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靈瑤光
銅鏡中看不清楚簪子的模樣,唯見一片雪白,杜伶然小心翼翼地将它從發間摘下,才得以一睹芳容。
小小的花簪躺在手心,瓣瓣海棠晶瑩剔透,白如截脂,觸手溫潤。杜伶然一碰即知,這是一塊上好的和田玉。衆所周知,西北的烏羅族善産好玉,其光內蘊,體如凝脂,堅潔細膩,厚重溫潤。想必這是容鑄在西北打仗之時搜羅來的。杜伶然拿在手中撫了撫,簡直不舍得把它放下,她歪着頭想了想,還是拿過了托盤,将上面的翠玉簪子拿下來,換成手中這支白玉海棠。
及笄之禮,她也想有容鑄陪着。
到了時辰,賀銘和甄氏便立于東面臺階位等候賓客,青梅作為有司則托盤站在西面臺階下。換好采衣采履的杜伶然,安坐在東房內等候。過了一會兒,賀亭先走出來,以盥洗手,而後杜伶然走出來,行禮後坐在席上,等賀亭為她梳頭。
杜伶然安靜坐着,感受着梳子細密的齒滑過自己的頭皮,聞着賀亭身上的氣息,感覺非常奇妙:兩世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重合,竟然是自己給自己做了贊者。
終究是随便一想,她也明白,這一世,自己和賀亭,終究是兩個人了。
之後便是初加,杜伶然轉向東正坐;青梅奉上羅帕和發笄,姚夫子走到杜伶然面前;高聲吟頌祝辭然後跪坐下為杜伶然梳頭加笄,賀亭為杜伶然正笄。杜伶然去房內更換與頭上幅盡相配套的素衣襦裙。二加、三加除了服飾上的變化,其餘都是大同小異。
三拜三加之後,是置醴和醮子,之後經歷了取字、聆訓和笄者揖謝之後,及笄禮成。
折騰完這一通,杜伶然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渾身都沒有了力氣。送姚夫子離開之後,才在青梅的攙扶之下回了風荷苑,腦海中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放取字的那一幕。
要說她對這次的笄禮有什麽期待,那便是取字了。之前她便忍不住翻來覆去的想,自己這次的字會與前世有什麽不同,是否和‘賀亭’的不同,和‘杜伶然’的也不同。
其實說到底,她對重生到‘杜伶然’的身體之上,還是有幾分膈應的,雖然今生的杜伶然的生活軌跡和前世完全不同,可她還是迫切的希望能有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把自己和前世的‘杜伶然’甚至是‘賀亭’區分開來,讓自己知道,她是不同的。
她不想被過去的身份所束縛,遇到容鑄,讓她想重新開始。
“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瓊瓊甫。”
姚夫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她如聞天籁。
蕭寥天清而滅雲,目瓊瓊兮情感。
瓊瓊。
仿佛是心間突然開出了似錦繁花,杜伶然上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她将手中的海棠花簮貼近胸口。眯眼小憩。
***
容鑄此時也在鎮安侯府閉目養神,可外面的嘈雜讓他皺緊了眉頭,心中一陣煩躁。
虞氏特有的尖利聲音在外面響起,夾雜着稚童的哭鬧聲迅速穿過門扉,侵入了容鑄的腦海,令他煩不勝煩,他翻身而起,披麾佩劍,走出了自己的院門。
虞氏正插着腰,氣勢洶洶的對着一個垂髫小兒叱罵,聲音中全是不屑:“……你這孩子怎麽不聽娘的話!叫你練字背書你卻拿着這把破劍折騰——折騰個什麽勁!家裏有一個封侯拜爵的出風頭就夠了……”言辭刻薄,陰陽怪氣。她面前的小童不過五六歲年紀,整個人還沒有容鑄的一半高,此時被她斥責的一張小臉上滿是委屈的淚水,可手中還緊緊攥着一柄短劍,好不可憐。
容鑄看不下去,輕咳一聲走上前去:“钊哥兒又犯了什麽錯?值得這樣大呼小叫?”
虞氏這人也是奇怪,她刻薄半天,本來就是說給容鑄聽的。可一見容鑄出來,整個人卻又變成了鋸嘴葫蘆,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一雙細長的眼睛中極快的閃過一抹怨恨,卻又極好的掩飾在笑容之後:“沒什麽,不過是钊哥兒不聽話,我這個做娘的斥責他幾句,免得出去給我侯府丢人,說他是有娘生沒娘養。”言罷,意味深長的看了容鑄一眼。
容鑄聽了這話,面色并無不豫,神色平靜的擡眸:“夫人想要教訓钊哥兒我無權插嘴,但也要收斂幾分,別讓外人看了笑話。”語畢,撣了撣袍角,轉身離開了。
在街上轉了兩圈,心中的抑郁之氣卻毫無退散,他停下腳步,略為思索,轉身去了公主府。
梁澈正在侍弄他新捉的海東青,一見容鑄進來,急急忙忙的招呼:“诶呦,琢顏,你來了呀!快來看看我的新寵!”喊完了才回過勁來:“等一下——我沒看錯吧!容大将軍您不是應該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呢嗎?難道是突遇不測,芳魂已逝,特地過來見我最後一面的?”
容鑄面上神色不變,手上卻暗自蓄力,拍了一下梁澈的背脊:“無妨,謝世子惦記!”梁澈被拍的幾欲吐血,撇了撇嘴。也不敢說什麽——誰讓他嘴賤。梁世子雖生來有幾分賤格,酷愛插科打诨,卻頗有眼色,一看容鑄的表情便知道他心情不佳,是以也不再多話,垂眸等着容鑄的反應。
“清遠,陪我喝酒。”怪力的容大将軍淡淡開口。
“不去,”梁清遠一聽這話,也不顧兄弟情深,果斷拒絕,“我還要熬鷹呢!”轉眼看到容鑄低落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補充道:“要不你陪我一起熬?”
實在不能怪他不考慮容鑄的感受,一來,這海東青他馴了好幾日,只要熬過這兩天就成了,讓他撂下他還真舍不得。二來是當年他跟容鑄喝酒喝多了被他扒了褲子丢在山道上的事實在令他心有餘悸,再也不敢和容鑄喝酒了。
容鑄感受到了梁澈發自內心的拒絕,皺眉思索了一下,把目光轉到了那只膘肥體壯,羽毛油亮的海東青身上。
不得不說,梁澈這只鳥侍弄的真好,“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海東青”,這只海東青更是上品中的上品,渾身羽毛雪白無一絲雜色,竟是‘玉爪’。此時這只玉爪已經被喂得毛色鮮亮,正是到了熬鷹的時候。
容鑄不看還好,一看便也來了興趣:“這鷹你是怎麽弄來的?”
梁澈輕蔑地看了容鑄一眼,得意洋洋的說:“這是小爺我親自去遼東捉來的,怎麽樣,厲害吧!這樣,你求我,求我我就也帶你去捉一只,想一想,明年西山狩獵之時,我們一撒鷹——闊氣!……”他高談闊論,仿佛已經親臨狩獵場,千騎卷平崗。
誰知容鑄并不接他抛過來的橄榄枝,也不在意他勾畫的美好藍圖,他自顧自的伸手,把那只氣宇軒昂的玉爪抓在手裏,說:“走走走,不是說熬鷹嗎?還不快去!你給他洗胃了嗎?”
梁澈被打斷,一萬個不耐煩,揮了揮手:“沒吶,沒吶,您要是想去就趕緊去吧,別在我眼前晃蕩,我看着心煩!”
容鑄一聽樂不可支,拎着鷹翅膀就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看吧,容鑄很好哄的。那麽生氣,一只鷹就哄好了,連酒都不用喝。
那麽,作者這一章要表達什麽呢?
小天使萌請思考:你有沒有注意以下細節
1.容鑄和杜伶然說的那句話
2.鎮安侯府的不寧的後宅
3.文中提到的西山狩獵
4.小尾巴還在路上沒回來呢:)
都注意到的同學請給自己鼓掌!你們都很有套路嘛:)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寫的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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