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章節
自己說話了?長久以來,僅有的幾次相會,寥寥數語之間,要麽陌路,要麽傷害。
只為這樣一句普通到極致的話,竟然已經等過了兩年半。
蘇墨聲音卻也平靜:“我研究過那依族留下的樂譜,雖然與諸國樂理有極大差異,然而卻自成一脈,特色鮮明。”
“哦。”錦瑟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平靜的應了一聲。
這是怎樣一種詭異的情形,似乎明眼人都能察覺到,偏偏,卻有人不自知。
又沉默片刻,錦瑟竟出乎意料的開了口:“那位池小姐,你很喜歡嗎?”
她竟然會開口問這樣的話,是蘇墨始料未及的。片刻怔忡之後,他淡淡點了頭:“尚可。”
“尚可。”錦瑟輕輕重複了一遍,随即緩緩翹起了唇角,“希望她不要走上姐姐的老路。”
蘇墨眸色微微一沉,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
“她是個好姑娘,很好。”錦瑟聲音平穩得似平陸上流過的小溪,沒有半分起伏,“這些日子我看着她,心裏真是羨慕。人生在世,能活得像她那麽快活,是幾世才能修來的福氣。所以,不管你有幾分真心,都請你對她好。這世上能有多少好姑娘,禁得住你毀完一個又一個?”
蘇墨坐在那裏,一顆心仿若被外間綿密的雪花所縛,再無旁物可觸及半分。
錦瑟終于轉頭,看了他一眼,随後又移開了視線,縱身一躍,跳進了廊下的雪地之中,站直了身子方才重新轉身看向他的背影,朗聲笑起來:“我回去歇息啦,你也回去繼續用膳。”
蘇墨并沒有回頭。
一直到錦瑟轉身大步跑開了,遙遠得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此生在世,不正是如此了麽?再痛,也不過愛別離,求不得。
短短六字而已。
錦瑟往自己住的園子返回的半路,終于撞上了匆匆而來的蘇黎。
一見蘇黎她便不高興了,轉身便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蘇黎大步而來,将她攔下:“這是要往哪裏去?”
“賞雪,看花。”錦瑟答道,随後瞪了他一眼,“不要你管!”
“我不過就是耽擱了片刻,你小家子氣起來,真是無人能敵。”他無奈撥了撥她的頭,又道,“那我陪你去賞雪看花?”
錦瑟別開頭,不予理會。
蘇黎撫了撫額:“既如此,我讓人從京城運來的一車煙花,可是派不上用場了。”
錦瑟回轉頭來看向他,眸中湧起雀躍:“煙花?”
果真是有滿滿一馬車的煙花,大大小小的都有。
錦瑟從馬車上跳下來時,滿臉的喜色,随後用力從馬車上拖下來最大的一盒煙花,放到空地上,對蘇黎道:“你放這個給我看。”
“我放有什麽意思?”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我帶你一起放。”
錦瑟手裏被塞進一根火折子時,還是微微有些害怕的,手抖了一下,立刻便被蘇黎握住。
他從伸手圈着她,帶着她一步步走到那盒煙花前,随後再将她的手帶着,把火折子伸向了引線。
錦瑟又期待又害怕,一只眼緊緊閉着,另一只眼卻睜得大大的,眼見那引線點燃了,她立刻緊閉了眼睛,猛地推着蘇黎往後退。
“砰”的一聲,黑絲絨一般的天空之中,驀地綻開一朵五彩缤紛的巨大花朵,絢麗到讓人睜不開眼來。
錦瑟捂着耳朵埋在蘇黎懷中,聽見聲音才猛地睜開眼來,擡眸看時,滿目的驚喜與歡欣。
緊接着,又有一朵,兩朵,三朵,接連不斷的綻放在夜空之中,照得附近的街道和屋舍都明亮起來。有吃過年夜飯的百姓紛紛湧出門來,驚喜且熱鬧的看着天空中那一出熱鬧的繁花盛開之景。
巨大的聲響之中,錦瑟笑得開懷,湊在蘇黎耳邊道:“真好看吶。”
蘇黎将她的頭按在自己懷中,低聲道:“上回與你一起看煙火,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錦瑟訝然:“什麽時候?”
蘇黎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不記得就算了,你只需記得,今日這一場煙火,是我獨為你而燃放。”
郡守府內,此刻廳中幾人也都站在屋檐下,仰頭看着天空中這一幕勝景。
池蔚站在蘇墨身前的位置,看到好看的煙花時,也忍不住大聲拍手叫好,回頭抓住蘇墨的衣袖,将自己喜歡的焰火指給他看。
不經意間觸到他的手,卻驚覺冷如寒冰,池蔚微微一驚,回頭看向他:“冷麽?”
蘇墨搖搖頭,微笑起來。
原鄉(十六)
過完年,按理從京城過來的那幾人就應該都急着趕回京城,不料卻遲遲不見動靜,仿佛所有人都不着急離去。
在這樣一份衆人不慌不忙的從容中,錦瑟卻生了離開的念頭。
蘇黎自然不允。莫說綠荷不在了,他難以放她一人再回那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就算是綠荷如今還在,他只怕也不能放手讓她離去丫。
“這有什麽呢?”錦瑟試圖說服他,“有賀英他們四個保護着我,怎麽會出事?這大半年都已經過來了,有什麽好擔心的?”
“不行。”蘇黎斷然拒絕,“跟我回京城,我再不會将你一個人放在外面了。媲”
“你知道我不會回去的。”錦瑟道,“我要回那依族。”
兩個人争執無果之下,前段時間蜜裏調油似的日子就此過去,就此陷入僵局。
蘇黎悄無聲息的忙碌起來,也無暇再多顧及錦瑟。錦瑟既離不開,又不想留下,面上雖然依舊平靜,然而實際上卻一天比一天沉默。
綠荷不在了,也沒有人會在她沉默無言的時候勸她出去散散心,偶爾錦瑟想起來,就會自己出去走走。而賀英等人總是悄無聲息的尾随。
這一日天氣晴朗,她趴在一家酒樓的二層眺望着洛林郊外的山色,卻不小心失手打翻了一杯酒。
那酒杯直直從二樓落下去,正好砸在底下街道上一個行人的頭上。錦瑟探頭看去時,便正好見到那人也擡起頭來,四目相視,那人啧啧一嘆:“哎呀呀,老夫還只當是天上下雨,原來是小錦瑟請老夫喝酒,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白白浪費了這杯酒給老夫洗頭!”
錦瑟頓時大驚,随後慌忙站起身,拉開門沖出去,踏上下樓的樓梯時,卻見那人已經出現在了樓梯口,仙姿飄飄的微笑看着她:“丫頭,好久不見吶。”
真是千思萬想也不曾想到老頭竟然也會出現在洛林,錦瑟忙将他請上二樓坐下,又用絹子為他拭幹頭頂的酒液,才道:“你怎麽也會在這裏?”
“天下之大,有哪裏是老夫不能去的麽?”老頭子笑眯眯的問道。
錦瑟卻沒有被他逗的心思,微微垂下眼眸去:“是蘇黎叫你來的麽?”
“何以見得?”老頭笑道。
錦瑟聞言,心頭微微一動,随後擡頭看向他:“如果不是他叫你來的,那麽,你可不可以為我所用?”
“你想利用老夫?有什麽好處?”
“沒好處。”錦瑟讷讷道,“我一無所有。不過那依之地卻有許多珍奇,想來你是知道的,你要好處,盡管上那裏取去!”
老頭頓時揚聲大笑起來:“那些珍奇麽,你先替老夫保管着,總有一日老夫會問你讨的。”
如此他便是答應幫自己了?錦瑟詫異,忙又道:“你只要我要什麽?”
“你苦惱,他亦苦惱,老夫焉能不曉得?”老頭眨眨眼,“等我好消息。”
老頭就住在這酒樓附近的一家客棧中,錦瑟陪他回去時,幾乎懷疑他是不是故意來找自己的。可是他總是一副似是而非的模樣,錦瑟知道問了也是白問,索性便不問了。
從老頭住的客棧出來,錦瑟在街上胡亂晃了晃,從一家玉器店出來,剛欲回郡守府,卻突然發現斜對面一個小巷口,正有一對男女緩步走進去。
看到那兩人的背影,錦瑟忽而僵住,仿若遭了雷擊一般,竟不能動。
眼見着那兩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小巷中,錦瑟驀地清醒過來,咬咬牙,追了上去。
巷子并不深,只有十來戶人家,錦瑟看見那兩人進入其中一戶小門小院的人家,便快步追了過去。
院門竟并未上闩,錦瑟不知這兩人為何會大意至此,卻還是推門便走了進去。
剛剛跨進院門不過片刻,忽然便聽得那尚未閉合的堂屋門中傳來“砰”的一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砸碎了,錦瑟一僵,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裏面傳來女子的冷笑聲:“放不下你就回去,是我求你留在這裏了?”
那聲音清冷,盛怒之下,卻仍然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甜美。
分明是她熟悉的,此時此刻,卻又陌生至此。
随後傳來的男子聲音也是她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