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驚鴻之遇
正值午後,日光微傾。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桠和密密麻麻的花瓣灑落,照亮了這一林繁花,也照亮了在其中舞劍的人。
起初他還招式柔和,一舉一動皆美如畫卷,劍尖上似墜了桃花,不緊不慢,舉手投足之間顯現出幾分慵懶。忽然間,劍勢頓急,一道銀白的劍光劃破寧靜,直沖天際,橫掃六合,銳不可當。劍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又如游龍穿梭,行走四身,而舞劍的少年,時而輕盈如燕,點劍而起,時而驟如閃電,落英紛崩。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他收劍入鞘,光華內斂,萬千清越皆斂于一身,砌下落英如粉色的雪,堆滿他一身天青的衣袍。
杜伶然如無頭蒼蠅般亂撞而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一瞬間,腦海中的聲音,紛亂的思緒,似乎都離她遠去,眼中心中皆是這舞動的身影。她以前曾覺得,肖珏的相貌已是上京翹楚,今日一見,才明白到底什麽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此景之美,宛如天成。
容鑄在舞劍之時便察覺到有人接近,但感覺到此人并無惡意,便也随之任之,此時收劍回頭,看到的卻不是他料想的肖玮,而是一個眉目如畫的小姑娘,不免有些驚詫。但不知為何,這個小姑娘竟給他一種淡淡的熟悉之感,這種熟悉之感讓他忍不住靠近,一探究竟。
奇怪,他本是心靜如水的人,卻在回到上京後,平靜的心湖一次次泛起漣漪。
身體比大腦更快,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整了整衣襟,風輕雲淡地說道:“在下是鎮安侯世子容鑄。姑娘獨身至此,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有什麽是在下可以幫你的?”
他以為這小姑娘是于此地迷路,本想施以援手,卻發現這姑娘聽到自己聲音的一瞬間人微微僵硬了一下,其後更是連話也顧不得說,匆匆搖搖頭,回身便沿來路跑走了。
這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容鑄皺了皺眉,莫名有些煩躁,卻也不敢大意:這荒山野嶺,如果出了什麽事該如何是好,于是沒有遲疑,提步跟了上去。
杜伶然耽于容鑄的“美色”,一時間忘記了自己尋找賀亭的初衷,又羞又惱,更添煩躁,在心中不斷啐自己:“重活一世還是一點長進沒有,看見美色就走不動道兒了,好好的一次機會,讓你搞砸了可怎麽辦,難道要重演一次悲劇嗎……”越想越難過,自棄抑郁之情在胸口噴薄而出,眼眶一酸,淚水便湧了出來。
這一幕正好落到追趕而來的容鑄眼裏,他看着那顆大大的,亮晶晶的淚珠在小姑娘的眼中滾動,終是不堪重負般地落下,搖搖晃晃地墜入塵土中,仿佛是墜落在了自己的心上,一股想要将她擁入懷中的沖動從胸口升起,漫向四肢百骸。他動了動嘴角,剛想說些什麽,餘光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桃林的另一頭走來。
他本想忽略,卻看到自己身前的小姑娘卻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團身影,豔如桃李的臉上也慢慢浮現出了驚詫的表情。
肖玮有什麽好看的?他不耐的回頭,所見之景讓一貫沒有什麽表情的他心中也多了幾分震驚。
來的人确實是肖玮,但一向飄飄然不可一世的他此時卻一反常态,沒有保持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而是衣衫微亂,手裏還拉着……一根棍子,棍子的另一端延伸到桃林深處,被一株桃樹掩映,看不真切。直到肖玮向前走了幾步,棍子那頭才展現在他的面前……竟然是個姑娘!姑娘的一只腳似是扭到了,走起路來有些吃力,那根一人高的棍子在她每一次擡腳又落下的動作中只有微微的震動,一根細細的棍子竟然像城牆般堅固,看得出來是另一個持棍者努力保持平衡的結果,容鑄心下了然——這小子恐怕是對人家姑娘有了意思,不然直接喊人來就好了,再不濟讓人家姑娘自己拄着也行,何至于這樣煞費苦心?
肖玮也看到了容鑄,不免有些讪讪,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窘态被表哥看到,無論誰都會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他還是金尊玉貴的皇子,他剛想開口,卻見到表哥身旁的姑娘如箭般沖了過來,到了賀亭身邊,扶住了她。
當他看清這姑娘的長相時,卻不禁斂了眉梢:怎麽是她?她怎麽會和表哥在一起?不是應該……
杜伶然卻沒有心思顧及肖玮,她的一顆心全都撲在賀亭的心上:“亭亭,怎麽扭到腳了?嚴不嚴重?”
賀亭也被這連珠炮似的發問唬住了,急忙安撫一臉急切的杜伶然:“表姐,不礙事的,我只是在林中看桃花的時候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被樹根絆倒了,多虧這位公子救了我,還帶我出了這桃林。”說着仿佛想起了什麽,扭頭對肖玮行禮:“竟然忘了道謝,還請公子見諒。多謝公子幫扶。”
肖玮說不礙事,應該的,話音剛落便看到杜伶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又充滿懷疑和審視,竟令他在這三月春風裏,生出了一股寒意。
杜伶然不願在這裏多呆,遇見肖玮和容鑄本就讓她手足無措,肖玮對賀亭的态度更讓她覺得危險。賀亭不知道肖玮的身份,但看肖玮的樣子,卻對她們二人知根知底——或許更糟,看樣子,他已經對賀亭上了心。今天發生的一切遠遠出乎她的意料,她需要立刻回府,理理思緒。可賀亭這個樣子,怎麽走的出去?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卻依稀聽到了青梅的呼喊。原來青梅見小姐們遲遲不歸,心下焦急,急忙帶了紫馨來尋,此刻已離四人的所在地越來越近。杜伶然如蒙大赦,定了定神,回頭對着容、肖二人福了一福:“我們姐妹二人頑劣,誤入桃花林,給二位公子添麻煩了,多謝二位仗義相救,小女子不勝感激。但如今侍女尋來,恐傳出閑話,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說完也不顧剩下三人的反應,用盡全身力氣攙着賀亭,離開了。
看着前方遠去的二人,肖玮的心頭浮上了淡淡的疑惑:她……好像變了。不過很快,他看着手心的珠花,将這個念頭驅逐出腦海。別人如何與他何幹?他只想在這亂世保護好自己所愛,千方百計才得來的機會,絕不讓它在自己的手中溜走!
容鑄沒有注意到肖玮的異樣,他自顧自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無法自拔:是她!原來是她!怪道他覺得熟悉,想和她親近,原來她就是中秋燈會遇到的那個狡黠靈秀的女子,那個雖不知佳人花容,卻令他夜夜魂牽的姑娘!
容鑄自己也不敢相信,清心寡欲了二十年的自己會在回到上京的第一晚便一反常态,夢中頻頻出現燈會上遇到的那個少女,她猜燈謎時的狡黠,她和姐妹笑鬧時的靈動,她面臨登徒子時的莊重,她走路時婷婷袅袅的背影,還有她看向自己的灼灼眼神,一幕幕都如走馬燈一般呈現在自己的夢裏。她臉上的輕紗也擋不住她璨如星辰的雙眸,在夢中,她隐藏在薄紗之後,影影綽綽,晃亂了他的思緒。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偶遇,萬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與她重逢。可嘆自己眼拙,佳人在前卻不識珠玉。如果不是賀亭和青梅的出現,如果不是她們相攜離開的背影與他的記憶重合,使他關于那晚的記憶回籠,自己是否又要與她錯過?
患得患失的感覺令他心頭一跳,他茫然舉目,看着前邊的女子,她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勝雪的白衣被粉紅的桃花柔和了清冷的氣質,被襯托的更加出塵,纖腰一握,長發似墨,楚楚動人。
想擁有她的感覺如此強烈。他想抓住她,藏于身邊,再不放手。
“殿下,方才那位女子是……?”
肖玮奇怪的看了看他,驚詫不已:“白衣的還是綠衣的?”綠衣的,恕我不能相讓;白衣的,一個蛇蠍女人,表哥你是瞎了眼嗎?
“白衣的。”容鑄微微牽起唇角,一片溫柔。
肖玮聽到這個答案,便是心頭一跳。但看着容鑄一副已然泥足深陷的樣子,反對的話也沒有說出口。罷了,緣劫皆是命,随他去吧,“安國公府的表姑娘,杜伶然。”
“伶——然——”,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兩個簡單的字反反複複在口中咀嚼,漾出甜蜜的滋味,仿佛一整個世界都存于唇舌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這一章我們懂得了,女主就是一個花癡,相應的,女二也是。這一屬性将貫穿全文始終。
本來情節進展不想這麽快的,我本來想讓容鑄過幾章再愛上女主,但是我昨天看了吳奇隆版《蕭十一郎》的第一集,蕭十一郎和沈璧君真的是一見鐘情,後來我就想啊,愛上一個人這麽簡單的事就不要弄得複雜了,早點相愛早點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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