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值很忙,雖然大多時候都能準時接送程霁明,但是偶爾也會把小胖子交給俞音照顧。他會在學校放學前給俞音發一個短信,幾乎沒有打過電話。
也很少再碰面。
月底的時候,學校安排了每年一次的體檢。孩子多又正是愛亂動不安分的年紀,俞音着實忙得夠嗆。
俞音和幾個老師一起也有照看不周的時候,孩子們本來在排隊,也不知道起了什麽掙紮推搡起來,班裏的何雨澤把衛銘推倒在地,擦破了膝蓋。
本來是不嚴重的事情,男孩子難免起沖突,小擦傷而已,擦了碘伏消毒就可以。俞音問何雨澤為什麽要推衛銘,但是他咬着牙就是不開口,她只能讓何雨澤先向衛銘道歉,何雨澤雖然有些憤然但還是先道歉了,在俞音耐心的安慰下,衛銘也不哭了。
程霁明偷偷跑過來跟俞音說:“老師,其實衛銘做得也不對,他嘲笑何雨澤沒有爸爸媽媽是孤兒。”
何雨澤的父母喪生于一起嚴重的工程事故,由爺爺奶奶撫養,平日裏是很聽話努力的一個孩子。
放學的時候,俞音特地找了來接衛銘的家長,向她解釋衛銘受傷的原因。
“衛銘媽媽,衛銘今天在學校和同學起了争執受了點小傷,沒有大礙就是擦破點皮已經消過毒了,何雨澤也道歉了......”
衛銘的媽媽本來聽到兒子受傷正在查看傷勢,見到一片不大的擦傷猶不放心四處探查還有沒有其他傷口,聽到何雨澤的名字瞬間點燃了怒火:“是何雨澤那個小兔崽子,真是有人生沒人養,敢打我兒子!走,媽媽帶你找他去。”
說着拉起又開始哭起來的衛銘就走。
俞音本來還好奇衛銘為什麽會嘲笑何雨澤是孤兒,如今看來他們兩家是認識的,這話說得極為難聽,衛銘媽媽顯然不是好惹的人,俞音急忙攔住她:“衛銘媽媽,何雨澤沒有要打衛銘,只是推了他一下,他已經道過歉了,而且是因為衛銘說了過分的話......”
“你這老師怎麽回事?我兒子在學校受的傷,你們學校也有責任,等我先解決了那個小兔崽子也跑不了你,你怎麽當的老師?連有人打我孩子也不管?”
俞音鮮少遇見這樣蠻不講理的人,衛銘媽媽體型偏胖,說話中氣十足,本來就是在校門口不遠處,聚集了很多孩子和家長,她一大聲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衛銘媽媽,沒有人打衛銘,只是男孩子起了争執,互相推搡了兩下......”
“我兒子都受傷了你還說沒人打他!你睜着眼睛說什麽瞎話,你們校長呢?我要找你們校長評評理!”
從始至終,俞音沒能完整的說完話。衛銘媽媽大聲的不依不饒,衛銘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教導主任和其他老師聽到趕了過來,安撫着衛銘媽媽去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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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俞,這次事情你處理得非常不妥,只是一點擦傷而已,好好跟家長說一下就沒事了,現在衛銘媽媽咬定了是學校老師監管不周,要帶着孩子去醫院全身檢查,學校領導決定讓你先休息兩天,等事情解決了再說吧。”
俞音從教導主任那裏回來,還有沒走的同事過來關心:“你也別太灰心,當老師早晚都會遇到這樣不講理的家長,過段時間等事情過去就好了。”
俞音不知道事情過去了能不能好,現在只能收起東西回家。
回到家,看着寂靜的房間,難以言喻的疲倦襲了上來。
第二天,陽光明媚,天氣一如昨日的好,俞音醒來後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思考着今天可以做些什麽。
最後決定按照以往周末的流程,做一頓營養的早餐,早上可以去書店淘書,下午的時候可以去看一場電影。
明天可以大掃除,後天可以去郊外走一走。短時間內她應該是回不了學校了。
她做好了計劃,但在中午的時候就接到了學校的電話,讓她馬上回學校一趟。
俞音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衛銘媽媽那裏又出了什麽問題。
這次是校長找的她,衛銘媽媽一改昨日的蠻不講理,臉上帶着讨好慚愧的笑意:“俞老師,真是對不住。昨天我是看到衛銘受傷情緒有些激動,回去我看了根本不礙事就擦破點皮,我也是因為擔心孩子關心則亂,給你造成困擾真是抱歉。”
校長順着衛銘媽媽的話繼續道:“你們家長的心情,我們也能理解,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大家講清楚就好,就是連累了我們俞老師,受委屈了。”
衛銘媽媽連連點頭:“是是是,所以我今天專程來找俞老師道歉,對不起,我昨天态度實在惡劣給您添麻煩了。”
俞音有些手足無措茫茫然接受了衛銘媽媽的道歉,送走衛銘媽媽後,校長又詢問她在校是否習慣等倍顯關切的問題。
态度與昨日形成了巨大的差別。
計劃被打破,俞音就這樣又回到了學校上課。
放學時她躲在一個角落遠遠看着程霁明在校門口等人。沈值穿着西裝,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昨天當衆難堪和無措,她情緒低落也難過,但此時遙遙看着沈值心頭乏上了酸澀的委屈。
她無依無靠連親人都沒有,這世上除了沈值俞音找不到任何一個人會幫助她。
現在連上去說一聲“謝謝”的勇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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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時候,俞音接到了李琢的電話,說他要來G市出差。
做為老同學,俞音接待了他,帶他去吃了G市特有的美食。
從美食街出來,兩人在路邊随便散散步消食。
“你對這裏這麽熟,應該是住了很多年了吧。”
“嗯,我轉學後就一直待在這裏。”
秋末夜涼,俞音将衣服攏好。
李琢是個愛笑的人,且笑起來很好看,面對俞音他絲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那你有沒有想過要回H市,還是打算一直留在這裏?”
俞音笑容微斂:“應該是留在這裏,沒有離開的打算。”
“那也不錯,這裏氣候比H市好,四季宜人。”
其實李琢這次來找俞音,是為了一件事情。
“你不知道,其實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挺愧疚的,想找個機會向你道歉。”
俞音笑容凝滞,靜靜地看着他。
“我姨媽叫孫玉琳,你應該認識。”
孫玉琳出身并不光彩,她和李琢的媽媽是□□養大的孩子。因為容貌出衆她攀上了沈家二叔,嫁人後幾乎不與李媽媽來往,但她每年都會定時打錢給李媽媽。
“我爸爸死得早,我媽一個人帶着我們兩個孩子很辛苦,我姨媽的錢幫了我們不少,後來我哥出名家裏漸漸好轉,這時候我姨媽也漸漸和我們恢複了正常聯系。”
但是孫玉琳從不在人前提起她的親人。
“我姨媽這個人對我們着實不壞,但她功利心重,能走到今天這種地位确實也用了不少心機。”
“那天她來找我媽媽,抱怨在沈家處處被妯娌壓迫,沈家老爺子偏心大兒子一家,她苦心經營依然沒落到什麽。”
“她提起了沈值,我認識他,也認識高朗。”
李琢也參加過他們那個圈子的聚會,對于這些大家族也并不陌生,他和周琪就是在某次聚會中認識。
他也是在那個圈子的聚會中認識了一個女孩。
“我那時候喜歡一個女孩,她喜歡沈值,我向她告白,她說她有喜歡的人,我和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時候年輕,我嫉妒不甘懷恨在心。”
所以,在孫玉琳說起沈老爺子這個引以為傲的孫子時,他不屑地說:“道貌岸然的家夥而已,裝得人模人樣。”
俞音和沈值的事是周琪告訴他的,那時候周琪對他盲目喜歡,那次見到沈值和俞音在一起後,他幾乎沒怎麽費心,就從周琪那裏知道了沈值和俞音的關系。
孫玉琳在聽完李琢的轉述後幾乎是欣喜若狂,而李琢在孫玉琳走後開始後悔。
“我不斷在心裏譴責自己,心想事情可能不會太糟,也許我知道的不是事實,可是後來你轉學了。”
孫玉琳的苦心策劃,最後以俞音離開為結局。
聽到這裏,俞音笑了笑,“如果道歉能讓你好過一些,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其實這件事情你也不用太責怪自己,我也不是受害者,你不用為我感到愧疚。”
因為那不是編造的謊言,而是事實。
俞音對李琢說的事情感到意外,但除此之外已經別無他想。
俞音想起在到G市沒多久後她見了孫玉琳。
她憐惜道:“小音,你不用害怕,雖然沈值是我的侄子,但是我會保護你。他們都說是你勾引他,但是我知道是他強迫了你,他們都不相信,但是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阿姨會為你做主讨回公道,我可以帶你去警局報案,你不用擔心沈家的人找你麻煩,等到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能送你去國外讀書......”
那時候她瘋狂想念在H市的一切。
她并沒有想過,她的存在竟然也會是傷害他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