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春詩會(上)
融融的春光之中,杜伶然帶着一衆侍女在花園散步,剛轉過一個拐角,便看到湖心的小亭子中有人影浮動。
“小姐,看起來像賀家小姐在那亭中和湯圓玩耍呢!我們去看看吧!”說話的是紫璇,現在負責照顧湯圓,是以對湯圓最是喜愛。
杜伶然聽着遠處飄來的嬌笑聲和狗叫聲,也不禁神往,雖然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但腳步卻明顯比方才快了許多。
時光如箭,距離杜伶然初入賀府,一轉眼便過了大半年。縱使上京地處北方,也阻擋不住春風綠野,百花吐豔。小徑兩旁植有一排排桃樹和梨樹,此時也盡态極妍地盛開着,白.粉相間,灼灼其華,空氣中都彌漫着這股清新甘甜。杜伶然為了應和這鬥豔盛景,也穿了一件桃粉色的齊胸襦裙,外罩梅花紋紗袍,整個人也顯得生機勃勃的。
賀亭正玩的開心,對表姐的到來一無所覺,但湯圓卻是一個鬼靈精,隔着老遠就看到了自己的主人款款而來,便撒着歡跑到了杜伶然的面前。
杜伶然只見一團棕黃色的影子自遠處迅速飄來,在自己面前急急剎車,将頭仰得高高的,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專注的看着自己,充滿了渴盼。心中有一塊便微微塌陷了,她蹲下身,輕輕撫摸着湯圓毛茸茸的腦袋:“湯圓今天乖不乖?”
“汪!”湯圓歪着頭,乖乖應答,卻還是淘氣,撒着嬌往杜伶然懷裏蹭。
杜伶然看見湯圓的憨态,心已經軟的像一汪水兒了,馬上伸手将湯圓抱到了懷中,颠了颠,回頭對着一衆丫鬟說:“幾日不見,抱着卻是又比先前重了呢。再胖下去,就是一只小肥狗了!”
“汪!汪!”湯圓登時嘹亮叫,非常不滿。
湯圓便是去年深秋賀亭在廚房後頭撿到的那只可憐巴巴的小奶狗。這小半年的悉心調養,讓它已經不複原來羸弱可憐的模樣,一身棕色皮毛油光水滑,奔跑起來好像一朵棕色的雲。性子淘氣卻又聰明,是風荷苑裏的萬人迷。
賀亭順着湯圓的也看到了站在遠處的杜伶然,便也跟了上來,她今日穿的是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穿梭在一叢叢盛開的迎春花中,深深淺淺的黃在綠葉中流動,明麗非常。不多時,她便如穿花蝴蝶般到了杜伶然的面前。
“表姐~你來啦!”她開開心心地朝着杜伶然打招呼,又看向杜伶然懷裏的小湯圓,用水蔥般的手指點了點湯圓濡濕的小鼻尖:“還有你,小馬屁精,每次看到表姐都不要我了,以後不要再找我要吃的!”
“汪!汪!汪!”湯圓是個會看眼色的,立刻谄媚的舔了舔賀亭的指尖,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快速地搖了起來,都掃到了杜伶然的臉上。
青梅等丫鬟見狀,紛紛掩嘴而笑。
湯圓傲嬌的扭過了頭,似是害羞,把頭紮在杜伶然懷裏不出來了。
杜伶然把湯圓放到了地上,正準備和賀亭一起去湖心亭坐坐,白芷便匆匆跑了過來:“小姐,表小姐,夫人來了,在香雪苑等你們過去呢!”
她說的夫人,是賀亭的生母,三房甄氏。
甄氏看似柔弱,卻是一個外柔內剛的性子,且出身書香世家,不似那些內宅裏見識短淺的婦人,活得甚是通透。是以對七竅玲珑的杜伶然沒有敵意,反而是視如己出,和賀亭一視同仁。但是甄氏一般不會輕易找兩人過去,此番必是有什麽大事了。
杜伶然這樣想着,和賀亭一起到了香雪苑。
甄氏正坐在一張梨花木的椅子上細細品着雨前龍井,她旁邊的桌子上放着兩張請柬,上邊還別着兩朵木蘭花。
是早春詩會的邀請函。
早春詩會,顧名思義,是在春暖花開之時方便才子佳人們賞花作詩的集會,男女分開設宴,男子的請柬上別一枝細柳,寓意才氣長留,生機蓬勃;女子的請柬上別一朵木蘭,象征清麗脫俗,高潔傲岸。早春詩會對于青年才俊來說就是吟詩作對,比試才氣的一場普通宴飲。而對于平時足不出戶的閨閣女子,尤其是到了适婚年齡的,卻是展示琴棋書畫,才名遠播的唯一機會。
以這兩張請柬為引,前世的記憶霎時回籠,杜伶然不禁苦笑。是這段重生之後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嗎?自己竟然對和肖珏初遇的日子一無所覺了。桌上請柬上的白玉蘭似乎與前世的那朵重合,以往深埋在心底不願觸碰的記憶湧上心頭,纖毫畢現。
前世的自己對這閨閣女子都趨之若鹜的詩會一直都興趣缺缺,收到邀請之後也并未作太大反應。但是這卻是杜伶然第一次參加世家女子的集會,是以十分重視。杜伶然本就争強好勝,又頗有才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那次詩會上大出風頭。
彼時的自己看着宴上争妍鬥豔的環肥燕瘦,深感無趣,于是趁衆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宴席,獨自一人進了後頭的桃花林。
殊不知,一步行差,步步踏錯。只此一念,其後是萬丈深淵。
“然丫頭,你怎麽了?”甄氏溫柔的聲音将杜伶然從回憶中喚起,“你臉色這麽差,是不是生病了?”
杜伶然急忙搖搖頭:“勞三舅母挂念,只是剛才在外邊逛了許久,有些疲累,不礙事的。”頓了頓又問道:“三舅母此次叫我和亭妹妹前來,所為何事?”
話音剛落便見到賀亭撇了撇嘴:“還能有什麽,又是那個火藥味不斷的詩會呗。”
“亭亭,別亂說!成什麽樣子!”甄氏斥道。雖然她十分疼愛這個女兒,但賀亭太過天真恣意,收收性子才不至于以後吃大虧。
賀亭撅了撅嘴,也知道自己失言,默默低下了頭。
甄氏簡要的将早春詩會的情況跟杜伶然說完,叮囑道:“這次詩會邀請了你和亭亭兩人,你們就一起去吧,亭亭性子野,然丫頭你幫我照看着她,我才放心。還有,你是個穩重的,要知道這詩會只是圖個意趣,千萬別因為争一時之勇,失了身份。”
杜伶然稱是,她當然記得前世每次詩會自己都要和左侍郎家的小姐吵一架的事,知道甄氏又要舊事重提,急忙推說頭暈,帶着青梅等人回了風荷苑,留下賀亭在香雪苑裏承受着甄氏的“諄諄教誨”,絲毫不覺得坑了自己的妹妹。
早春詩會定在三月中旬。那天一早,天剛大亮,杜伶然和賀亭便上了馬車,在賀天澄、賀天泷的陪伴下參加這一年一度的盛會。
實話說,除去那些争着出風頭的世家小姐使人敗興,杜伶然和賀亭對這次詩會還是很期待的,畢竟有吃有玩,風景秀美,人花相映,美不勝收。
早春詩會巳時開始,地點設在上京城外的一座桃花山上的芳菲山莊內,說是“桃花山”,但實際上就是一座小小的土丘,起伏和緩,景色優美,正适合踏青。陽春三月,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桃林中一樹樹桃花盛放,就像落下了百裏胭脂雲。落花紛飛似雨,香氣蒸騰似霧,深入其中似夢。
杜伶然和賀亭的馬車到了芳菲山莊的門口便被攔下了。芳菲山莊是各個世家合資修建的一處山莊,是早春詩會的固定舉辦地。為了保證詩會內才子佳人的安全,只設了一條進入山莊的通路且盤查嚴密,整個山莊內都有侍衛巡察,絕對不給登徒好色之子可乘之機。
将邀請函給門口的侍衛仔細盤查後,四人便步行進入了芳菲山莊內,面前有兩條通路,其中一條道路兩旁遍植垂柳,由青磚鋪就;另一條道路的行道樹為木蘭,道路由鵝卵石鋪成。賀天泷、賀天澄兩兄弟因是男賓,應走垂柳路,杜伶然和賀亭便與其分道揚镳,踏上了木蘭路。
小路旁邊的木蘭樹被修剪的節短枝密,小巧玲珑,且花團錦簇,潔白無瑕,妖嬈萬狀,既有古雅之趣,又顯粗犷純樸的風格。沿着木蘭路往前走了約數百步,繞了一個彎,便柳暗花明,一片空地出現在眼前。
這便是詩會的舉辦地點。
杜伶然和賀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置下來之後,看着時間還早,便想先去看看長公主府今年新培育出來的金邊牡丹,省得又與某個世家小姐再起争執。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二人剛剛站起,便看到遠處一個穿碧綠襦裙的小姑娘娉娉婷婷地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天開始,我要做一個勤勞的人。
我 要 去 申 榜
日更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