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底線】
窗戶映着憧憧的樹影,宛如裂開的霜層烙印在其中,大抵吞噬了最後一絲餘晖,蒼茫的黑暗蔓延過來,宋清珏在廚房裏洗完碗,小心地走到卧室中。
床頭櫃上的臺燈已經打開,電燈的光映出來淺淺的暖芒,白絡絡像只小獸縮成一團,僵硬的躺在近窗的床畔,他輕輕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她的睫翼濃密的宛如蝶翅,幾縷發絲乖順垂在臉龐邊,勾勒出茸茸的細小微影,好似羽毛飄飄滑過他的心頭,是觸電一般酥癢。
宋清珏屏住呼吸,朝她的面頰伸出微涼的指尖,她閉着眼睛,硬生生拿手背隔開他的手,語氣裏泛着薄冰洋的寒:“別碰我。”他像是沒聽見,唯有呼吸越來越沉,強迫地把她的手腕箍緊,起身坐在床沿,白絡絡大叫:“宋清珏,你別碰我!”他只是一笑,另一只手溫柔地将她鬓間的長發撩到耳後。
他低頭凝望着她,眼底是如深不可測的井,細碎的浮萍浮在井口,漾開絲絲漣漪,他眸子裏宛似青玉般溫和寧靜,但只有她才能看見,從最深處潰裂的幽深暗影裏,傾出一種困獸般噬人的癫狂暗烈,眈眈的注目着她。
臉邊那一只溫涼的掌心還在輕柔撫摸,力道裏似蘊着萬般缱绻,就好似缫絲,一絲又一絲纏繞緊她的心,泛起窒息般的驚惶,漸漸地她只覺得那塊皮膚都發起燙來,臉龐洇上淺淺胭脂似的暖紅。
宋清珏的薄唇微彎起來,眼中濺出幽藍灼熱的光芒,最深處湧着纏綿入骨的沉溺,他低眉淺笑,吻了吻她潔白的面頰,眉尾蘸着愈發明耀的歡喜,輕輕喚着她:“絡絡。”她看見他笑,心口仿佛堵着一塊石子樣的難過,每一次心跳,都能牽起隐隐的痛,她閉上眼睛,忿忿的拉起被子,直接覆住自己的臉,再也不想看見他。
被子卻嘩啦一聲被用力扯開,眼前又映入昏暖的光線,他的面孔被光芒籠着,宛如一抹溫暖的日光。房間裏暖極了,他跪趴在她身體兩側,手臂就撐在枕邊,而她臉色依舊冰寒而冷硬,宋清珏的眸光幾不可微的閃爍,忽然微直起身,掌心貼上她纖細的腰肢,她呼吸猛然一窒,而他修長的手指已經輕輕撓動起來。
白絡絡從小就最為怕癢,她簡直像瘋了一樣,躲躲閃閃,偏偏他的手指如影随行,她笑得胸口一陣抽痛,眼角溢出晶瑩的淚水,房間裏滿是她如銅鈴般的笑聲,漸漸變為羸弱柔軟的哀求,一聲比一聲急,慌亂地呼喊:“宋清珏,你快放手,清珏……”
他唇邊洋溢的笑意更深,終于肯放手,躺在一邊将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她依偎在他胸口前急促喘氣,遠處有隐約的風聲,兩人披着柔軟如紗似的流光,他低下頭用手指蜷着她微彎的長發,溫和的輪廓裏生出一種孩子似滿足的安詳。
待白絡絡呼吸漸漸平穩時,客廳的門鈴驟然響起,宋清珏指尖一頓,從骨子裏浮出的薄寒清香愈發沉深,冷冷的像是冬末的雨,他對她低柔的說:“等我。”見她點一點頭,他便起身走到客廳,又把房門關好,臉上的神色十分不悅。
他把防盜門倏地打開,就見楊思惠站在面前,不由得一怔:“姑姑?”
楊思惠瞥了他一眼,直接擦過他肩膀走到客廳,将燈打開,冷冷坐在沙發上,宋清珏關緊門,就坐在她身邊,輕微猶豫的說:“房裏有人。”她一時怔愣,目光微閃,心裏已經有數,便壓低聲音直截了當的問他:“你是不是殺人了?”
宋清珏一震,沒有說話。
楊思惠壓抑着怒火,低低說道:“是,現在警察還找不到證據是誰殺的人,但是有警察根據屍體的鑒定報告,已經懷疑到四年前的那一樁案子了,你爸如今還在床上躺着,連話也說不了,你是不是以為沒人會再送你去精神病院?!”
宋清珏仿若一下子受到刺激,霍然擡起頭,面孔裏透出激動而冰冷的神色,死死的怒瞪着她,全身緊緊繃住,覆住膝蓋的手背也迸出一道道駭人的青筋,下一秒似乎就要爆裂,整個人猶如被困住的野獸一樣。
楊思惠縱使心裏有一點畏懼他,仍是板着臉,硬生生的磨出一句話:“我告訴你,宋清珏,就算我離開宋宅,我更換了姓名,但我一樣是你的親姑姑,你爸已經把他手下的人都交給我管,再有下一次,我這個做姑姑的也絕不會再包容你!!”她提着皮包站起身,掉頭就要走,剛走出兩三步,身後的房門猛地被人打開。
她驚怔的看過去,白絡絡就站在門口,長長的白裙漾在她纖細的小腿上,她的頭發也很長,宛如海藻似披在腰間,這樣純美幹淨的女孩,就宛如被人一直小心呵護的人魚,她睜着濕漉漉的大眼睛,腳踝上的鎖鏈一直蜿蜒到卧室牆角,此時繃緊在半空,一步也挪不得。她看向楊思惠,清脆的嗓音裏含着無限企盼,變得響亮不已。
“阿姨,救救我!”
楊思惠又去看宋清珏,似是意料之中,只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他薄唇抿出匕首似陰戾的直線,面容間覆着烏雲般的猙獰暗影,極快的朝白絡絡走過去,她吓得大叫:“救救我,阿姨,阿姨!!!”他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走回到房間裏,手扶住門把,用力一推。
眼見房門又被關上,她的眼淚不停地湧出來,急的去咬他的後脖子,狠狠地咬,她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他,宋清珏恍然沒有痛覺似,伸出手把她放在臂彎裏,又小心地放回在大床上,她用手去推打他的臉頰,使勁推開他,他吃痛下沒有站穩,她趁機逃下床,赤腳跑到房門前,他又飛快撲上來抱住了她,将她硬生生拖開。
白絡絡掙紮着轉過身,心裏是一種極點的厭憎,她讨厭他抱她,讨厭他碰她,她就是讨厭他的一切,她的手指死死攥成拳頭,發了狂捶打他:“我恨你,我恨你!”他什麽也不說,只緊緊地,緊緊地抱着她,他微涼的臉龐貼在她耳邊,她用力打一次,他的呼吸就窒一次,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像是爆發的咆哮,臉上的淚水是冷的,心也是冷的,最後一絲希望便如風中殘燭,一瞬便燃成了灰燼。
等她打累了,兩個拳頭軟弱無力的抵在他胸口,宋清珏才去扶住她滿是淚痕的臉龐,指腹輕輕拭去她的淚水,她咬着唇,胸口劇烈起伏,淚水迷蒙裏看不清他的臉,只有那雙青玉般蓊郁的眼眸,泛起了潮濕又迷蒙的霧氣,癡癡凝望着她,眼底是驚心動魄的執狂,猶如飛蛾撲火,她卻心如死灰,幾乎是哀求了:“宋清珏,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放了我?”
他嗓音有些哽咽:“絡絡……”捉住她的手,一分分往胸膛移去,她的手指在發抖,他握住她柔軟的手心,突然重重砸在自己心口上,他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眸中卻透出一種凄惶,一字一句低啞說道:“只要它還在,我就不可能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