽髻無奈的搖搖頭,起身盛飯,回來時卻見蔔堅雙眉緊鎖,剛要問詢,蔔堅卻突然說了句:“人生長哉久矣,恨不能與你此刻就白頭!”
挽髻一驚,戲谑地回道:“松石兄今日怎麽也怪怪的,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嘴上說地篤定,心中卻也萬分猶豫。
“沒什麽,天機啊,不可洩露!”蔔堅用手寵溺的刮了刮面前人的鼻子,神秘地說道。
“哈哈,怪不得姑娘她叫你‘鐵嘴兄’……”挽髻也不由得揚起了嘴角。
故事往往不會這麽美好到頭,有道是,真心愛的,從來不得善終;搭夥做飯的,往往卻得圓滿!天意弄人呀!
之後幾天,挽髻覺得蔔堅越來越不對勁,好像有意無意在回避自己。只當是他身體不舒服,一大清早就到魚市買了條活鯉魚,想給蔔堅做他最愛的西湖醋魚,誰知回去後卻是這番景象。
一墨綠長衫的男子和蔔堅一同坐在花下,仿佛等她很久了。
“是你!”挽髻見到那個品茶的男子大吃一驚,既是他在這,想必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正是我,我是蔔堅請來除妖的。”那個男子淡淡回道,也不擡頭,“而那妖,就是你。”
挽髻聞言大驚:“你在說什麽!”又忙到蔔堅面前問道:“你信我是妖,你怎麽請他來除我!”
話雖反駁,心中卻冷靜得可怕,她心道,不如順勢推舟,讓他捉走自己,蔔堅便不會那麽難過了吧。
“正是,這位仙人路經這裏,對我說這裏有妖氣,我一想,也只有你是來路不明的。況花草樹木均有靈性,如今梅花逆時而開,其中必有妖異!先前是我粗心了!”蔔堅一反常态,語氣嚴厲地問道:“梅挽髻,你可是妖?”
“我若是妖,你要如何?”見他這個樣子,挽髻帶着乞求,語氣凄清,周圍梅花仿佛也不忍聽,被風吹的“簌簌”作響。
蔔堅擡眼看着挽髻,眼中雖有不舍,卻更多幾分決然。他正襟危坐道:“雖然你我夫妻一場,我對你有舊情,但天生萬物以養人,我又從來都是順天意為之。這一點,你最了解才是!”
說罷他微微嘆氣,語氣卻又十分篤定:“若你是妖,除你便是天意,天意不可違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各位讀者大大,我是三兩木頭,根正苗紅,不棄坑,不停更。^_^
等不到晚上就更了文!希望大大們珍惜我這個碼字成瘾的三兩木頭!O(∩_∩)O
蔔堅當真這麽無情?姑娘會殺了蔔堅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哇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