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閨夢裏
無論是何朝代,巫蠱術之于後宮,就像謀反之于前朝,都是不可饒恕的重罪。一個妃子如果被發現在宮闱之中私用巫蠱之術,那麽輕則打入冷宮,凄涼一生,重則将被賜死,香消玉殒。而不管是哪種結果,這個妃子的兒女都逃不掉被遷怒遭冷遇的命運,已經遭到厭棄的人,又豈能在波谲雲詭的朝廷之上一展身手?
因此施計之人,看似是在針對後宮四妃之首容淑妃,實則針對的是四皇子肖玮。假使這個巫蠱人偶真的被查出來,對肖玮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今上在位三十六年,一直勵精圖治,是以國邦安定,人民安居樂業。言官們因為在位者沒有什麽大錯可挑,于是全都将目光聚集到國之未來——太子肖瑞的身上。太子肖瑞本就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再加上言官們的殷切期盼造成的繁冗的政事壓力,終于使他羸弱的身體不堪重負,在前年年初薨了。而因為皇後早就在生産太子時難産,中宮無主,自然也就沒有嫡子。
于是東宮之位一直懸而未立,本來無甚大礙。但今年皇帝自從西山狩獵感染風寒之後,身體便一直惡化,言官們也紛紛進言要求立儲,奪嫡之争也從剛開始的小打小鬧愈演愈烈。
今上一共有五子一女。大皇子也就是太子肖瑞早薨;二皇子肖珏由麗妃所出;三皇子肖玖的母妃是一個普通婕妤,死于後宮攆軋,因而被四皇子的母妃容淑妃過繼,五皇子肖瑛和六公主肖琪為龍鳳雙生,系林良妃所出。
而在這五個皇子中,三皇子肖玖是真的并無奪嫡之心,幼年的生活經歷使他厭倦了宮中的權利鬥争,因此他早早就受封立府,四處游歷,過起了閑雲野鶴的生活,不願再受朝綱束縛,皇帝也對他有愧,便也随他去了。而五皇子剛滿五歲,沒有功勳建樹,皇帝雖疼愛他,但也知道他資歷深淺,難當大任,并沒有立他為儲君的想法,因此也不足為懼。
所以看似政權交錯紛争四起的五子奪嫡,實際上只是肖珏和肖玮二人的鬥争,也許,有定國公府做後臺的林良妃也過來摻了一腳,想要為自己的小兒子再争取争取 。
而這次的巫蠱之禍,到底是麗妃還是良妃的設計?或者,二人都有參與?
對手已經按捺不住有所動作了,肖玮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
百味居裏,容鑄三人為了即将到來的風雲變幻緊鑼密鼓的籌備着。而另一方面,安國公府中,杜伶然看着這溶溶月色,突然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
她轉向賀亭,若有所思道:“亭亭,今年你多大了?”
“十二歲半了。怎麽了?”
杜伶然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突然好奇。”繼而陷入了沉思。
而賀亭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也知道表姐這個時不時發呆脫線的性子,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和侍女們玩起了葉子牌。
杜伶然記得清清楚楚,前世她十二歲的這個中秋節過後,宮中發生了一件大事。麗妃娘娘在宮宴時突然暈倒,請來的太醫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有良妃宮中的一個小宮女說,她在老家見過中了巫蠱術的人就是這個症狀。因此陛下震怒,下令徹查,最後在容淑妃的宮中搜出了寫着麗妃名字和生辰八字的人偶,容淑妃百口莫辯,被打入冷宮,由容淑妃掌管的鳳印也被交由麗妃掌管,後宮形勢一朝改變,自然也影響到了前朝,肖玮和肖玖也因此被皇帝冷落。
在前世,她無心政事,雖聽說此事,卻也不甚在意,在嫁予肖珏之後,也聽信他一面之詞,一直認為是淑妃罪有應得,但細細想來,這更像是麗妃和良妃設的一個局,既想打擊淑妃,又想排擠肖玮。
但是後宮之事,自己鞭長莫及,貿然行動只怕是适得其反。
不過還好,麗妃娘娘只是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無權無勢,肖珏如果沒有安國公府的支持,想要登至帝位還要費一番功夫。自己只要幫助賀亭,不陷入他的陷阱,說服賀家在奪嫡之戰中明哲保身,今生就不白活一遭了。
而誰能奪嫡,她并不感興趣,她只想保護好自己看重的人。
月色清涼,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整個上京都沒入這一片清晖之中。本該是阖家團圓的中秋佳夜,卻又有多少人滿心算計,多少人寂寂無眠?
不過杜伶然卻是輕松無比。她的性格與其他女子不同,甚至豁達于某些男子。既然事已至此,她便也釋然了:閨閣女子畢竟不能左右朝堂風雲,她只需要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只求在這風雨飄搖中保住賀家。
既無法掌握主動權,傷春悲秋又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把握今朝,快意恩仇。
心中的包袱一旦放下,身體也随之倦怠了。一天的折騰下來,杜伶然也是疲憊不堪,于是匆匆和賀亭告別,回了自己的風荷苑。
“小姐,奴婢去鋪床吧。”寶佩自告奮勇。
杜伶然點點頭,差青梅去伺候梳洗。
的确是乏了,洗漱過後,杜伶然抿了口花茶,甫一上榻,便沉沉睡去了。
***
時維三月,陽春時節,太子府中,層層疊疊的梨花墜在枝頭,像一片片堆疊的雪,又像一團團的停駐的雲。微風乍起,落英紛紛,瓣瓣梨花挾裹着香氣,打着旋落了滿地。鹂鳥歡叫,清越非常。
而自己——太子妃賀亭,正在這香雪紛飛之中,由紫璇紫馨推着蕩秋千,陽光順着枝葉間的縫隙流瀉,在臉上身上投下斑駁的樹影,花瓣拂過身體,宛如置身仙境。
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她驚喜地回過頭,看到了肖珏那張眉目疏朗的臉,即使是日日相對的人,再次看去,還是英俊的讓她心神動蕩。
“你回來啦!”她嬌笑着撲入他的懷中,擡頭看着他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睛,“今日上朝順利嗎?”
肖珏噙着淡淡笑意,微微颔首,“很順利。”
她甜甜地笑:“恭喜太子殿下。”
肖珏低下頭,直視她,似是喜歡她的乖巧,唇向她的壓來,“想我了嗎?”
“想的。”她翹首,乖乖等待。表情卻在下一刻凝固。
不知何時,面前的人變成了肖玮,他表情裏盛滿悲傷:“亭亭,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她驚懼不已,匆匆推開他,向前跑去。風在耳邊呼呼吹過,似哭泣,似尖叫。
她發瘋地跑,卻在路過湖邊時腳下一滑,落入水中,撲騰掙紮卻無濟于事,嗆了好幾口水,眼前也一片迷蒙。
而在下一刻,一個穿月白直裾的少年縱身躍入,攬住她的腰,将她帶離水中。他的懷抱真溫暖,還帶着淡淡的竹香,讓她依戀,她擡頭看去,他的眼如深潭清幽,氤氲着溫暖的光暈。
是容鑄。
而映在他眼中的,是杜伶然的臉。
“啊!”杜伶然在夢中驚醒,猛然坐了起來,夢境中的一幕幕似發生在眼前,卻又漸漸模糊,前世今生纏繞交錯,難以分離。這種感覺令她頭痛欲裂。身上的冷汗已将中衣浸濕,黏膩膩地貼在身上,難受不已。
內室的動靜将守夜的青梅吵醒,她揉揉眼,慌忙沖了進來:“小姐,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夢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杜伶然淡淡道,是搪塞的态度,很明顯不想多說。
青梅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問,有時候她會覺得,小姐是一個背負着很多東西的人,甚至她背負的東西,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包括自己。也許自己不能幫她排除萬難,但最起碼,可以不為小姐添麻煩。
杜伶然看着外邊的天色,問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回小姐,剛過了寅時,您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不了,先叫熱水來,伺候我梳洗,洗完之後時間也就差不多了,我們早點起床。”堅定地吩咐。
“是,小姐。”
但是不管杜伶然多麽堅定地不願繼續睡覺,但她的身體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于是青梅潑水回來看到的場景就是,信誓旦旦說不睡的小姐,已經倚在榻上睡着了。粉嫩的臉蛋兒在燭火和錦被的映襯之下更顯嬌小,小嘴微微張着,顯得一片天真。
“這才像一個小姑娘嘛,小姐平時太嚴肅了。”青梅憋笑想着,蹑手蹑腳地走上前去,幫小姐掖了掖被角。
睡醒之後,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這一章,我發現,我不但是取名廢,還是燒腦廢。科科:)
不過CP在此章立現:)
對了,本書中的男配基本已經出場完畢了,為了回饋我為數不多的讀者。我決定将我手中的優質男分享給大家,任君采撷!回複男配姓名 你的藝名,就有機會獲得想要的男配一名!還在猶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