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敢不敢
淩笙說:“今晚讓阿風跟你去那個飯局, 我不去了。”
黎覓有些驚愕。
她沒想到,過去那個工作為先,萬事靠邊的女強人也有舍棄工作的一天。
“理由。”
淩笙一目十行地看完手裏的文件, 順帶簽了名:“合作方公司的應酬,我去看看。”
呵, 女人。
黎覓莞爾, 慢吞吞道:“我還不知道, 我們公司的總監,什麽時候需要去應酬鄰佳這種等級的公司了。”
“……”
淩笙窘迫地扶額,聲音還是維持着平穩:“黎覓, 她……沒接觸過這些, 我不放心。”
黎覓知道淩笙說的是許珏。
“你換人,讓她別去。”
淩笙嘆氣:“最近舉報信的事多的是人盯着, 我怕我這樣對她影響不好。我是不介意,她……應該是介意的吧。再說了,她喜歡她的工作, 她想要更進一步,我不想她為難。”
更重要的是,她沒有立場阻止許珏工作的事。雖然許珏從來沒有說,但她知道, 許珏很介意兩人的差距……利用權限給人開路,只會把人推的更遠。
這不是她想要的。
黎覓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不再打趣好友,但還是多嘴說了句:“能做到主管, 她應該是去過應酬的。”
淩笙頓了頓,小聲道:“我查了過去她所有的工作資料,以及職員安排記錄表,她沒去過。”
“…………”這次是黎覓無語了。
所有工作資料,還有職員安排記錄表?這兩樣東西,在公司的資料室都堆成了幾座高山,平時根本無人問津。
要查完這些東西,這工程量堪比一項不小的工程了,這人可真是……
厲害。
黎覓在心裏感慨了一句愛情讓人石樂志,忍不住吐槽:“以前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偵探呢?”
淩笙反唇相譏:“之前擔心小朋友早戀,某人還成了跟蹤狂呢,怎麽的,忘了這事兒?”
黎·跟蹤狂·覓:“咳。”
淩笙笑了聲:“所以,尊敬的黎總,放行嗎?”
“随你。”黎覓撇撇嘴,氣哼哼地結束了通話。
淩笙拿着嘟嘟響的聽筒很是無奈,搖搖頭,繼續忙工作。她今天的工作不少,晚上還要應酬,必須得在下午五點半前把事情趕完才行。
那邊,黎覓挂了淩笙的電話還有點生氣,忍不住氣咻咻地給蕭靈打電話。
蕭靈剛到學校寝室,看到是黎覓的來電,小臉立馬揚起明媚的笑容,用最快的速度拿出了耳機。
“不是在上班?”
女孩綿軟的聲音撫慰了黎覓的心情,她不由軟下神色:“今晚又要加班。”
“嗯,我知道了。別不開心,我等你就是了。”蕭靈知道她不痛快,柔聲哄她。
想到又不能準時回家,連帶着抱着軟軟的身子睡覺的計劃也被推遲,黎覓的氣再次冒上來:“淩笙見色忘義,否則今晚可以早點回來的!”
“淩姐姐那個工作狂,怎麽會見色忘義?”蕭靈很驚訝。
黎覓三言兩語解釋了今天的事。
蕭靈聽得好笑:“啊,原來是去護崽……這麽久了,淩姐姐這棵鐵樹終于開了花,你就別和她計較了,好嗎?”
黎覓抿唇,無情吐槽:“哼,追半天都追不到,笨死了。”
追不到這種話說誰蕭靈都信,可就是對淩笙追不到人不太信,不過黎覓從不騙她,因此她還挺吃驚的:“嗯?淩姐姐還有追不到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的情況,不過似乎一直在考核期。”
不清楚也是沒辦法的事。淩笙雖然好說話,但是一向不愛傾訴,有什麽事都藏掖在心裏,悶的很。
當然,黎覓完全忘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蕭靈沒有戳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理,笑着說:“這樣啊……那我們高冷又聰明的黎總就發發好心,助攻一下呗。”
黎覓被哄得熨帖,傲嬌地哼了一聲:“那天不就幫了?我在廁所當了好久的電燈泡,之後好不容易能出去,淩笙那個沒良心的,轉頭就罵我打岔她們擁抱。”
黎總越說越委屈:“我怎麽知道她們在擁抱?誰在廁所裏擁抱啊,不嫌擠?”
蕭靈:“噗,哈哈哈哈!”
廁所擁抱十分清新,她有點好奇淩姐姐在追什麽人了。
*
宏江那邊,下班時間。
許珏收拾好東西,順帶把解酒的食鹽水和糖袋放到了包的最底層,以備不時之需。
孔易的辦公桌離許珏的不遠,他走過來,關切道:“許主管以前沒應酬過吧,孟經理跟我打了招呼,等下你別碰酒,有我。”
他的表情很真誠,許珏不好拒絕,于是只好說:“孔主管量力而行吧,我也不是沒有酒量。”
孔易把這句話理解為可以讓他代勞,十分高興:“好的,你放心,我酒量可好了。”
許珏無奈,再次道謝。
沒過多久,統計人員的組長過來叫走了他們,一群人到了停車場等車。
宏江和鄰佳訂了一家知名的飯店,那家店距離兩家公司都挺遠,所以兩邊人都是各自過去,在飯店約見。
等待間,一輛極其騷包的紫色跑車忽然出現,然後悠悠地停在衆人面前。
公司的配車沒有這麽好,所以許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繼續和孔易聊工作上的事。
誰想喇叭響起,震的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被迫轉向車那邊。
這個效果顯然讓車內的人很滿意,車窗緩緩搖下,一雙手伸出,在一個響指的配音下,齊曉律戴着墨鏡閃亮登場。
“許主管,我的車正好停在這裏,不如我先載你過去吧?”許珏還來不及撤到其他同事背後,就被齊曉律準确喊住。
所有人的目光又從齊曉律那邊投回到她身上,有豔羨,有好奇,也有探尋和不屑。
許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人是不是神經病啊,大剌剌地出現在所有同事的面前,專門來接她?
看樣子,公司的八卦群又有新的談資了。
“我和同事一起就好,齊主管還是自便吧。”許珏說。
齊曉律捋捋噴了嗜喱水的頭發,自動把她的拒絕轉化為害羞:“許主管幹嘛客氣,順道同行而已。還是說,許主管不給合作方這個面子啊?”
許珏:“……”
Mdzz。
孟長志在職場待了多年,什麽事沒見識過?他看出許珏的不願意,當即就沉下臉:“齊主管,我們公司自會派人接送員工,不勞您一個外人費心。”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齊曉律臉色也不大好看:“外人?我和許……”
“不是外人,你還是內人不成?”遠遠的,一道清冷的女聲搶白道,除了明顯的寒意,還有一絲嘲諷。
許珏知道是誰來了,嘴角不由一勾,剛才還躍躍欲試的怼人尖刺瞬間縮回肉裏,顯得極其無害。
齊曉律被這話噎住:“內……內什麽人,你瞎說什麽?”他有些氣惱誰這麽不給他面子,向聲源望去。
來人是一個女人。
她一身灰綠色的收腰英倫風雙排扣chic風衣,把天鵝般的頸部線條勾勒得極美,顏色襯托之下,更顯得膚色白皙。
性感的鎖骨若隐若現,簡單的銀鏈挂于其上,像是點綴了一條銀河。
因為剛入秋,天氣還不算太冷,女人把長袖微微挽起,一只手插在左側的衣兜裏,氣勢十足。
齊曉律吞了口唾沫,緩緩從走路時帶起的下擺移向女人的臉——容顏姣好,眼神卻含着怒氣,冷凝似冰。
這似曾相識的無形氣場,他好像總在自家老爸身上感覺到……齊曉律不由再度滾了滾喉頭:“你,你是誰?”
淩笙還沒說話,一旁的宏江職員紛紛态度恭敬地行禮。
“淩總監好。”
“淩總監晚上好。”
齊曉律愣住,有點懷疑自己認錯:“淩……總監?淩笙?”
淩笙神情冷淡:“我是,請問齊主管有什麽高見?”
“不不、不,哪敢有什麽高見……”自家老爸早說了別招惹淩笙和黎覓等宏江的高管,齊曉律現在已經有點慫了,只是他還是沒忍住問道,“可是,您不是兩個孩子的媽麽,怎麽這麽年輕和好看……”
淩笙:“……”
許珏:“……”
媽耶,這人是真的不會說話和做人吧?
宏江其他職員同樣石化:“……”
齊曉律望望這個,看看那個,有點茫然。氣氛凝固,一時有點尴尬。
還是許珏這個罪魁禍首反應最快,凜然正氣道:“瞎說什麽呢?我們總監年輕貌美,沒有成婚,你別瞎造謠!”
她算是看出來了,齊曉律不敢觊觎淩笙,那還不趕緊挽回她家總監那搖搖欲墜的名聲。
這和她可沒關系,是齊曉律這人太沒腦子,許珏眨巴眨巴眼,悄悄給淩笙表達了一個我很無辜的表情。
淩笙一眼就看到了裝傻的她,忍住笑,滿心都是無奈,面上還得風輕雲淡:“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傳言?齊主管可真是幽默。”
齊曉律再次呆住,取下墨鏡看向許珏:“不是,她……”
他的話還沒說完,淩笙就迅速打斷道:“我看時間也不早了,齊主管還是趕快過去吧,至于我們公司的人,就不用你費心了。”
不等他回答,淩笙就看向孟長志:“孟經理,車已經到了。”
孟長志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他聽懂了淩笙無聲的催促,沒問淩笙怎麽在這裏,趕緊和其他經理一起把人帶到備好的車那邊,有條不紊地出發了。
誰也沒有搭理齊曉律。
“淩……”就在他不甘心想找上淩笙時,淩笙早就轉身,只留給他一個潇灑的背影。
這下,齊曉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分明就是被許珏當傻子一樣耍了!她騙了他!
齊曉律站在原地,面色陰沉。
入秋後,白天更短了。趕到飯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一半。
關于今晚的應酬,宏江安排的人全是經理以下的職位,所以原本所有工作都該由幾個經理安排,但既然淩笙出現,這項任務自然就交由了她。
淩笙深谙應酬是在酒桌而非門口,因此并沒有和鄰佳的人在門口多寒暄,幹脆利索地讓人上桌再聊。
鄰佳那邊來的人最高也不過是經理,當然應對不了淩笙,主動權漸漸移位。
因為來的人蠻多,宏江和鄰佳的人都各自分成了好幾個批次,每個批次都有經理帶隊,分別坐在四個包間。
淩笙雖拿着主動權,卻也沒做什麽,只不過把許珏部門的人調到了自己這邊的包間。
她不親自看着許珏,實在不放心。
就在衆人入座的差不多之後,齊曉律怒氣沖沖地趕到了。
他以前仗着他老爸的權勢為非作歹,沒少幹壞事。不過因為齊副總兜着,一直也沒人敢找他的茬。因此,先前算是他頭一回在公開場合丢這麽大的臉。
他氣不過。
推開門後,他一眼看到邊上的許珏,直接就走了過去,杵在許珏身旁,對着她鄰近的孔易說:“這位朋友,不介意我們調個位吧?”
包間的所有人都循聲望去,無聲觀看這場熱鬧,淩笙的眉瞬間蹙起,許珏也一樣。
孔易看了一眼許珏,毫不猶豫地拒絕:“根據安排,齊主管有自己的位置,不應該坐我這裏。”
齊曉律摘下墨鏡,冷聲道:“這麽說,這位朋友也是不想給我面子了?”
孔易沉聲道:“我不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淩笙見此,适時加了一句話,暗含警告之意:“齊主管,謹記自己的身份。”
齊曉律頓了頓。
他有些不甘心,但确實也不敢在淩笙面前造次,只好坐回自己的座位,嘴硬道:“行,給淩總監面子。”
淩笙表情淡淡,并不在乎那所謂的面子。
許珏摸摸下巴,有點訝異齊曉律居然這麽輕易就算了,但也慶幸事情沒有鬧到更大,否則難以收場。
唯有淩笙,瞟了一眼齊曉律,掩下眼中憂色。
據阿風以前跟她說的八卦,這位齊曉律可沒有這麽好打發。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沒錯。
菜肴上齊之前,兩個公司的人就開始互相敬酒。宏江這邊的人大多都是習慣應酬的人,只有工程部許珏這個小組算是一個意外。
不只許珏沒有應酬過,連帶着她組下的闵樂、林雪等人,都沒有應酬過。好在孔易和孟長志兩人心照不宣,替她們擋下了所有的酒,三人才算逃過一劫。
鄰佳因為齊曉律之前貿然挑釁的緣故,也不敢多勸酒,局面尚還可控。但等酒過三巡之後,鄰佳那些醉鬼忘了形,開始瘋狂勸起酒來。
其中起哄的最厲害的,就是齊曉律。
喝趴下一個主管之後,他端起兩個杯子,走到闵樂身旁,一個端在手上,一個放到闵樂手邊:“給個面子?”
面子面子,面子個大頭鬼。
許珏眉頭一皺,她看得分明,那是白酒。
當即就站了起來。
“別擔心,有、有我……”孔易擋了不少酒,臉已經紅透了,但還記得自己的職責,拉住許珏的袖子,“你別去。”
然而他還沒過去,齊曉律就把杯子拿走,不屑一顧道:“我是給這位小美女喝的,你湊什麽熱鬧?”
他這麽說着,眼睛卻是看着許珏這邊的。
許珏瞬間明白,他是沖着她來的。
“那邊的小美女都要喝酒,你怎麽能不喝?”齊曉律指指另一邊,對闵樂笑的暧昧。
許珏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裏一沉。林雪那邊,也有人過去勸酒。
她記得分明,敬酒的人是先前坐在齊曉律身邊的一個職員。
顯而易見,他們是一夥的。
孟長志在喝酒,分身乏術;孔易搖頭晃腦,顯然已經半醉……就算她幫闵樂喝了酒,林雪又怎麽辦?
反覆拒絕顯然不現實,且不說其他同事還看着,光是她們來應酬,卻不碰酒,就說不過去。
“我,我我,這……”闵樂一介新人,哪遇過這種事,小臉都吓白了。她知道自己酒量極差,更別說還是白酒,連忙求救一般看向許珏。
許珏握了握拳,她的酒量相當淺,還沒喝過白酒……
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讓小姑娘受自己的牽累。
許珏深吸一口氣,直視不懷好意的齊曉律,冷然道:“這樣吧,我陪齊主管喝,你放過她們倆,如何?”
齊曉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痛快答應下來,還把勸林雪酒的那個人也叫了過來:“我就喜歡許主管這麽爽快的人!放心,我也不欺負你,跟你喝啤酒,敢不敢?”
說是不欺負,三杯滿滿的啤酒已經推了過來。
黃色的液體中,不停斷有氣泡冒出,些許酒液還從杯口溢下,滑出一道濕痕。
“有什麽不敢?”許珏冷哼,剛要接過酒,一雙白皙如玉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她要拿酒的手。
——是淩笙。
齊曉律啧了一聲,望着突然出現的淩笙,誇張地聳了聳肩:“淩總監,這是什麽意思?針對我嗎?”
淩笙把風衣脫下,挽起襯衣的袖子,露出潔白如玉的皓腕:“沒什麽意思,就是湊個熱鬧。怎麽,齊主管很介意?”
齊曉律的視線從她手腕處滑過,眼裏閃過一絲垂涎之意:“熱鬧?好哇,當然不介意。不過淩總監這樣一個美人,我還真不好意思欺負你……”
淩笙撩了撩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既然齊主管不欺負我,那我也不欺負你。”
“哈?”
淩笙像是沒感覺到他的輕視,手裏把玩着盛滿白酒的杯子,慵懶地笑笑:“啤酒多不痛快,還是喝白酒吧。”
“淩總監是在開玩笑嗎,萬一把你灌醉了,這就不太好,哈哈。”齊曉律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想,酒後發生點什麽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淩笙聞言笑意盈盈,聲音卻倏地冷下來:“我就問你,敢不敢?”
“難不成,齊主管只看的起我部門的人,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