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醉
觥籌交錯間, 大部分人已經趴下,酒宴俨然到了末尾。
淩笙擔心自己喝醉誤事,早就吩咐了pink和另外一個經理去談公事。
pink和那個經理十分給力, 公事談妥,兩個人把鄰佳的人給喝倒一片。當然, 他們倆也沒能幸免。
而現在還完全保持清醒的, 也就是許珏、闵樂、林雪了。
三人圍在淩笙和齊曉律這邊, 沉默地看他們喝酒。至于為什麽沉默,許珏是不想說話,闵樂和林雪是不敢說話。
“再、再來一杯!”齊曉律已經喝到神志不清, 喊了一聲後, 又遞給淩笙一杯酒,“倒、倒是我小看你們女人了, 好、好酒量!”
淩笙不置可否,眼神清亮,接下酒就要喝。
許珏再也忍不了, 搶過酒杯扔到一邊,撒了不少酒液在桌上。
她吩咐林雪和闵樂送所有同事回家,然後抓起淩笙的手,顧不得太多, 把人強行帶走了。
而她們剛離開沒兩秒,齊曉律就再也繃不住,捂着嘴,面如土色地跑走了。
林雪和闵樂對視一眼, 那好像是廁所的方向……
離開包間後,淩笙一路都很乖,不說話任由許珏牽着走。許珏沒有回頭,迳直把人帶到一個隔間,鎖了門。
私密的空間讓她安心,同時也能解放所有情緒。
就是可惜,這樓的隔間是放雜物的,不太寬敞,也沒有可以坐的地方。
許珏深吸一口氣,把人摁在了門上,壓抑着怒火道:“淩笙,誰讓你幫我喝酒?幫就算了,你還喝這麽多?嗯?你不要胃了?”
要不是氣狠了,許珏一般也不會這麽兇……尤其是對淩笙。她的這通動作看似粗魯,實則還是有護着淩笙的頭。
被箍在懷裏的人不複之前游刃有餘的模樣,眨巴眨巴眼,沒說話。
許珏更氣,勾住淩笙的下巴,逼對方直視自己:“你還賣萌裝可憐是吧?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會生氣?我跟你說,不是每次這招都有效,我今天很生氣!”
這個姿勢距離很近,淩笙藉機湊上去,嘬了一口那得個不停的果凍:“這招呢?”
軟軟的觸感沾着微微的濕氣,一觸即離,不知道是酒,還是……
許珏摸了一下嘴唇,感覺像是通了電流,酥酥麻麻的,頭腦一片空白。
淩笙看着她,混混沌沌的意識好像終于尋到了浮木,緩緩啓唇:“我沒醉,嗯。”
許珏:“……”
我看你是醉的不輕。
淩笙眼神朦胧,憑空揮舞了一下拳頭:“我,我把欺負你的人喝趴下了,我是不是很棒?”
随着紅唇上下開阖,濃濃的酒氣撲鼻而來,許珏一時說不出話。
那可是白酒,那麽多杯白酒……她親眼看着一口口被喝下去的白酒。
不管酒量是好是差,都不該這樣糟蹋身子。本來就有胃病,還不吃點飯菜墊着,裸喝這麽多白酒,真是不要命了!
許珏氣的牙癢癢,可對方那句把欺負她的人喝趴下又讓她心裏一軟。
終究是為了她……
罷了。
許珏撫摸着淩笙酡紅的臉,緩下語氣:“你很棒,真的……還有,謝謝你。”
淩笙用手指指自己的唇:“謝禮。”
許珏:“……”
這人真的喝醉了嗎?還是說,撩她已經是本能?
假如真的喝醉,剛才那個非禮,她就勉強原諒淩笙吧。
許珏不太确定,試探着問:“淩總監,你知道我是誰嗎?”
淩笙歪歪頭,看了許珏半晌,才輕輕地喚:“老婆。”
平日她的聲音總是清冷如霜,喝醉後多了一絲喑啞,像是大提琴拉出的缱绻低音,在耳畔旋轉了一圈又一圈。
許珏捂住發燙的臉。
老婆都喊出來了,媽呀,這是真的醉了吧。
她咳了一聲,掩飾住瘋狂上揚的嘴角,沒意識到自己在趁機套話:“老婆是誰?”
淩笙因為俯視有點累,嘟嘟嘴,伸出手勾住許珏的脖子,像無尾熊一樣把自己挂了上去:“阿珏呀。”
女人貼的很緊,妖嬈的曲線盡顯,一件白襯衣已然擋不住傾瀉的春丨光,無處不是溫軟。
而一句耳語更是纏綿,似是蜜糖,欲溺斃眼前人。
許珏被這聲昵稱叫的差點腿軟,急忙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提醒身體不能再像上次一樣丢人,然後扶正了沒骨頭一般的淩笙。
“你……你給我站好!”她不自在地轉開頭,避開那誘惑的熱源,色厲內荏道。
淩笙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反應過來似的,眸子浮上一層水霧:“你兇我。”
許珏:???
Hello?淩大總監?
以前那個威風八面的、走路帶風的女強人,是你嗎?
女強人得不到回應,越發委屈,就差沒有嘴巴一扁哭出聲:“你還無視我。”
這一句話用上了以前網上的聲線,軟軟的,嬌嬌的,像是撒嬌的小姑娘。
“……”許珏捂住胸口,心情複雜。
這tm可是一米七的禦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許珏被擊沉了。
淩笙見許珏遲遲不理會自己,不只伸了手,還擡了腿勾住她的腰:“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複讀機模式開啓。
許珏傻眼,一動不敢動。直到淩笙一口氣念太多次噎住,她才如夢初醒:“我在,我在。”
“……哦。”
淩笙老實地閉上嘴,滿意地搖頭晃腦,腿卻還無意識地勾啊勾,勾得許珏心裏像是竄了一團火,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就地正法。
她算是知道了,原來淩笙喝醉酒之後,就從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退化到了幼稚園小朋友。
對小朋友,只能哄,不能随便“欺負”。三年起步,一輩子束縛啊。
許珏嘆口氣,把邪火壓下,摸摸淩笙的頭,柔聲道:“我送你回家,你家住哪兒?”
淩笙被摸得舒服,眯起了眼睛,像是被順毛的波斯貓:“喵。”
別說,淩總監模仿能力還不錯,像極了許珏小區裏那只天天半夜叫丨春的小母貓。
許珏被萌的神魂颠倒,又摸了摸她軟軟的發頂,跟着入戲:“你的窩在哪兒?”
這個回答很得喵心,淩笙蹭了蹭她的手,乖乖回答:“明月路光華小區D棟15樓312號。”
“哦,這個地方,我挺熟悉……嗯,等等?”許珏剛打開導航,忽然發現,巧了,這個位置在導航上還有一個親切的備注——我家。
許珏黑下臉,把又要趴到她身上的淩笙按住:“淩喵喵,我問的是你的窩。”
淩笙揉揉眼睛,有點困:“明月路光華小區D棟15樓312號。”
“別鬧,你到底住哪兒?”
“明月路光華小區D棟15樓312號。”
“……”
這人天天背一遍她家的地址嗎?
許珏告誡自己不要生氣,尤其是不要和醉鬼生氣:“我問你,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你的老婆。”
“……”
許珏崩潰了。
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許珏接起,是熟悉的女聲:“老許,你還好麽?我現在在門口,需不需要進來扶你?”
許珏松了口氣。
幸好,她預見到今天的應酬恐怕得不了好,讓時緋掐着時間過來,不然拖着這麽大個人,還真不好回去。
她托着不斷往下滑的淩笙,夾着手機道:“不用了,我沒喝酒,淩笙喝醉了。我帶她出來,你等一下我。”
時緋一驚,但也沒有多問:“好。”
熄了屏,許珏收回手機,認命地轉身,把淩笙整個人抱了起來,姿勢是标準的公主抱。
淩笙并不沉,但怎麽說也是個成年人,許珏的臉一下就因使力而通紅。
喝醉的人并不知道小個子兼脆弱姹女的憋屈。
她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就飛了起來,嬌呼一聲抱住許珏的脖頸:“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
這句歌詞猝不及防,雷的許珏腳下一個趔趄,手上又是沉甸甸的,直接啪叽一聲摔倒在地。
“啊。”淩笙懵了懵,配合地叫了一聲。
墊在下面的許珏頭上青筋直跳,哭笑不得:“你啊什麽啊?!摔的是我,嗚……”
于是,在外面等人的時緋很快又接到一個電話:“喂?怎麽啦?”
那邊的許珏氣若游絲:“我緋,你進來幫把手吧……哎哎,姑奶奶,你別動行不行?疼啊!”
這句話很有歧義,時緋凜然,一下就想歪了:“……老許,你們這py也太刺激了吧。而且,以前沒看出來,你還有直播這毛病?”
許珏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什、什麽py,你再跟老娘重複一次?”
時緋立馬站正:“噢,我親愛的老許,你聽錯了,我剛才是在問,你們在幹嘛?”
許珏懶得跟她計較,痛苦地呻丨吟,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嗚嗚嗚,我緋,我低估了我手臂的力量,沒抱起人就算了,還摔了一跤,嗚嗚嗚嗚我的老腰……”
時緋:“……”
她其實挺想問,是誰給了老許勇氣,讓她一個小矮子想不開,去扛一個一米七。
本來就弱勢,這下好了,腰還給閃了,不當受人神共憤啊。
倚在車門旁的傅秋月好奇地問:“怎麽了?”
時緋的神情有點微妙:“老許……抱你學妹的時候,可能用力太猛,親吻大地不說,還閃了腰。”
傅秋月:“……”
兩人面面相觑了好幾秒,同時笑出聲來。
笑了半天,想着好友起不來,歡樂中,又夾雜了一絲絲的心疼。
時緋剛要往飯店裏走,腰間環上一只手,輕輕拉住了她。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低柔的呢喃:“你剛才說,老許是你親愛的,那我呢?”
這人……真是個妖精。
時緋翻了個白眼:“得了啊,這麽多年的閨蜜,還吃這種低級醋?那我要是跟你說,我和老許做了這樣那樣的事,你不得把我淹到醋海裏?”
說是這樣說,卻沒有拿下對方那只手,耳朵還因為這份親近,紅成了一個小櫻桃。
“哦?這樣、那樣的事嗎……”傅秋月知道這人傲嬌的性子,不由低笑了一聲,湊到時緋的頸邊,呵了一口氣,“沒關系,醋海不一定,其它海我還是可以的。”
其它海……其它海?!
時緋的臉瞬間爆紅,“呸,不要臉!”她推開身後的傅秋月,跑了。
有了傅秋月和時緋的幫忙,許珏輕松許多,成功把淩笙帶到了車上。好不容易讓人坐在了位子上後,她長出一口氣。
時緋坐在副座上,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兩人,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問:“老許啊,我看她挺正常的,你确定她喝醉了?”
許珏摸着自己的老腰,哼笑:“看不出來是吧?”
時緋定睛再看。
确實,假如許珏不說,她真不覺得淩笙喝醉了。
坐的端端正正,眼神也是清明的,除了酒氣很重,臉頰粉紅之外,再看不出一點別的異狀。
“真看不出來。淩總監,你還認識我嗎?”時緋試探性地招招手。
上次被淩笙坑了,她印象很深刻,所以怎麽想,也不覺得這麽精明一個人,能放任自己喝醉。
淩笙沒有反應,傅秋月笑了笑,沒說話。
“看我的。”許珏感覺腰疼緩和了一些,直起身子,用手戳了戳淩笙那軟乎乎的臉頰,指着時緋問:“這是誰?”
淩笙眼睛只盯着許珏不放,乖乖回答:“老婆。”
傅秋月:“噗。”
時緋:“……”行,她信了。
許珏捂臉:“我真不知道,她喝醉會是這樣……”
傅秋月把手搭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忽地開口:“許主管,我可以叫你許珏吧?”
閨蜜的對象是家人,許珏當然沒有意見:“請便。”
“淩笙是我學妹,她進學校競選學生會主席的時候,我是上一任主席,因此我們認識也有好幾年了。”
許珏不明傅秋月提起兩人過往的原因,但也沒有打斷,安靜地聽着。
“幾年間,我從來沒看到她喝醉過。無論是學生會聚會、老師的宴席,還是畢業散夥飯,她都沒有喝過五杯酒以上,更別說喝醉。”
傅秋月想起過去學校裏的日子,不由慨嘆:“她是個極有自制力的人,否則也不會這個年紀,就當上一個大公司的總監……我說這麽多,無非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許珏以為傅秋月要替淩笙打抱不平,或者是問你愛不愛她之類的情感問題,揪住衣角,如臨大敵:“愛過……呃,不是,你、你你說。”
傅秋月見她緊張成那樣,不由笑了。
她曾經做過學生會的主席,現在也位居高職,向來懂得說話的藝術就在于要把握一個度。
一個既能推進,又不會讓人窒息,剛好合适的度。
“我是想問你,我知道她家在哪,等下是把她扔回家,讓她自生自滅,還是……由你代為照顧?”
許珏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