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準備】
他的手指修長,棱骨清晰,捏着毛巾一直專心擦拭,他面前是人一樣高的木偶,笑容明麗,圓潤的面龐依稀有着稚氣,它穿着紅色蓬蓬裙,腰旁縫着細致的蝴蝶結,烏黑的長發宛如流雲,在臺燈下泛起柔滑的光亮,栩栩如生。
他擦拭好它的眼睛,靜默凝睇着它,眼中是如瘋如魔的狂炙,在青暗的光下顯得猙獰而詭異,夢呓似低喃:“絡絡……”磁石一般,引得他去吻它的眼睑,又輕輕離開,嘴角往上一揚,他高興的轉而去擦拭另一個木偶。
濘安大隊的宿舍,已經到了熄燈點,此時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漆深,但盡頭處一間房仍往外透出微弱的橘光。
窗外是墨一樣黑,手電筒就擱在書桌上,傅瑾渝坐在桌前,手邊胡亂的擺着資料,省市地圖,以及徐珂晨屍體的照片。他目光徘徊在資料之間,左手按住筆記本,右手握着一支圓珠筆,将重要信息全部寫出來,他自言自語:“十一月十五號,人和車都消失在南山二路的右轉路口,十一月十七號,屍體出現在水橋鎮的垃圾場,十一月十八號,車子在垃圾場以南的麓山被人運走……”
他按照筆記慢慢地在地圖上勾出地點,恰好是一個三角形,而中間幾個地方也清清楚楚露在他眼底下,向南是燕西山,湯家溝,向北是青包山,向西是缪佳縣和紹安縣,主要交通路道也只有一條,就是橫在青包山和湯家溝之間的蘭餘高速公路,若是從南山二路過來,又不會被高速的監控拍到,只能從偏僻的小路繞到麓山棄車,那若是能徒步的距離,說明是離麓山不遠的位置。
燕西山和湯家溝。
用筆将這兩個地名來回勾住,最後停在一旁,傅瑾渝一言不發盯着地圖,英氣的眉眼裏卻迸懾出雪亮鋒利的光。
這自然只是一個猜測,因為現在有了車子的線索,他基本可以确定大概區域,但這推算的太過簡單,讓他心裏不免生出幾分忐忑,他知道這個兇手絕不簡單,也明白此事只有賭一賭,漸漸地放下手中的筆,擡頭看向窗外的夜色,劍眉緊皺,可一顆心始終靜不了。
白絡絡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到了第二天早上,她還未醒來,宋清珏已經将客廳上下都打掃好,又從冰箱揀出冷凍的食材,再來到廚房準備早餐。
客廳裏開足了暖氣,他只穿一件白襯衫,下身配幹淨筆挺的深灰色長褲,将腰身裁紉的修美颀長,四處浮動着他沉木甘冽的清香,只站在那裏,便是芝蘭玉樹一般溫潤俊逸,翩翩如趾。他挽起一道袖口,親自系上藍格子圍裙,細心地開始烹饪起來,廚房向南有一扇窗,窗幾明淨,覆上淡薄的白霧,微微生寒。
他低頭在那切牛肉,指骨纖細而精致,指尖泛着點點透明的瑩白,仿若是雪,刀在砧板落下“噠噠”的響,他唇角輕揚,哼着“雪絨花”的旋律,烏黑的發間暈着淺白微光,外面寒風嗚咽,等薄薄的牛肉片下了油鍋,“哧”的一聲,他側臉俊美的輪廓在熱氣裏如同隔了一場夢境。
宋清珏做好早餐,又收拾好廚房,一邊整理着衣袖,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向卧室,打開房門,生怕驚動了裏面的人,等他走進去,才發現她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猶如一只彷徨的小鹿,被林間的日光籠着,泛出溫暖明亮的光芒。
他的心“怦”地一顫,如同吸飽甘霖的土壤,無聲松動,柔軟的不可思議,他飛快地脫去鞋子,迫不及待掀開被子,在她身旁躺下,他伸出手臂抱緊她,額頭緊緊抵着她額頭,眷戀厮磨,聲音是夢呓般的溫柔:“絡絡醒了。”只聽她問道:“清珏,你在煮什麽,怎麽會這麽香?”
他笑容溫和而幹淨,目光是深綿炙深的寵溺,如春暖花開的湖泊,滿滿漾漾,直叫人能活活溺斃,他低低回答:“今天做了牛肉湯面。”
白絡絡眼裏的光更亮了,她明白他的廚藝有多好,笑起來時露出一顆虎牙,說道:“難怪。”因為被子太過暖和,她面頰上烘出粉撲撲的顏色,柔美得仿佛最絢麗的霞光,他深深凝睇着她,眼底是不能自拔的沉溺,呼吸間全是她的香甜,如同受了蠱惑一樣,讓他只是這樣輕易地,輕易地就深陷進去,他久久的默然無聲,就見她慢慢地收斂笑容,湊近過來,小巧的鼻頭在他臉上微微動着,更是一種酥癢,直癢進心底。
她的鼻子最終停在他削薄淺紅的唇間,又揚起眉頭,呼吸溫熱的氤氲在他鼻端下,是牛奶沐浴乳的香甜,她低低問道:“你是不是吃了牛肉?”
他一怔,老實的點點頭:“吃了一片,要嘗味道。”
她便微眯起眼睛,兩條手臂從被子裏倏地伸出來,一把摟住他脖子,軟軟的小舌在他唇上游離,像是滑嫩溫熱的魚,仿若在尋覓什麽,他手臂抑制不住一陣收緊:“絡絡……”深深地吻下去,她的舌頭在他唇裏主動吸吮,太過靈活,心口壓抑着一種焦躁,幾近爆開,讓他有些透不過氣,力道中便生出從未有過的癫狂,像要将她生生揉進自己體內去。
他一步步霸占着她的呼吸,貪婪的連同她肺裏的空氣都要徹底吸汲,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壓住她,她恍惚的擡起臉,他眼中惟有她的影子,只有她,宛如潰發的高熱熔漿,從龜裂的黑暗傾覆而來,她臉龐酡紅,再無一絲氣力,推了推他的胸口,氣息不穩的說道:“清珏,我要起床。”
他的呼吸灼熱的拂在她臉上,略微急促,又低頭寵溺地親着她的唇瓣,溫柔的如世上最動聽的聲音:“好。”
晨間下了一點小雨,雨水打在枝葉間,劈啪作響,葉片被刷洗的油亮,客廳沒有拉上窗簾,光線微暗,宋清珏從廚房盛來兩碗溫熱的牛肉湯面,端到餐桌上,她腳踝的鎖鏈依舊纏在桌腳,他将她抱在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先用筷子纏住面條,再拿起瓷勺接着,擺上嫩滑的牛肉片,小心地遞到她唇邊。
白絡絡就一口一口吃着,等她咀嚼完,就聽見他輕聲說道:“絡絡,下午我想去你租的房子裏。”
她心中就是一驚,怔怔的去看他的面孔,他的眼睫毛纖長烏黑,如扇子似微微低垂,眼眸宛如淺潭裏粼粼溫和的青玉,在清亮的微光下,無聲漾着澄澈柔軟的碧色,四面的空氣像是潭裏的水,細碎的漣漪浮在水面,割裂出龐然幽烈的陰翳,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