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眼淚
這個選擇題并沒有選擇的餘地。就算能一時狠心把淩笙扔回家, 按照許珏對自己性格的估計,後面她又會後悔。
算了,帶回家吧。
飯店距離許珏家不遠, 大約半小時就到了。
許珏把時緋和傅秋月送到門口,就跟她們告了別。倒不是不想送, 只是淩笙醉酒, 她不放心把她一個人丢在家裏, 再加上時緋、傅秋月和她的關系還行,也不用搞那些虛禮。
臨走前,時緋和許珏心照不宣地對了一個眼神。
她們兩個是多年的閨蜜, 默契天成, 短短的幾個小時就摸清楚了彼此的情況。
雖然和傅秋月打交道不多,但從最後那幾段話裏, 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段位不低。
以時緋那光有胸,沒有情商的性子,絕對是被吃的死死的。
哎, 不争氣的,身為她的閨蜜,竟然做了一個受,還是翻不了身的那種。
兩人的默契顯然不是吹的, 幾乎是轉身的同時,都為對方坎坷的命運深深嘆了一口氣。
許珏關上門,還沒換上拖鞋,就被抱住了。淡淡的馨香混合酒味, 無須想,就知道是誰。
“好啦,乖乖的,我包裏有醒酒的,再給你喝一點好不好?”許珏哄着喝醉的大型幼兒,半抱半拖地帶着她坐到了沙發上。
淩笙點點頭,坐姿像極了小學生,還把雙手擺在膝蓋上,腿緊緊合在一起。
喝完解酒水,姿勢都不帶變的。許珏看的好笑,故作嚴肅道:“躺。”
淩笙聽懂,立馬躺上沙發,還把眼睛閉上了。因為沒有真正睡着,長長的眼睫毛擺啊擺,像是小羽毛一樣,上下撥弄着許珏的心。
喝醉或許是予了人放肆的理由,她屏住呼吸,跪在沙發前的軟毯上,輕輕吻了一下淩笙的額頭。
這一下如同蜻蜓點水,卻足夠甜蜜。
許珏整顆心都軟化下來,因為擔心失去控制,她很快結束了這個吻。擡起頭,卻不防撞進滿是薄霧的水澤裏,被那燒紅的眼尾激得心頭微漾。
“為什麽親我?”淩笙眯着眼,手勾着許珏的腰,表情有些呆萌。
許珏再也克制不住,就勢按住身下的人,又親了一口她的額頭:“乖巧的小朋友都會被獎勵的。”
她聽見自己因為動情,有些沙啞的聲音。
“哦。”小朋友又被親了一口,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喜歡那綿綿軟軟的果凍挨過來的感覺,所以沒有動彈。
許珏看着淩笙迷濛的眼神,忽然有些自責,忍不住把藏在心裏一天的話說了出來:“你是替我喝酒的,你是想保護我,我知道。你明明是那麽克制的一個人,傅秋月也說了,你從來沒有喝過五杯酒以上,更沒有喝醉過……”
她想到自己面對應酬時的不安與茫然,更加內疚:“今天你本來不該來,是不是?我聽pink說了,你今天是推了和黎總的約,才過來的……”
仔細想想,粉這對cp不是毫無理由的。
黎總那樣強勢的人,一定不會像她這樣弱,只能看着自己喜歡的人一杯一杯穿腸毒丨藥下肚。
所以,她們差別還是好大,她還是那個需要仰望總裁和總監的普通人啊……
許珏既感動又內疚,心情酸澀不已。
也許是察覺了不安的情緒,圈着她腰際的手突然一緊,她沒有防備,被拽上了沙發,被迫壓在了柔軟的身子上。
“對老婆好,是應該的。”淩笙理所當然地說,順便摸了摸她的頭發,“不哭哦,乖。”
一個醉鬼奶聲奶氣地哄一個正常人,換個時間換個人,許珏肯定要笑死,可在此刻,她根本笑不出來。
溫柔以待,是會讓人上瘾的。
一滴,兩滴……
憋了許久的眼淚奔湧而出,打濕了淩笙胸前的襯衣。
許珏一邊哭,一邊笑:“淩笙,其實我一直想說,你不要喜歡我,不要對我這麽好。”
她努力好幾年,從一個普通的職員混到了主管。她喜歡的人是總監,她們之間還隔着經理,她還要努力多少年,才能磨到和淩笙并肩的位置上?
而那時,淩笙那麽優秀的人,又怎麽會在原地等她?
她不是不知道,兩個人不是非要一個職位才可以談戀愛。那除了職位,家庭呢?朋友圈呢?見識和欣賞水平呢?
她對淩笙一無所知啊。
或許是粉了這對優秀的cp太多年,無論怎麽看,她都只看得到自己同淩笙的差距,自卑到不敢接受戀情……
膽小成這樣,還默認淩笙的靠近,她真是自私。
“淩笙,我好喜歡你,但是我不想你以後才發現我配不上你……”許珏哭的抽噎不止,落下的淚滴打濕衣服後,變成了一朵朵透明的小花。
嬌嫩的花啊,像是女人不可言說的心事,種在角落的小盆裏,不敢與大樹争奪陽光,亦永遠達不到相同的高度。
她沒看到,當她落淚的一刻,抱着她的人眼神清明了一瞬,複又朦胧。
“我也喜歡你。”奶聲奶氣的回答,讓許珏哭的更狠。她恍惚間想起,原來這還是她們第一次互相表白。
奔現之後,她們彼此都明白心意,但都沒有把話說的這樣明白。她是不願,淩笙又是因為什麽?
許珏抹着眼淚,喃喃道:“我是不是很渣,喜歡你,又不和你在一起……”
“不。”
“那我是不是還不夠努力?中心花園的項目我準備了很久,但真正開始做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想的太簡單了……”
許珏難受地直抽抽。
“上次財務部的人告訴我說,我的計劃只有國民經濟評價達标,為了讓財務評價達标,還必須去向政丨府申請補助,但其他人的方案卻更好,根本不用申請補助……我白做了。”
“……”淩笙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許珏沒有得到回應,也并不在意,繼續小聲嘟囔,一邊抽抽搭搭:“楊祥他記恨我,困在廁所那天,上午我被他使喚了好久,他就是個小心眼的王八蛋!”
“……”淩笙好像困了,揉了揉眼睛,漸漸眯成了一條縫。
“舉報我的人,我馬上就查到了,等我知道是誰,我一定會報複回去的。他欺負我就算了,還想拖你下水,壞人!”
“……”淩笙睡着了。
許珏知道,喝醉的人不會明白她在說什麽,何況現在還睡着了。所以,她才可以像這樣肆意發洩。
淩笙酒醒之後,不會記得這只言片語,就算問起一些事,她也可以裝作不知道,把這些事推導成酒醉後做的夢。
她醉了,她也醉了。
許珏哭訴了很久,終于疲憊,不知不覺窩在淩笙懷裏睡着了。确認懷裏的人呼吸已然均勻,淩笙才壓下裝出的呼氣聲,緩緩睜開眼。
許珏哭的小臉上的妝都花了,糊成一團,像是在水彩顏料裏滾了一圈的小花貓,眼角有亮亮的濕痕,睫毛上還有晶瑩的淚珠。
栗色的發卷也跟主人一樣蔫蔫的,趴在一旁,像是一團無人問津的小海藻。
淩笙隐忍地咬咬唇,心裏揪成了一團,平素總是淡然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難過地幾乎要跟着落淚。
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許珏親口傾訴出來,憐惜、自責等情緒還是盡數湧上她的心頭。
她知道,自己沒有許珏想的那麽好,更不是一個完美的人。許珏拒絕奔現,反覆推開她,她不是沒有生氣過,也不是沒有怨怪過。
她甚至曾經很委屈,明明竹生是她,淩總監也是她,但都是淩笙,許珏為什麽就是不接受呢?
“方案又白做了”、“被楊祥使喚”……這些事,許珏從來沒有告訴過她。而許珏沒有說的理由,她思考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她的小姑娘,有自己的傲骨與倔強啊。“以後才發現配不上”……這句話看似多餘的擔憂,實則重若千鈞。
是她忽略了。
淩笙艱難地吐息好幾次,才把眼淚咽了回去。
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等心情稍微平複之後,她從旁邊的茶幾上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許珏臉上的淚花,然後從許珏身下挪出來,把人緩緩放到了沙發上。
她剛要走,就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衣角被許珏緊緊攥住,像是極其害怕失去,連褶皺都捏了出來。
淩笙心裏一動,眉眼倏地柔和下來。她想了想,湊過去親親許珏嬌嫩的手指。
許珏似乎睡夢中也有感應,手顫了顫,像是含羞草一樣蜷縮回去,松開了對衣角的束縛。
淩笙的心軟得不像話。她把沙發上的毯子搭到許珏身上,轉身準備去廚房,結果剛站起,眼前就是一黑。
肚子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撕開,疼的她幾欲昏厥。忽略已久的胃開始翻江倒海,每一寸都在灼痛。
淩笙捂住嘴,努力克制不适,踉踉跄跄走入浴室。為防外面睡熟的人聽到動靜,她刻意關好門落了鎖。
……
半小時後,淩笙扶着牆,臉色蒼白地出來了。
期間,她難受的要死。開始還有酒水和胃液,到後面就只能幹嘔,還等忍受胃一次又一次的痙攣與抽痛。
收拾幹淨殘留的痕跡,淩笙抱着肚子,慢慢走回客廳。沙發上的人仍睡得香甜,她舒了口氣。
這人要是知道她這麽疼,又得愧疚和生氣了。
淩笙抿抿唇,把早先想的的苦肉計完全丢棄。
因為走動,胃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她弓着腰,去找茶幾下面的藥箱。她記得許珏說過,家裏藥箱裏有止痛藥。
然而打開小箱子的時候,淩笙愣住了。
最上面的那層,備有兩種藥。一個是當初燙傷時她親自買的藥膏,還有一個,是胃藥。
許珏的胃很好,偶爾來這裏借住的時緋也是,兩人都不需要胃藥。
如果不是自作多情,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給她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