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譚修文說:“Sophia,我是在請求與你交往”
“幾點走?”譚修文問着眼前的人,随意将西裝外套放在椅子上,這餐飯是為她踐行,也是為他尋找一個答案。
董素菲随意答道:“下午兩點的飛機。”
話說完,兩人之間一片沉寂,許久,譚修文才繼續說道:“Sophia,再考慮考慮我說的話吧。”
董素菲低下了頭,心不在焉的玩弄着面前的奶茶咖啡,腦中響起前日在超市中看到的那一幕。
十六年了,大家都長大了,大家都遺忘了。
既然彼此都已經相忘,她又為什麽還要執着于那看不見摸不到的念想,也許他們已經結婚了不是嗎。
多好啊!開始的時候就連想念都會隐隐心痛,而現在,就算開口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仍然不會有絲毫感覺,唯一有的只是感慨。
果然,時間是一種良藥,只是,良藥苦口。
“好”她擡起頭來,看着譚修文說道,“如果我父母同意的話,下次我們去美國就先訂婚。”
她突然的變化顯然讓譚修文有點詫異,當他漸漸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的時候,那臉上的喜悅是藏都藏不住的,他的臉靠近她的臉,在空氣中彼此甚至可以感覺到彼此起伏的呼吸,他溫柔地吻着她,就像是品嘗着甘醇的紅酒,有點略微醉意但卻還是想要一杯杯喝下去。
她的腦袋中有點混亂,只覺得自己似乎不是自己,美好卻不真實。她聽到他在自己耳邊呢喃說道:“ now, I know why people said love is the greatest refreshment in life.”完美的發音透露着點點懾人的誘惑力,讓人如同浸泡在酒罐子裏,沉迷下去……
董素菲早已忘記不知道這餐飯是怎麽吃完的,只覺得一切都像是在雲霧中,那麽的不真實。但心裏似乎總有一個聲音,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過于沖動是不是太過于意氣用事。她不知道她的回答很大程度上是不是來自于對生活和現實的妥協,只是,如果真的只是對生活的妥協,那這種妥協的婚姻會有着它強有力的基礎嗎?
看着飛機飛行于雲彩之上,董素菲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思考着譚修文最後對她說的話。腦中不自覺地閃過當初譚修文要求自己做他女朋友時的情形:
那一天是大寒,那時她剛剛從Q市出差回來,天已經黑了,她身上穿了白色長羽絨服配着一條緊身牛仔褲腳踏棕黃色雪地靴,頭上卻頂着個大圓球帽子,原本這頂帽子不過是用來暖和一下她冰冷的耳朵,卻不料戴上後更添幾分甜美。
她拉着箱子走出機場,一陣冷風吹來,她不由打了寒顫,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走到馬路旁,準備招攬一輛出租車。S市的機場由于距離市區距離較遠,本來就少有出租車,而到了晚上尤其是冬天的晚上,更難打到出租車,她還在想着該怎麽辦的時候,一輛銀白色BMW停在她的面前。
她曾經在JK地下車庫裏看過那個車牌,是譚修文的。
她對此有些微詫異,但還是禮貌的對車裏的人說道,“譚總好。好巧,你來這接人的嗎?”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航班了,他不可能是來送人。
“不巧”他的話夾雜着S市冬日的冷風灌進她的耳朵裏,“上車。”
當她坐上副駕駛座的時候,譚修文看了看她,說道:“系好安全帶。”
她搖搖頭,說道:“我不喜歡系安全帶。”
譚修文沒有多說什麽,就這樣駕車而去。她原以為他會送她回家,不料他卻在大橋邊上挂擋停車,自顧自的走了下來,董素菲完全不知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先是一愣,但之後想了想也只好默默地跟着他下了車。
他們兩個并肩站在橋上,都不語。
夜很黑,行人不多,但遠遠地可以看到橋旁唯有路燈點點,星光倒映在江中恍如盛世一般。
“啪”譚修文點了煙,董素菲根本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就只好沉默。
他的側臉隐在黑暗裏,只有煙頭星星點點的光,不臭不嗆,有淡淡地茶酸味飄來。董素菲雖然不精通的煙草但憑着氣味也知道這是Japan Tobo公司出品的七星。雖然不貴,但是氣味清醇柔和。譚修文仍是不說話,她便輕輕喚了聲:“譚總。”
“你可以叫我修文。”他熄滅了煙,定定地看着董素菲臉上明顯的詫異,嘆了口氣又說道,“或者Eric。”
董素菲有點不知所措,可又不知為何不知所措,也許是因為他是第一個特地為自己接機的人也許是因為他的話。
“這是……什麽意思?”
譚修文看着她愣愣的表情明顯覺得心情大好,他笑了笑說道,“Sophia,我是在請求與你交往。”
她看了看平靜的江面,讓這江風将她吹得略微清醒,她似乎明白了譚修文的用意。
半夜現身機場,冰冷的車廂和褶皺的襯衣,無不例外的透露着他等待的時間。
她轉過身去,直視譚修文看着自己的雙眼,用一種近似于冷漠的聲音說道:“你是我上司。”
她清楚地記得譚修文向來公私分明,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追求自己的下屬。更何況,她并不打算去談論男女感情的事情,就算那時候她已經二十五歲,卻執着的認為至少要等到那個教會她珍惜,也讓她第一次為一個人在被子裏流過眼淚,贈她以歡喜給她以傷悲的那個人找到自己的未來。
從他們兩個分開之後,董素菲想,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那樣一個人,所以十二年來,她,不曾忘記,也不可以忘記。
譚修文踩了煙漸漸走近她,這樣冷漠疏離的人,在大橋下昏暗的燈裏卻清澈暖人,他伸手繞過她的大圓球帽子,扯扯兩面的毛絨球,靈巧的手幫她打出漂亮的蝴蝶結,約是覺得自己手藝不錯,他揚起漂亮的唇角,看着她出神的雙眼,嘆了口氣道,“我是你上司那又怎麽樣?”
董素菲有點恍惚,似乎只注意了他的行為,卻沒有注意他的語言,口中只是說:“謝謝……”
“我沒有那麽好打發的。”譚修文深呼了口氣,笑着對她說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呢。沒想到原來變成了洋娃娃。”他的口氣中滿是輕松,但她的心裏卻是如同裝滿了石頭一般沉重。他的手伸到她的帽子裏,暖暖的大手罩住自己的耳朵,讓常年冰冷的耳朵頓時有了暖意,他似乎是用行動來讓她信任,卻不知道這對于一個處于等待中近似枯萎的人而言是多麽大的誘惑,十三年來,她第一次動搖了。
他低下頭,眼睛對眼睛,她甚至可以看到他黑眸裏點點的光彩,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而此時那裏面有她。“我們可以交往看看。”聲音很輕柔,卻是有力。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麽魔障一般,睫毛忽的顫抖,一字一句說道:“你可不可以,笑一笑給我看看?”他明顯一愣,旋即,露出微笑,淡淡的,毫不誇張讓人感到舒服,而且越來越想看,這樣的笑容是有毒的。
她之所以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因為曾經有個那樣的男生站在她董素菲面前淺淺一笑,從此着魔十三年,那樣的記憶就像裂開了齒輪般縫的灰色蛋殼一樣慢慢地痛入骨髓地鑽進心裏。她就恍恍惚惚地站在那裏。就像是看到了十三年前他眸子中的自己,那麽清晰。江邊吹來濕潤的風,打入眼裏鹹得要流出淚來,她想也許自己真的很幼稚,為什麽過于執著這些——早已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她明明可以帶着所有的美好和痛苦一起前行。
許久她才緩緩說道:“好。”
那一晚,他在大橋上吻着她,吻得她眼淚簌簌往下流,止也止不住。
董素菲閉上了眼睛,頭靠在背椅上,很是疲憊。也許有些人有些事永遠只能成為你生命中的過客。就算再痛再累也難以解脫,所以只好任由自己作繭,自縛。就算往昔的一切都難以忘記,但她可以帶着所有的美好和痛苦一起前行就像三年前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之後也會寫一篇譚修文對這段故事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