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早春詩會(下)
如果說整個上京誰看安國公府的賀亭最不順眼,左侍郎家的大小姐鄭甜排第二,那便沒人敢争第一。來而不往非禮也,鄭大小姐也一躍成為賀亭黑名單上榜的第一人。兩人之間難道有什麽深仇大恨?其實也說不上,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個孩提時的梁子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到了現在二人兩看兩相厭罷了。
至于梁子是怎麽結下的,時間久遠,二人都記不清了,只是兩相見面,不吵一架便不習慣。
“這不是賀家的大小姐麽?怎麽樣,今年的詩準備好了嗎?都快及笄了,每年的詩會都墊底,你到底害不害臊啊。”別看鄭甜長得可愛動人,嬌嬌小小的,一開口卻滿是挑釁,她慢慢踱步而來,人未到,聲先至。
這話也不是憑空捏造的,賀亭雖聰明,卻一直不喜詩會這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情勁兒,因此每年的詩會都是只走個形式,随便搪塞,有時甚至白絹示人,于是次次墊底,流出了草包的“美名”,而鄭甜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對此嗤之以鼻,故常常用這一件事用作和賀亭唇槍舌劍的武器。
賀亭聽她如此說,也按捺不住了。剛想反唇相譏,便感到袖子被身旁的表姐扯了一下,餘光看到表姐對自己搖了搖頭。
表姐是要讓自己停止反擊嗎?
賀亭雖不知為何,但內心裏還是比較聽杜伶然的話,于是偃旗息鼓,乖乖的跟在向鄭甜點頭示意的表姐杜伶然身後,離開了。
就?這?樣?離?開 了?
賀亭進退有度的态度和得宜的舉止反而讓鄭甜不好意思起來。她很是不解:不是說好了要諷刺我臉大的麽?賀亭今天轉性了?
同樣不解的還有賀亭,走出去一段路之後,便問杜伶然:“表姐為什麽不讓我罵回去呢?她都這樣說我了!”
杜伶然回頭注視着賀亭,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芒,仿若一泓清泉,能流到別人的心裏。
為什麽呢?
前世的自己也和現在的賀亭一樣,閨閣少女不知愁,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穿什麽衣裙配什麽發簪,最氣憤的就是鄭甜又來找自己的麻煩。那時的鄭甜真是讨厭,總是處處針對自己,明明自己也是頗有才氣,到她的嘴裏就變成了“不學無術的草包”“琴棋書畫只通六竅——一竅不通”,對于自己能諷則諷,絕不嘴軟。
自己也從未示弱,抓住她臉蛋兒圓潤的缺點極盡嘲笑,不把她難堪的面紅耳赤決不罷休。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和自己水火不容的姑娘,卻在自己和肖珏的婚訊傳出之後登門來訪,“賀亭,你确定他是真正愛你而不是看上了安國公府的勢力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且仔細斟酌!”
可是當時的自己已經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只把這當做鄭甜的不甘和嫉妒,并未在意,還狠狠嘲笑了她一番,誰曾想一語成谶。
肖珏即位後,接杜伶然入宮,自己則被冷落深宮,寂寞度日。渾渾噩噩之中卻和已經成為自己嫂子的鄭甜成了知己。其實那時的自己已經是一枚棄子,對安國公府并無價值,自己也不理解她為何如此,于是直言相問。自己永遠不會忘記她的回信,仿佛能透過她娟秀卻有風骨的字跡看到她神采飛揚的說:我曾見過你平日所寫文章,而後便知,上京千頃,聞我弦歌,唯賀亭知其雅意。只是不懂,為何你本驚才絕豔,卻能傳出'草包'之名?只是你生性懶散,若能和你一較高下,才是一大快意之事。遙想少年無知,常常同你争執,也是為了能引起你注意罷了。
原來所有的諷刺,只是怒其不争的敲打;原來所有的挑剔,只是棋逢對手的興奮。
後來賀家遭難,大哥被斬首,鄭甜殉情。在她給自己的最後一封信中寫道:“不知來歲牡丹時,再相逢何處”。
如今,隔着茫茫的世事,你我再度相遇。你還是豆蔻少女,皎如山月,我卻已歷盡滄桑,紅塵輪回。
杜伶然回頭望去,看到鄭甜還怔怔站在原地,不覺微笑。伸手拉住了賀亭的手,慢慢向着金邊牡丹走去:“亭亭,不要總是和鄭甜争執了,要以和為貴。”
“又不是我想要和她吵的,每次都是她先挑釁我,還不許我反擊嗎?表姐,我們不能這樣退縮的!”
“你說為什麽她次次都只針對你呢?”杜伶然循循善誘。
“我怎麽知道,也許她是看我不順眼吧,或者,她是嫉妒我長得好看?”
“小姑娘,不害臊!我猜,她是想和你做好朋友卻不得其法。”
賀亭誇張叫道:“好朋友?她?我?表姐你在開玩笑吧!你還是去天橋說故事吧,信口拈來,空穴來風,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你別由着性子編排我,這樣吧,我們打個賭。鄭甜并不是你想的那樣讨厭你,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家子氣。”杜伶然看着賀亭那副不信邪的樣子,笑說。
賀亭一聽,也來了興致:“賭就賭,如果我贏了,你就把你那個縫了兩天的香包送給我,我要茉莉香的。如果我輸了……”
“如果你輸了,你就要答應我,再也不和鄭甜鬥嘴,要努力找到她的優點,努力和這上京第一才女做朋友。”
“呃,好呀,答應你,反正你也不可能贏。”
“那我們就走着瞧啊……”
兩人就這樣鬥着嘴,越走越遠了。
“金邊牡丹”花如其名,銀紅色的花朵大如銀盤,傲然綻放。層層疊疊的花瓣外緣都有一圈柳條粗細的金邊,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美不勝收;枝條直立挺拔分布緊湊,據說長公主府的花匠培育它花了五年時間,是以這株牡丹已經有半人高了。杜伶然與賀亭正欲仔細觀賞,卻被狠狠推到一旁,幾欲摔倒,擡頭一看,是吏部尚書家的小姐韋臻。正欲上前理論一番,忽聽到不遠處鐘聲清越,響徹山莊。
詩會就要開始了。
今年的木蘭詩會分為三部分。首先是常規的詩文共賞,即在場的每位佳人都賦詩一首,由各位小娘子們予以評判,但卻互不知道作詩的是誰,大家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第二部分是對詩,以擊鼓傳花為號,花落誰家則誰需對出鼓中所藏的詩,需對仗工整,意趣相合。這一部分最是考驗人的功底。最後是才藝展示,可自選參加,可以琴棋書畫為引,展現詩中意境,是大多數上京小娘子們最喜歡的部分。每一部分比試完成,都由名滿上京的姚夫子加以評價,分別評出三名魁首,這三人也因此得以揚名京師,成為各個世家公子甚至于皇室紛紛求娶的對象。
杜、賀二人雖不喜這詩會,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既然來了,斷沒有不參加比試的道理,于是也将準備好的詩文交了上去。一炷香之後,評委将各位小娘子的詩差專人匿名念誦,再由大家評判。
經過一番各抒己見,最後禦史大夫之女殷月盞因一句“南莊小路桃花落,細雨斜風獨自歸”奪得魁首。姚夫子評其“疏懶之處見春愁”。鄭甜的“梨花滿地不開門”和韋臻的“萬樹江邊杏,新開一夜風”等詩句,都被評為上品,位列三甲。賀亭這次有杜伶然在身邊,也收斂了許多,雖是草草而就但也用了幾分真心,遂也被評為上等,一改往日'草包'之名。杜伶然也用了幾分心思,剛好被評為中上,不至于太出風頭,卻也會顯得太蠢,中庸之道,才最不引人注目。
之後的對詩更加體現各個小娘子的水平,要知道,第一部分的詩都是提前寫好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尋了他人指導?而對詩的題目出現則是随機的,擊鼓傳花的鼓聲停頓也是随機的,便更能體現一個人遣詞成詩的能力。
不知道今日杜伶然是不是走了黴運,一連兩次擊鼓都花落她手。要知道,隐藏實力比靈光乍現要困難得多,此次對詩是要她費些心力的。她抽到的第一句詩為“雪消門外千山綠”,杜伶然斟酌半晌,題下了“花發江邊萬裏紅”,第二句詩為“春入河邊草”她對下“燕啼百姓家”。姚夫子對着兩句詩的評價為“中上”,也算是合了杜伶然的心意。
賀亭比她要幸運的多,一場下來絹花沒有一次傳到她手,不用對詩,自然也就放松至極。同樣境遇的還有韋臻,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失去了這次機會,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最後,對詩部分的魁首由鄭甜奪得,一句“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被稱作驚才絕豔。殷月盞則惜敗,但仍居于三甲。另一甲則是忠武将軍的長女馮琳琅。
至此,詩會的前兩部分已全部完成。賀亭的耐心也已經告罄,她随便尋了個理由甩脫了紫馨,獨自一人去了後山的桃林。
這片桃花林她觊觎已久,終于可以一睹其風華了!
杜伶然當時正與隔壁桌的殷月盞聊天,并未注意賀亭的一舉一動,待她發現賀亭不見,為時已晚,賀亭已經進入桃花林多時了。
杜伶然面色如常的和殷月盞道別,離席,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異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仿佛都被這個消息烤焦了。她強撐着腳步維持禮儀走出了衆人視線,卻越走越快,終于在進入桃花林之時,開始狂奔。
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瘋狂的叫嚣,令她頭痛欲裂。
你看,你努力了那麽久,卻皆成虛妄。賀亭,終究還是要嫁給肖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作者文學素養不夠,所以本文出現古詩全都是照搬古人的。_(:_」∠)_
除了杜伶然對出來的的那幾首,為了凸顯平庸,下句是我自己對的,上句還是古人的_(:зゝ∠)_
此時,萬分敬佩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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