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章節
起一塊“四不像”放進口中,驚得池蔚“哎呀”一聲。
他将那餃子吃下去,方才看向池蔚:“怎麽了?”
池蔚大驚他竟然吃下了那只餃子:“我将錦瑟姑娘包的一起煮了是為了給你看看而已,你怎麽就吃下去了?我昨天嘗了一顆,她自己擀的面和的餡料,皮又厚,餡又鹹,根本不能入口呀!”
“是麽?”蘇墨舔了舔嘴唇,不以為意的笑笑,“我大概是餓壞了,也吃不出什麽好歹來。”
池蔚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忽然撐着腮嘆了口氣:“錦瑟姑娘才是吃不出好歹呢。她包的這些個餃子,別人都不肯吃,就她一個人吃了一大碗。我看着她的模樣,可真是凄涼。可看她若無其事的,又不敢勸她,怕勾起她的傷心事——”
話音剛落,池蔚忽然又想起了什麽,猛地驚叫了一聲,抱住自己的頭道:“我昨天請她來跟我一起像娘親學習包餃子,是不是已經觸動了她的傷心事?”
蘇墨頓了片刻,卻只是淡淡一笑:“不必擔心。她如今,應該學會堅強了。”
錦瑟剛剛醒來,清醒的神經正是脆弱的時候,蘇然便來探她了。
待蘇黎沉着臉退出去,蘇然便在床榻邊坐了下來,含笑看向錦瑟:“好些了麽?”
錦瑟一邊臉貼着軟枕,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卻反問道:“皇上身上的傷好了麽?”
“不是什麽大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蘇然撫着手臂,淡淡道。
“真好。”錦瑟低聲道,“如果綠荷能活着,今天大約也好得差不多了。”
蘇然頓了頓,微微勾起唇角來:“你這是在怨我招來殺手,害了你的綠荷?”
“不是。”錦瑟輕嘆了一聲,忽而笑起來,“別說是你招來殺手,即便是你派的殺手又如何呢?是蘇墨派的殺手,或者蘇黎派的,或者這裏的郡守大人派的,又怎樣呢?若是我将那人千刀萬剮,就能還我一個活生生的綠荷了麽?”
蘇然微微挑起眉來:“你當真不想知道是誰害死了她?”
“不想。”錦瑟直截了當的道,“從今往後,你們有關于朝政,有關于天下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想知道。你說的任何一句話,我都不想再聽。那些虛與委蛇,似是而非,試探挑釁,皇上就留給別人。還請皇上放過我這一介孤女,還我一個清寧。”
蘇然的眉頭挑得老高,良久,卻終究只是輕笑一聲,起而轉身,徑直離開了屋子。
原鄉(十四)
因為緊接着便是大年三十,呆在洛林郡的這一行人,終于得以空閑下來,好生歇息一番,而一直忙于各種各樣事務的蘇黎也終于暫且放下手邊的事,陪在錦瑟身邊丫。
錦瑟如今表現得倒果真是堅強,雖然傷心,卻極少再有什麽失态的舉動。
大年三十這天,兩個人膩在屋子裏一個下午,也沒什麽事做,就着一些并不稀奇的小玩意玩了兩三個時辰。蘇黎耐性出奇的好,怎麽都讓着她,于是錦瑟愈發得寸進尺,到最後終是笑了起來,卻還是察覺到什麽,有些不滿的對他道:“你就是故意讓我的。”
“有些人孩子脾氣,我不讓她,怕她哭鼻子!”蘇黎讓了一個下午,終于舒展了一下筋骨媲。
錦瑟聽他這樣說,自然不甘心,兩個人又鬧了一會兒,門口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自從綠荷沒了,這屋子的門便極少再響起,即便偶爾被敲響,多半也是找蘇黎的。因此錦瑟聽了敲門聲便直接歪倒在榻上,讓蘇黎自己去應門。
果然,他起身出去了片刻,回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便消弭了許多,對錦瑟道:“我有事與人商議,你在此處等我片刻,一起去東邊吃年夜飯。”
錦瑟歪着頭看着他:“片刻是多久呢?”
其實她大抵知道他要商議的是什麽事。這兩日,便是連郡守都空閑下來,而以蘇然為首的他和蘇墨,自然更不可能再有什麽事忙。可如今他卻說要與人議事,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私密中進行的那些事。
蘇黎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低笑道:“片刻,就是你小睡一會兒的光景。”
錦瑟聞言眨巴了一下眼睛,卻不再說話。
蘇黎只當她答應了,剛要起身離去,袖口卻驀地一緊,轉身一看,卻是她捏了自己的衣袖藏在身下。
他無奈又坐回床榻上:“別鬧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錦瑟卻只是看着他,等到蘇黎的目光也終于專注下來時,她才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不争這個皇位,不争這個天下?”
蘇黎臉色微微一僵,片刻之後,淡淡道:“從未。”
錦瑟面容倒是依舊沉靜,繼續道:“那,若我說,我不想你争呢?”
她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似乎從開始到現在,她對他的那些事都是不過問的,仿佛他做什麽都由他去,她只是偶爾會擔心他的安危。可是如今,她竟然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她不想他争。
其實蘇黎也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畢竟她身邊最親近的那些人,或多或少皆是因為朝中之事而亡故,他知道她心底必是恨透了這些。可是,他又有什麽選擇?
“錦瑟。”他握着她的手喚了一聲,“這是我畢生的志向。”
沉默片刻,錦瑟才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在你恩師的房子裏告訴過我。沒關系,我只是告訴你我不想而已,你想做什麽,還是盡可以去做的。”
蘇黎頓了許久,伸出手來撫了撫她的背,又貼上去親了她一下,方才道:“等我。”
他這一去亦是便是許久。
眼看着天就黑下來,東廂那邊兩度派了人來催請,錦瑟終于決定不再等他,自己翻找出一間雲緞大氅披上身,緩緩走向東廂。
穿過壁堂,便只聽廳中一片歡聲笑語。
今夜的年夜飯也算是簡單,除了他們蘇氏三兄弟,還有郡守一家,便只餘了她這個外人。
廳中,郡守夫人正忙碌着張羅一些年夜飯餐桌上最末的細節,蘇然和誠惶誠恐的郡守坐在一起聊天,而蘇墨則與活潑開朗的池蔚坐在一處,池蔚正附在他耳邊低低的說着什麽,還沒說完自己便先笑了起來,蘇墨微微擰了擰眉,擡眸見到走進來的錦瑟,頓了頓,也勾起了嘴角。
錦瑟只掃了一眼廳中的情形便兀自找了最邊上的位置坐下,剛一坐下,蘇然的視線便投了過來,神情依然如常,調笑道:“這三催四請的,可算來了。老三呢?”
“不知道。”錦瑟也不知道該為蘇黎找什麽借口,只怕他來時弄巧成拙,便索性說不知道。
“罷了,不等他了,這麽大的人了,一點都不定性。”蘇然微笑搖頭抱怨了兩句,随後依舊看向錦瑟,“也就只有你才能忍受他了。”
錦瑟不想回應他,便垂着眼打量桌上的菜式,待衆人都坐攏過來,她便當先拿起了筷子,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蘇然竟然也不怪,反而指着錦瑟的模樣對池蔚道:“小丫頭,你若是也能像她這般不管不顧,這頓年夜飯就算是吃得暢快了。”
池蔚吃吃的笑起來,誠惶誠恐的郡守和郡守夫人總算也不再那麽緊張,一番推讓之後,終于舉起了筷子。
衆人那邊剛喝過三杯酒,錦瑟便已經吃飽了,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諸位慢用,我出去透透氣。”
郡守一家都知她心中悲傷,雖說驚惶她的舉動,卻也并不見怪。而蘇然則根本仿佛聽不到見不到,仍舊笑意溫潤。
蘇墨又陪蘇然和郡守飲過一杯,便借口離席了。
出了廳門,抄手游廊的最角落處,錦瑟搭着腳坐在欄杆上,随着雙腳輕晃,嘴裏哼着不知名的歌謠。
蘇墨途徑之時,忽而順便在她身旁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了下來,只是一個面朝外,一個面朝裏,互相看不見對方的模樣,只眼角餘光看得到一個側影。
原鄉(十五)
周圍只有落雪的聲音,和着錦瑟口中那首曲曲折折的小調,卻幾乎交織成最動人的樂章。
然而蘇墨坐下不過片刻,錦瑟便倏地收了聲。
良久,方聽得蘇墨開口道:“這是那依族的小調。丫”
錦瑟微微一怔媲。
這首小調是前兩天莫名出現在她腦海的,最近的日子更是反反複複的響起,她也學會了哼唱,卻總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知道這首曲子。
如今聽蘇墨這樣一說,心頭的疑問便忽然如同撥開了層層迷霧一般清晰起來——這首曲子,原來是在她極小的時候娘親曾經哼着哄她睡覺的,沒曾想到了如今,她竟然還對這首曲子有記憶!
“你怎麽知道?”她問。
有多久,沒有聽她用這樣普通的語氣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