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賀府日常
杜伶然一直睡到辰時才被青梅叫醒,起來時整個人還是恹恹的,不住地打着呵欠。
其實青梅私心還是希望小姐能再多睡一會兒,但是規矩擺在那裏,小姐又是老氣橫秋的性子,如果自己不遵守,小姐一定會生氣的。
況且今日還有事,不能起晚了。
本來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她年紀大了人也愈加易困乏,晨昏定省也就免了,只消每日閑時候去清秋閣坐坐,趁她睡下之前點個卯便可。但今日已經定好了,府中的小姐們要去主屋裏挑選丫鬟。
說是“小姐們”,但是府中其實只有杜伶然和賀亭兩個幼年女眷,賀亭又是府中的掌上明珠,因此小丫鬟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衷心雖不能保證,但能力肯定是綽綽。
杜伶然和賀亭現在丫鬟仆從都不多,賀亭身邊有奶娘劉婆婆和自小服侍在身邊的丫鬟寶璎寶珞,略顯單薄。杜伶然身邊更是只有青梅和老太太撥過來的寶佩兩個丫鬟。随着年歲漸長,用着人的地方越來越多,安國公府的女眷出門也要有個排場,兩人的手底下都是要添人的。
用過早飯後,杜伶然和賀亭便一道兒去了主屋。
教養嬷嬷已經帶着調.教好的丫鬟們等在那裏了。
杜伶然遠遠便看到了主屋裏人影浮動,走近一看,八個小丫頭整齊地站成一排,都穿着淺粉色的齊胸襦裙,梳着雙丫髻,頭上別着一朵小珠花,最小的有十一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正是嬌嬌俏俏的好年紀,鮮嫩的好像月季花上的露水。
杜伶然雖已經活了一世,但骨子裏的某些特性還是改變不了的,比如——顏控,最是心喜相貌出衆的人,賀亭自然也有這種秉性。因此二人都對貌美的小丫鬟親近之意更濃。
甫一站定,老太太便發話了。
“亭丫頭,你是妹妹,長幼有序,讓然丫頭先挑吧。”
“祖母您真偏心,有了表姐就忘了我。”賀亭佯裝怒氣地指控,然後又笑了,“不過我識大體,自然是要讓表姐先挑的。”
王婆賣瓜的傲嬌神态讓屋裏衆人都忍俊不禁。
按理說,小丫鬟們主要都是給賀亭備下的,杜伶然本想推辭,讓賀亭笑先挑,但看到這八個丫鬟中那幾張熟悉的面孔時,她便改了主意。
她一眼便認出了前世的侍女,紫璇和紫馨。
紫璇和紫馨是這八個小丫頭裏相貌最出衆的,眉眼精致,如琢如磨。杜伶然記得前世在選丫鬟的時候,自己就看中她們的相貌,挑中了她們兩個。其中紫璇因為長得俏麗,為人機敏讨喜,更是深受自己喜愛,在嫁去二皇子府上,甚至入了皇宮,也都将她帶了去。但是識人識面不識心,紫璇一面口口聲聲說不願嫁人出府,要一輩子陪着自己,一面卻趁自己身懷六甲時,爬上了肖珏的床,珠胎暗結,而且自己寝宮中使孕婦早産的“安神香”也是她的手筆。心機之深沉,令人咋舌。這樣心狠手黑的丫鬟,她絕不能讓她再有妨害賀亭的機會。
反倒是紫馨,雖也有不輸于紫璇的美貌,卻并沒生出什麽不該有的想法,一直兢兢業業。但因為紫璇“珠玉在前”,自己并不重視她,紫璇又處處針對打壓,她便早早配了人,出府了。不過自己曾聽劉婆婆說起過,在賀家遭受滅門之禍,男丁全部處死,女眷充為官奴之時,她曾接濟過甄氏,是個有情有義的。那便給她一個機會,讓她留在賀亭身邊吧。希望她不要讓自己失望。
杜伶然的眼神一一從這些小丫鬟的臉上劃過,又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下這八個小丫鬟的秉性,确定并無不妥之後,用手指了指紫璇,和另外兩個前世自己沒有選的兩個小丫頭,“就她們吧”。
三人立刻行禮稱是,乖乖走到了杜伶然的身後。
杜伶然看着紫璇洋洋得意卻又心有不甘的表情,心中冷哼: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看你還能翻出什麽風浪。
除紫璇外,另兩個小丫鬟都相貌平平,只能勉強稱得上清秀。詢問之下,知道兩人年歲大的那個叫輕羅,小一點的那個叫輕煙。杜伶然點點頭:“名字倒是不用改了,挺雅致的。”
賀亭也選了三個丫鬟。不出意外地,她選中了紫馨,并另外兩個容貌清麗的丫頭,杜伶然記得,她們兩個叫紅薔和白芷,前世自己出嫁時已經在府中做到二等丫鬟了,人品也是過得去的。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了。
在老太太屋裏用過午膳之後,杜伶然便帶着浩浩蕩蕩的一隊丫鬟回了自己的風荷苑。
“紫璇、輕羅、輕煙——”
“奴婢在。”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院子裏的人了,規矩什麽的教習嬷嬷也都教過,你們都懂,我就不多說了,以後誰犯了,就去寶佩那裏領罰。現在你們就負責外間和庭院,先定為三等,以後誰能升上來,就各憑本事了。”
“是,表小姐。”
“退下吧。”
三個丫鬟依言退下,去找寶佩分配任務了。
大宅子裏的丫鬟大多分為三個等級,是由服侍主子的程度而定的,像青梅和寶佩這種貼身服侍的大丫鬟,定為一等;而風荷苑裏負責灑掃的小丫鬟,則是三等。等級越高,所做的活兒也就越重要,相應的,月錢和打賞也就越多。
紫璇、輕羅、輕煙三人初來乍到,就暫定為三等,風荷苑中還缺三個二等丫鬟。能不能掙到就看她們自己了。
時光如水,奔流不複。
***
九月一過,上京的天氣就一天天涼下去了,風冷飕飕的,呼嘯着刮過,拂動窗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隐藏在黑暗中的蟄伏的獸。院中的梧桐一夜之間便落盡了葉子,大片大片的金黃脆弱地堆積在樹下,期盼歸根。
杜伶然窩在榻上,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這身子在幼年時落過一次水,到底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身嬌肉貴,自此就落下了病根,上京的天又寒的快,一來二去,自己大意之下就病了。
生病的滋味也是難受,從昨晚到現在,汗一層層地出,中衣都換了好幾套,整個人卻又都還是濡濕的,又發冷,不住打顫。喝了一碗烏津津的藥,一直從唇舌苦到了脾胃,這才好些。
人清醒之後又無聊,想穿上衣服出去走走,卻又被青梅寶佩攔了回來,想看書卻又被說傷神,正是百無聊賴之際,青梅掀簾子進來了,後邊還跟着一個人。
“小姐,賀姑娘來了。”
賀亭身子底子好,即便秋季寒涼,小臉也是紅撲撲的。她上着藕絲琵琶衿上裳,下穿百褶如意月裙,外面加了一件軟毛織錦披風,一進來便直直撲到了榻前。
“表姐,好些了嗎?”
杜伶然見賀亭來了,也有了幾分精神:“今日好多了。你怎麽來了?當心過了病氣給你。”
賀亭朝她神秘地眨眨眼:“我來看你啊,順便給你帶來了好玩的東西。”
杜伶然這才注意到,賀亭的披風還沒有脫,懷中鼓鼓囊囊的,似乎還在動。她不禁長大了眼,用詢問的眼神看着賀亭。
賀亭微笑着把手從披風中伸出來,獻寶似的給杜伶然看。
杜伶然這才發現,她懷中趴着的,是一只還沒睜眼的小奶狗。
這小狗應該還不足月,眼睛還沒有睜開,覆着一層藍色的薄膜,身上還是柔軟的胎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頭搖晃着,還在不住地向前拱,似乎在尋找食物。只是身體瘦瘦小小的,可憐又可愛。
“呀”,杜伶然驚喜地感嘆,“真可愛,哪來的?”
“撿到的,”賀亭抿嘴一笑,“本來今早就想來看你了,結果來的路上路過後廚房時突然聽見了嗚嗚的叫聲。過去一看,這小家夥正趴在一堆幹草中呢。”
“後廚房哪裏來的狗?”
“據說大狗是前天去世的燒火的葛婆婆養的,葛婆婆不在了,大狗沒人看顧,也吃了毒老鼠的藥跟着去了,只剩下一個小狗,可憐見的。我一見它就喜歡,就讓白芷把她抱回了錦繡閣,又洗澡又喂奶。折騰到現在才來。”
杜伶然看的心癢,伸出手也要抱,孩子氣十足:“來,給我玩玩。”
小狗溫溫軟軟的身體到了懷中,杜伶然高興壞了,不住地摩挲它細細的絨毛。“起名字了嗎?現在用不用吃東西啊?我看它好像很餓……”
好奇寶寶的樣子惹得屋內的主仆三人都笑了。
賀亭看杜伶然對小狗愛不釋手的樣子,也打心底裏高興:表姐在這住了也有幾個月了,但總是一副神思重重的樣子,真正開心的次數卻是寥寥無幾,這只狗能博她展顏,真是太好了。
“表姐,這只狗你來養好不好?”
雖然自己也很喜歡這小狗兒,但表姐看起來更喜歡呢。
“怎麽了?”
“我……我院子裏的劉婆婆對狗毛過敏……對,過敏,養不了這貓貓狗狗的。”賀亭堅定道。
杜伶然當然知道,這是賀亭想把狗送給自己找的托辭,劉婆婆身體很好,根本不過敏的。
看着賀亭清澈的雙眸,杜伶然心中有暖流滑過。第一次,她覺得自己也許很幸運。
感激生憂思,萱草樹蘭房。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前也有過一只小狗,也是在它還沒滿月的時候撿到的,我找牛奶喂它,養到很大,可是最後它還是離開我了,我找了它好久也哭了好久,這一直是我心裏的遺憾吧。
我就想着,把它寫進我的文裏,讓它一直留在我的世界裏,在這裏陪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