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游醍醐寺
六輛馬車緩緩行駛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前日剛下過一場雨,空氣被清洗地更加明澈,道路兩旁綠樹成行,野花點點,處處鳥鳴莺啼,分外閑适。杜伶然和賀亭坐在其中一輛馬車上,專心致志地下圍棋,看起來一派安然。
然而實際上并不是這樣。
“哎呀!又輸了!”賀亭驚呼。
杜伶然笑道:“亭亭,這局下來你那個雙蕊梅花的簪子可就是我的喽。
“不玩了,不玩了~表姐你總是欺負我。”賀亭大聲抗議,繼而又興致勃勃,“據說醍醐山上景色優美,上京少有,我們看看風景吧。”
說着,用杆子挑起了窗簾。
杜伶然笑笑沒說話,眼神透過窗口望向遠處的層層疊疊的山巒,已經可以隐約看到蒼翠間的佛寺。她當然知賀亭棋藝超群——超群的爛,前世的自己也自是如此,以至于沒人願意和自己對弈,但自己偏偏對下棋情有獨鐘,請了多個師傅教習,也無濟于事,只好放棄,現在倒是長進了不少。奶娘劉婆婆曾說,心思淺的人是下不好棋的,果真是這個道理。
善下棋者,必善于布局。精于棋藝,必先精于人心。
“铛——”玉制的棋子放到棋盤之上發出了一聲脆響,其後是男子含笑的聲音,“清遠,你又輸了。”
“剛才是我沒看好,不算不算!”梁澈辯道。
“落子無悔大丈夫。”容鑄在一旁喝着茶,淡淡補刀。
于是梁澈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了起來:“容琢顏,你這小人,別在一旁說風涼話!知道什麽叫觀棋不語真君子嗎?若不是你嘴欠提醒了他,我會輸得這麽慘嗎?”
真是氣死他了。
肖玮和容鑄見将人逗急了,均無奈一笑,安撫道:“來,清遠弟弟,我們再下一盤——”
“這次我絕不說話。”
“這次我一定放水。”
梁澈:“……”
老子不玩了!
容鑄欺負夠了梁澈,心情大好,看着遠處的山道上有一排馬車緩緩而來,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們又要見面了。
***
賀府一行人終于在午時之前到了醍醐寺。
醍醐寺是上京最大的寺廟,坐落于上京城外的醍醐山上。先皇崇尚佛教,卻苦于上京佛寺凋零,無佛可禮,于是從自己的私庫中撥出了一大筆款項,在上京城外的一座荒山上蓋了這座寺廟,取名為醍醐寺,有“佛法無邊使人醍醐灌頂“之意。就連那座荒山也被改名為醍醐山。為表誠心,先帝在晚年就退位讓賢,身先士卒的到佛寺裏舍身為奴,謹遵八戒,甚至登堂講授,成為一代高僧。醍醐寺也因此聞名遐迩,香火鼎盛,香客絡繹不絕。賀家老夫人就是這萬千善男信女之一,每年都要挑一個黃道吉日,帶着一衆女眷到醍醐寺祈福。
醍醐寺建于茂林之中,風景秀美,寺廟依山而建,頗有幾分險峻。一泓清泉從寺廟右側飛流直下,氤氲着水汽,猶如一塊懸挂的白練。流水潺潺,鳥鳴陣陣,偶爾有伐木丁丁,清幽靈秀又氣勢非凡。
賀家一衆人在大雄寶殿內跪拜、誦經、禮佛之後,除了老夫人,各自都抽了支簽。賀亭是求姻緣,三位夫人都是求功名,均為上上簽。除了求命運的杜伶然——
“急水灘頭放船歸,風波作浪何欲為。
若要安然成大用,等待浪靜過此危。”
中平簽。
杜伶然擡頭,看着大雄寶殿正中央金身打造的佛像,佛陀結跏跌坐于蓮臺之上,用慈悲的雙眼注視着自己。仿佛已經看出她心中所求。
順其自然,靜候佳音麽?難道真的是自己太過憂心忡忡,強求了嗎?
佛門之地,清淨無比,在其中漫步,更能使心緒平靜。
杜伶然低着頭,默默思考着簽文中所寫之意,走着走着,便看到眼前出現了一雙黑色雲紋長靴,登時想要收住腳步,卻收勢不及,重重的撞到了一堵人牆之上。
這一撞真是疼,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杜伶然捂着頭,委屈的不得了:怎麽會這樣疼,自己明明收了向前的大部分沖勁的,這個人的身子,是用鐵板做的嗎?
容鑄看着杜伶然委屈捂着頭的小模樣,心仿佛軟成了一灘水,不覺伸出了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觸手溫熱柔滑,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聲音低啞溫柔:“撞疼了?”
當然疼!你看到有人,就不會讓路嗎?還有,你的手在幹什麽?
杜伶然在心中瘋狂的指責,完全忘記了自己才是走路不看路的那個人。
她先是向後退了一大步,警惕地躲開了在頭上肆虐的手,氣憤地擡起頭。一雙大眼睛裏本盛滿埋怨,卻在看清面前的人是容鑄時,楞了一下,面上迅速閃過幾分尴尬,發洩似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這個男人最近出現的次數是不是多了點?
容鑄興味盎然的看着杜伶然一連串下意識的小動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歲寒山上養的那只小狐貍。它也是這樣,眼睛總是濕漉漉的,卻充滿狡黠,總是偷偷探出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這個世界。稍不留意,就會讓它鑽了空子。每當遇到喜歡的東西,眼睛還會發光,直勾勾地盯着,還總是笨拙的掩飾。急躁時,也是會搖頭擺尾,跳上跳下的……
越看越覺得可愛,小狐貍的形象和眼前的女孩重合,終究忍不住,于是又伸出了手,将杜伶然本就有些散亂的發髻揉的更亂了一點,“乖”。
杜伶然微微張大了眼:他竟然又在摸她的頭!如果說第一次是下意識的動作,那麽這次确實是調戲吧?
剛想斥責他的無理舉止,便看到容鑄沖她微微一笑,随即牽起了她的手,向寺廟外飛跑而去,動作快得讓人無法拒絕。
杜伶然跟着容鑄跑出了寺廟,眼前所見的是容鑄被風吹起的天青色袍角和在空中糾結飛揚的墨發,耳邊聽到的是呼呼的風聲和交錯的腳步聲。道路兩旁種着紫藤,花香淡淡,沁人心脾,混着容鑄身上的松柏清香,直直沖向杜伶然的鼻端,令她熏然,不自覺跟着容鑄的腳步。
容鑄此時更是心神蕩漾。包裹在他大掌中的是怎樣一只手——白皙滑膩,柔若無骨,讓他不敢用力,只能虛虛攏在手心。他喜歡的女孩在跟着他奔跑,步步生蓮,她細細的呼吸聲仿佛響在他耳畔,她的長發掃在了他的手背上,仿佛癢到了他心尖。
他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一處山谷。
杜伶然沒想到,看似風景普通的醍醐山之上竟別有洞天,樹木掩映之下的卻是人間仙境。
沿山間小路而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蔥綠,綠樹成陰,好似一塊綠色翡翠。微風拂過,帶來一絲絲涼意。山谷中霧氣缭繞,野花盛放,彩蝶蹁跹。轉過幾道彎,便出現在眼前的瀑布好似一條閃着銀光的緞帶,鑲嵌在青山之間,耀眼而醒目。慢慢靠近它,轟鳴聲就越來越大,震耳欲聾凝聚了千軍萬馬一般。瀑布從山頂傾瀉而下,撞在周圍的岩石上,飛花碎玉。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反射着細碎的光芒,最後彙入深潭。
杜伶然活了兩世,都沒有見過這般既深幽美麗又氣勢非凡的景象,一時間心情舒暢,也忘記了計較容鑄無理的舉止,開心的在草地上轉起了圈,彩蝶圍在她身邊起舞,銀鈴般的笑聲穿過了瀑布的轟鳴,回響在容鑄耳畔。
容鑄靜靜地站在杜伶然的身側,将杜伶然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她的笑聲漲滿了他的胸膛,暖暖的。發現這片山谷并非偶然,自從知道杜伶然要來醍醐寺禮佛之後,自己便暗暗籌劃如何讨她的歡心,幾乎踏遍了醍醐山的每一個角落,才找到這樣一處所在,見到她如此開心,先前的所有付出,都不值一提。
“容世子,這裏好美,你是怎麽找到的?”杜伶然扭頭,笑靥如花。
容鑄本來心情大好,卻在聽到杜伶然對自己的稱呼之後,修長的眉毛擰了起來。
“叫我容鑄。”他說道。
“啊?什麽?”瀑布聲太大,杜伶然一時沒有聽清。
容鑄幾步跨到杜伶然身前,低頭看着她,兩人之間只有一步的距離:“我是說,不要叫我世子,叫我容鑄。”
他的瞳,似有星辰墜入,熠熠生輝,眼神中噴薄而出的情緒幾欲灼傷杜伶然的眼睛。再世為人,她當然知道這眼神所代表的含義。
或許是一時新鮮,或許是真心實意,她卻不敢探尋。
前世的奮不顧身,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今生,她已經失去了再試一次的勇氣。
容鑄看出了杜伶然的躲閃,心中有些失望,卻終究不願意逼她太急:“天色已晚,我們也該回去了。”
她的防備太重,不能着急。沒關系,我們還有很長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重點:【我的男主是癡漢】
容鑄:“(`へ?*)ノ露露,你這态度已經失去我了。”
杜伶然:“(*/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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