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目的】
她靜默的出了一會神,才語氣僵硬的問他:“為什麽?”
宋清珏嘴角微微一動,本來是凝睇着她,這一會反而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去看桌上陶瓷質地的面碗,面湯冒着騰騰熱氣,他手裏還提着一雙筷子,側臉慢慢暈上一層淺紅,聲音溫和:“去拿絡絡的戶口本,身份證,然後把房子退了。”
白絡絡只覺得心猛然沉下去,深處湧上一種惶恐的念頭,逐漸清晰,如潮伏奔湧,震蕩得她如夢驚醒,原來她已經不知不覺地沉浸在這樣的生活裏,甚至是習慣依賴他,但他這句話,無疑要讓她這輩子都留在他身邊,她又想起腳踝上的鐵鏈,或許永遠取不了,她身體更是冰冷,從胸口蔓延開駭浪一般的劇烈恐慌。她雙手放在自己腿上,此時死死攥緊,手背泛出一大片蒼白,又低下頭去,聲音倒還平靜:“好。”
他聽她這一句,心頭就是一震,仿佛燃起焚焚發狂的烈火,往四肢百骸潰湧,他整顆心都是燙的,見她還微垂着頭,露出雪白的後頸,被微光映着,依稀有細小柔軟的茸毛,凝脂一樣溫膩如初,他耳廓上紅暈未褪,放下筷子,情不自禁将她抱得更緊更緊,他的面頰微微生了熱,将臉貼在她後頸上,高興的喚着她:“絡絡!”他對她的貪戀,不可自制,也無法停歇。
她卻心亂如麻,什麽也沒說。
早晨九點半,傅瑾渝将車停在彭昌派區出所外,因為立了冬,四周的樹葉枯黃發脆,被寒風紛紛掃到地上,踩起來“咯吱”作響。他攏緊了夾克的衣領,大步往裏面走,徑直來到辦公室,就見辦公室裏除了楊潇,對面座椅上還坐着十來歲的少年,那少年亦是聽到他腳步聲,擡頭看向他,似乎在猜他的身份。
傅瑾渝幾乎一瞬間便已确定,面前的少年就是丢失相機的人,他帶着一種年輕男孩子特有的肆意朝氣,一雙眼睛明朗清澈,只是面帶淡漠,依稀留有怒氣。傅瑾渝望向楊潇滿臉的無奈,又看了看少年,心中隐約發笑,不由彎起嘴角,問道:“怎麽回事?”
裴司皺了皺眉,一言不發地轉過頭去看楊潇,只聽到他介紹說:“這位是傅警官,你可以和他說說具體情況。”話音落下,傅瑾渝拎起另一把椅子放在桌邊,自己也坐下去,一副緘默端然的樣子,不笑時,眉間蘊着一股鐵血樣的英氣,很容易讓人信服。
裴司沉默一會,明白“具體”的含義,終于開口說:“一個多月前,我和我同學去燕西山采風,我自己不小心走遠了,後來在下山的時候,就被人打暈過去,是我同學把我送到醫院的,但他們都沒有看見我的相機。”
半晌的無言,如同記憶漸漸靜音,傅瑾渝心裏突突地跳,“燕西山?”勉力定下神,又仿若尋到了某種突破口,血液沸騰起來,身軀不禁往前傾出一些,迫不及待的問:“那你還記得,你在山裏拍了些什麽東西嗎?”
裴司脫口道:“就是一些風景。”似是忽然想起誰,頭不禁低了下去,又覺得對方是警察,便猶豫的說出來:“還有一個人。”
“女人,還是男人?”
裴司答:“女人。”
光是這樣還不能找到蛛絲馬跡,傅瑾渝站起來,沒看見身後楊潇的笑,滿含深意,似乎早已預料到,只聽傅瑾渝說:“走,我帶你再去找一找。”
初冬的大山,空氣幹燥,放眼過去皆是常青樹濃郁的墨色,依稀有禿掉的虬枝橫,滿目層層巒巒,汽車緩緩沿山路盤旋,又寂息停在山腳,兩人徒步往山上走,日頭淡薄如銀,只有沉沉的風聲,滾在樹林間如同悶雷,吹在人身上,更凍得骨頭隐隐發疼。
裴司一路指着自己曾駐留過的地方,對傅瑾渝說:“我在這拍過照片。”傅瑾渝沉默的點點頭,若有所思盯着淺灰色的天際,兩人繼續沿着山路步行,很快來到灌木林邊,裴司又低聲說:“就是在這,我被人打暈過去的。”
傅瑾渝按照平常查案的習慣,先掃了一眼四周,發現灌木林極深,常青樹頗為茂盛,倒是能很好掩蓋人跡,他微眯起眼睛,事情過了一個多月,即使是腳底留下的踩痕,也早已重新被雜草覆蓋,山路又是小石子鋪成,他轉身問道:“從這裏繼續向上走,是什麽地方?”
裴司怔了怔,默默地說:“那裏只有幾棟房子了。”
傅瑾渝往更高的山頭遙遙看去,果然能見白色的屋宇,零零落落,又相距極遠,不由想起楊潇說的話來,原來這燕西山還有別墅區,便緩緩道:“你剛剛指的都是風景,那個人你是在哪拍的?”
書房裏光線暗淡,男人坐在書桌前繪畫,仿佛是與光明相悖而生,桌上的臺燈在黑暗中投下夜空般一點幽青的光,他穿着白色襯衫,上面極淺的褶皺,身形被裁紉的如玉竹似翩然筆直,他指骨修長,棱角柔和而精致,近乎透明的白皙,只是望着便覺得涼意。他手中攥着墨綠的木質鉛筆,在素描本上不斷簌簌晃動,筆下逐漸勾勒出女孩的形狀,那嘴角微揚,笑得像一只貓,他也跟着笑起來,目光沉溺。
就在這時,窗外依稀傳來人的談話:“就是在這裏?”
屋中原本靜的只聽得呼吸聲,他心思又異于常人的敏感,不由自主地放下本子和筆,小心翼翼走到窗邊站立。窗簾是深色的絨布制成,完全不透光,他用手指拉開極小的縫隙,就見草叢裏伫留着兩人,都在看向卧室。
傅瑾渝見卧室的窗簾緊閉,于是尋着其它窗戶,宛如夢魇一晃而過,他瞥見旁邊窗簾後漆深的眼睛,深得如一口井,異樣的陰寒,但只是眨眼間,就仿佛一場幻覺般逝去,可心頭上籠着憧憧的黑影,讓他怎麽也不能忽略。
白絡絡本來正在午睡,她迷迷糊糊地覺得有人壓着她,微涼的唇貼在自己頸間,四周的空氣沸熱而窒息,悶得她透不過氣,她難受的睜開眼睛,才發覺他将被子都拉上了,牢牢覆蓋住兩人的腦袋,她胸口因為缺氧而一陣抽緊,低聲叫道:“宋清珏——”他的舌頭又狠狠伸進她嘴裏,不罷不休地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