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過老爺子因為有自己的心思打算,倒是認認真真的把靳承業按嫡親孫子的待遇在家裏招待起來。連住的房間都是緊貼在自己書房隔壁,二層小樓上住的除了靳老爺子就只有一個靳承業。等靳承業在家裏歇了兩天,靳老爺子又領着他把各個有權勢人脈的親戚朋友介紹了一遍,話語裏的意思和打算也越發明晰不遮掩起來。
“承業,過兩天就該把志願填了,我的意思呢,你還是來北京上學,這邊家裏也更有照應,比A市總是好得多的。”
老爺子話說的柔和,可是行動上的意思卻是固執又蠻橫,雖然遭到了靳承業的委婉拒絕,但依舊隔天就找了人準備入學事宜。
就這個時候,連靳承業的成績還不清楚呢。
“京城啊,那什麽,倒還挺好玩的,有些小時候去的地方,現在去看看也不錯,另外啊,烤鴨比咱們哪兒地道,反正,也就是這樣……”靳承業難得和易冬打電話的時候興致不高,說話斷斷續續的明顯帶着些心事。
易冬一邊看書一邊也聽出些不對,随口問道,“怎麽了?在那邊出什麽事兒啦?”
靳承業從小的性子就有着逗貓惹狗,雖然長大了收斂了性子,可也不是願意吃虧忍事的人。況且他先前的黑記錄并不是一次兩次,易冬腦子一轉就給想到了那邊。
“沒有的事,”靳承業幹咳了兩聲,猶猶豫豫的問了一句,“那什麽,易冬你以後大學想去哪兒啊?”
“到時候再看呀,這不還早的麽,”易冬手裏握着的鋼筆筆尖在書頁上輕輕的收了尾,她合上書本,專注的和靳承業說起話來,“過兩天就該出分數了,然後就該填志願了吧?其實我覺得,”
“嗯,”靳承業低低的應了一聲,等着她繼續說話。
“如果就從專業性上來說,A大的強項是文學類,其他方面的水平,并不如很多其他的學校,大學是很重要的一關,”易冬開了個頭,順其自然的也就把後頭的話都一起說了出來,“所以,我覺得選學校的事情上,還是要綜合考量來決定,你說呢?”
小姑娘這一番話就跟及時雨似的,讓靳承業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當時的承諾是他許的,如今要是萬一真不能遵守了,這還到底是說不準的。
“那成,到時候我再和我爺爺,我爸媽商量下,”靳承業在電話那頭爽快的答應了,将這件心事暫時擱置下來。
時間拖拖延延,也到了六月已經過了一大半,轉眼不僅是剛結束高考的享受起了暑假,大部分學生們都開始期盼起兩個月的長長的假期到來。
似乎所有人都在這個時候開始奔波,生活的節奏被拉的又快又長。
易冬早兩天從培訓班領了任務,要把培訓中心大概的上課流程大概的教給他們,另外還要和幾個老師一起陪着他們試試實踐的效果。又因為馬上到來的小學畢業前的最後一場期末,大大小小的事情實在不少。
“非常要注意的就是上課時候和學生之間的互動,切忌自己一個人自說自話,”易冬把前一夜寫好的一些注意點用A4紙打印好了一人交了一份,另外又仔細的解釋了幾個要注意的問題。她擡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提早五分鐘結束了這堂介紹課。
往常隔天或者幾乎天天一個的靳承業的電話,已經有五天沒有過來了,易冬難免覺得有些不習慣。
不過南方的夏天悶熱的可惡,不過離開清涼的環境一會兒,易冬已經分不出心思去想那些小情緒。
“易,你要回家嗎?我們可以一起走,都是6路,”Aaron從後面小跑着追上來,他戴着一個不小的太陽帽。卻是南方鄉下用葦草編織的那一種,最常見的是在田地裏幹農活的老頭會戴。他這樣濃眉大眼黃頭發的外國人戴起來,倒是很有幾分喜感。
易冬和他說了兩句話,不知怎麽就說到了往後的工作和生計。
“因為目前還有兩個學期的課程,所以在這裏如果不被淘汰的話,”Aaron的心态很輕松,“那麽我就先呆在這裏,A市我很喜歡,可是我想去更北邊看看,北京,我只去過一次,我覺得那裏很不錯,一個國家的首都,是最獨特的地方。”
易冬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情,每個人追求和考量的事情不一樣,故而做出的決定自然也會有所不同,這也是她前幾天和靳承業那通電話的意思。另一邊,她自然也有私心裏的考慮。靳承業原先說的那句要留在A市的話,易冬絲毫不會懷疑裏面的真心誠意有幾分。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之前那一回,靳承業從來都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
然而說起來好聽的話,做起來都是難得。靳承業不是個沒有自己打算的人,年少的感情最熱烈又驚豔,可同樣脆弱不堪一擊,易冬之所以讓他更慎重,是因為她不想他為了這個承諾而感到後悔。她忍不住會先想到前頭,假如她和靳承業不會和上一世走的那麽遠。
也許等這些朦朦胧胧的都過去了,其實,也就只是這樣而已呢。
易冬一邊覺得不對,一邊卻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思緒。
另一邊,靳承業也心煩的很。
原先上大學不過是他自己的那點考量就成,可是來了一趟京城,他先是不得不照顧着老爺子的情緒,想找一個委婉點的機會告訴老爺子自己是要去A大的,後頭又不免被老爺子安排的各種活動攪得分身乏術。再往後些,事情則就似乎完全脫離了他自己的控制。靳緯和田蕊全都因為老爺子的意思,也到了京城來。老爺子和解的意思明顯,抛出的橄榄枝上都是鑲着鑽石的。不僅打算把靳緯和田蕊的職務都往上拔一拔,還明确的表示了要将靳承業培養成繼承人的意思。
田蕊雖然早兩年就知道耗到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可這時候還是忍不住勾了嘴角。靳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利益為上,所以田蕊和靳緯并不打算把這事推了。反而自然而然的正經打算在京城裏頭住下來,畢竟早兩年他們也是這裏出去的,不過是三五天的走動,和許多人都熟絡起來。
不管這熟絡裏頭帶着多少雙眼睛看的靳家的名號。
倘若就是老爺子一個人堅持,靳承業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轉頭一看卻發現田蕊和靳緯也都站到了那一邊,一眨眼靳大少就成了一人一邊了。
他憋着勁兒,四五天沒敢和易冬打電話,卻沒想到易冬那邊會主動先打過來。
易冬沒想到這天回家的時候會在路上遇見王朔揚,王家一家人看着不知從哪旅游回來,高高興興的和易冬打了招呼。
“前兩天不是除了成績了麽,”王朔揚主動說起來,“我的成績還不錯,所以我爸媽陪着我出去玩了一趟,學校大概就和承業是一個吧?他和你說了他準備填的志願了沒有?”
“沒有,”易冬搖搖頭,又笑着問他,“是哪一個?”
“具體的不太一樣吧,不過他是要往北邊去了,”王朔揚說着還切切的把易冬拉到一邊,“我和你說,是他們家老爺子的意思,我聽我爸說,靳叔叔和田阿姨的工作這段時間都會有調動,好像都是往北京去的。”
雖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可是真這麽從別人嘴裏聽到的時候,那感覺又完全不一樣了。靳承業這幾天沒有打電話回來,大概就是瞞着這個事情吧?
打算好了讓人往京城去,和隔天人真要往京城去了,這感覺完全不同。等易冬皺着的眉頭略微舒展開來時,她已經手握着話筒,聽到了電話那頭靳承業的聲音。
“難得你給我打電話啊,”靳承業的聲音裏頭帶着笑意,并聽不出任何的異樣。
易冬的指尖從出聲口上輕輕拂過,兩邊有一刻的安靜,她道,“我今天看到朔揚哥哥了,”“嗯,說什麽了,”靳承業像是随口問了一句,可話才說完,他就對着空氣無聲了罵了句髒話。
光是王朔揚那德行,會和易冬說什麽,靳承業用腳都能想得出來。小姑娘十有八九是知道了大學的事情,今天才給自己打的電話。
“你要去北京上大學啦?”易冬的聲音也聽不出多少起伏,靳承業因此也摸不出她準确的情緒,只能在話筒那邊支支吾吾的應了一聲。
“我也覺得那便好,”易冬輕輕的呼了一口氣,聲音聽着又笑起來,“到時候我還能去北京找你們玩呢,我聽朔揚哥哥說,他也要去北京,”
“對對對,是這麽說,”小姑娘一口一個朔揚哥哥,聽得靳承業牙都快酸倒了,然而他現在自覺的理虧,什麽話也不敢反駁,藏藏縮縮的就剩個窩囊樣了。
他一邊喜一邊憂。自己是滿心的記挂着小姑娘,為了學校這事情,不知道愁了幾天,可人小姑娘沒看出來又多少在意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