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愛的權利
趁着宋以朗去取水的空擋,她則百般無聊的在酒會裏走動觀察人群。
所有能受邀來這場酒會的都是業界人士,或多或少都是熟識的面孔,一名醫生可以獨當一面,甚至到知名,大多是面臨四十歲關卡,因此很容易可以辨別,誰是有資歷,誰是來學習,一目了然。
宋以朗遲遲不歸,她也無所謂,走到點心桌旁夾一塊蛋糕到盤裏,打算在蘇格來之前墊墊肚子好吃藥。
這時一位女醫師主動走過來,毫不客氣打量她,“姑娘,妳開始接受評估了嗎?”
沒預料有人會找上自己攀談,她回過身,不明所以:“不好意思,請問您的意思是?”
來人帶着歉意,捂着唇角,“抱歉,我以為妳是受到哪一位榮格心理師的邀請,為了接受評估而來做的準備。”
段笙笙放下瓷盤,聽了滿頭霧水,“我不是很明白妳的意思,如果你說的榮格心理師是蘇格的話,我确實是受他的邀請沒錯,只不過,我單純來聽演說,不是為了準備考心理師而來。”
女人恍然大悟,“真是抱歉,剛才我看他在後臺同妳說話,所以才好奇妳是不是他預計培養的下一位心理師,看來是我多事了。”
“這沒什麽,只不過,前輩認識蘇格?”她知道在這裏的大多有層層關系,她不敢怠慢,或許一個不小心就要得罪人。
“我?我是蘇格醫學院時的指導教授,也是引薦他去瑞士的人。”
聽到對方是蘇格的老師,她心一凜,立刻收起散漫。
宋彩仔細看她,笑得眉眼彎彎,段笙笙被看得渾身不對勁,好在這時姍姍來遲的宋以朗握着兩瓶冷壓果汁上氣不接下氣跑回來,打破了尴尬的氣氛。
“段笙笙,妳跑哪去了,這酒店這麽大,要不要我開廣播找人。”
“宋以朗!”她尴尬的接過飲料,撇撇嘴,以眼神示意他還有第三人在。
順勢看過去,宋以朗散漫的笑怔住,連開瓶的手都鈍了。
“媽、媽……妳怎麽來了?”
宋彩環着胸,要笑不笑望着自個兒的寶貝兒子,“宋以朗,你問我要邀請函,就沒想過你媽怎麽弄來的嗎?我是這場演說的主辦人之一,你說我該不該在這?”
聽到主辦人的身份,宋以朗額頭沁出冷汗,把手裏另一瓶果汁送上,“別說了別說了,這給您,消消氣。”
宋以朗一直都是大喇喇的漢子,曾幾何時出現過這等溫馴模樣,段笙笙看傻眼,領悟了何謂一物克一物。
宋彩抿口果汁,手肘頂了兒子一下,“以朗,媽媽跟這位小姐相談甚歡,你要沒事可以退場了。”
看了段笙笙一眼,他實在沒料準兩個女子會在萬事不具備的狀況下遇見,有鑒于自己還在追求階段,他不能讓老媽壞了好事,自然極力阻擋。
“蜜雪兒小姐,我這位好同事不能外借,妳好心一點把她還我吧?”
宋彩瞪了兒子一眼,故作嚴肅問:“胡說什麽,喊我DR.宋。”
“是,DR.宋,這位段小姐還有要事在身,妳別占人時間。”
宋以朗有氣無力的,像是消氣的氣球,又一次惹來宋彩不滿,“臭小子,老媽今天引渡你進來,你看見我也沒招呼,又不讓人陪我消磨時間,到底在耍什麽別扭。”
宋以朗大翻白眼,萬般沒好氣,“老媽,我陪妳不好嗎?人家段醫師真還有要緊事,是吧,笙笙,妳不是跟葛曉蕾有約,趕緊走,晚了路上堵車。”
段笙笙本來就不擅長跟人應酬,尤其是長輩,宋以朗給的階梯她當然踩得死緊。
“宋老師,真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有事,今天失禮了,改天再聚。”
說完她直接溜到休息室躲着,圖個耳根清淨,也趁機睡了一會兒補眠。
期間蘇格來了一通電話,說自己還在樓上套房受訪,讓她千萬別走開,她已經請了一天的假,當然沒有理由在這時候回去上班,只好繼續窩着看書。
半小時後,她探頭看看外頭,發現已經沒有宋家母子的身影,正打算去外面吃點東西,卻意外聽見隔壁休息室傳來激烈的交談聲。
她沒有偷聽的愛好,可是聽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對話裏,突然就邁不開腳步。
“……以朗,老實跟媽說,你喜歡的姑娘是不是剛剛那位段小姐?”
“媽……”宋以朗的嗓音滿是求饒意味,“我說過等八字有一撇才帶她來見妳,妳現在別瞎猜。”
但是宋彩不死心,緊緊抓着兒子的雙臂,“說啊,老媽要聽實話。”
“是、是,就是她!”宋以朗仿佛是置死地于後生,認真的盯着自己老媽的眼睛,“她就是我喜歡到不敢去問的姑娘,她就是我只能跟蹤不能告白,卻還是願意像只鴕鳥待在她身旁的姑娘,這樣總行了吧。”
宋彩退了幾步,簡直不敢置信這個乖乖牌兒子會為一個女孩對自己怒吼。
“兒子,這次回國媽什麽相親都不安排就是想放你自由,可是唯獨她不行,你不明白過去的她是什麽模樣,怎麽能輕易愛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聽起來妳很熟悉段笙笙,妳給我一個理由,我不能追求她的理由。”
宋以朗顯然要跟自己老媽硬碰硬,就算是段笙笙拒絕,他也找不出任何理由自己不能靠近。
宋彩盯着自己的寶貝兒子,恨鐵不成鋼,“孩子,我不讨厭這個姑娘,可是你可能不知道,過去她有過相當程度的情感障礙,至今也沒能痊愈,如果跟她談感情,哪天傷到的只會是你。”
為人父母的終究只有一門心思,在心裏權威身份之前,她只是一個單純自私的母親。
宋以朗眼底乍現陰霾,“別說得妳好像很了解她,在今天之前妳們根本沒見過面。”
因着兒子的反抗态度,宋彩不得不拉高嗓門,“我跟她是沒見過面,可是她的主治是我的學生,在我們見面之前,我已經無數次跟蘇格讨論過這個個案,她是好孩子,但不會是妳的好情人。”
所有的勸解出發點都是好意,可這些話聽在一牆之隔的當事人耳裏卻是一個沉重打擊。
她不想留在這繼續聽別人談論自己,撩起裙擺直接走進黃昏暮色裏。
漫步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杯咖啡解饞,她一身的小洋裝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幾名蹲在門口的醉漢踩着不穩的步子靠近,朝着她發出低呼,“美女,給不給約啊?”
她不發一語瞪了來人一眼,跳下高腳椅,往一旁熱鬧的街道走去,可是三名醉漢似乎是被她高冷的态度引起了百分百興趣,緊緊尾随後頭。
“姑娘、姑娘,穿得這麽美,臉色這麽臭,被抛棄了是不是,來來來,哥哥我請妳喝酒,咱們不醉不歸!”
流裏流氣的瘋語很快引起路人注意,可是看戲的人多,願意伸手幫忙的人少,段笙笙把咖啡杯往三人方向丢去,可三個男人跑得也快,伸長手來碰她□□的背脊,嘴裏發出噁心的笑鬧聲。
她吓得轉身往回跑,眼看距離飯店越來越近,她不敢停,一口氣直接往酒店門口奔去。
還來不及張口喊保安,這時一雙手猛地攫住她,她吓得心髒都要停了,直到聽見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梗在喉嚨的恐懼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妳跑去哪了,為什麽電話不接?”
蘇格語氣夾藏着一絲火氣,難得見她哭得如此慘烈,蘇格的心頭又是一陣慌,以為自己不在時她受到什麽遭遇。
“笙笙,看着我,妳被欺負了嗎?”上下都看過一周,沒有發現明顯的傷處,他松口氣,轉而捧着她的臉問。
她搖搖頭,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說,“沒事,我只是碰到幾個瘋子。”
“為什麽不待在會場內要自己亂跑?”
他語氣不好,因為擔心過頭而憤怒。
“場內太悶了,我想出去透氣。”
盡管她刻意想隐瞞,但似乎瞞不過一個心理醫師的雙眼,蘇格知道現在不好追問原由,謹慎捧起她的臉,沉聲叮咛,“段笙笙,妳要有自知之名,在別人的眼裏妳是個漂亮、特別引人動心的姑娘,不要随便一個人行走暗處,要懂得保護自己。”
一個不經意的動作,瞬間讓她擺動的心平穩下來,她點點頭,慢慢的止住哭泣。
酒店大廳的一角,尋人已久的宋以朗看見他們,乍然亮起的目光在發現兩人緊緊依偎一起時驟然冷下。
這道凝視的目光段笙笙沒有察覺,倒是蘇格發現了。
他領着段笙笙往外走,一面問,“我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妳有想去哪嗎?”
“去哪都好,就是不要待在這。”
她眼底有受傷,又氣憤,他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從Door Man手上取過車鑰匙,開着車繞過大半個城市來到一間沒有招牌的私人餐廳。
餐廳走正統義式餐廳風格,在方餃上桌前,她因為心情緒亂,白酒一上桌便迫不及待喝下半瓶,蘇格才喝了半杯就見她打算繼續倒酒,忙按下她的手提醒,“笙笙,淺嘗即止。”
咽下酸酸甜甜的白葡萄酒,她的手指仍轉動高腳杯,打算伺機再倒酒。
“蘇格,我有事想問問你。”
“妳說。”他嗓音溫柔,只是一手仍堅定地握着她扣住酒瓶的手。
“是不是有過精神疾病的人都會像罹患過癌症一樣,一輩子都活在複發的恐懼裏?”
蘇格挑眉,對這問題不以為然,“比較起來,癌症不可控制的因子還比較多,就算是生活作息正常,平日粗茶淡飯也有罹癌的可能,可是精神疾病的爆發有依循的依據,怕的是個案對自己的認知有誤,以為精神疾病比癌症容易發作,阻擋自己前進的可能,這樣複發機率遠比妳想像來得大。”
這是第一次聽蘇格如此溫言開導,她咬咬唇,叉子在方餃上翻騰。
“是不是有人對妳說了什麽?”蘇格何其敏銳,一下就想到關鍵人物,“宋老師?”
她不敢去說宋彩的不是,也不打算說宋以朗的瘋狂,只是她難受曾經很有自信的以為自己早就擺脫過往往前邁進,可原來在他人眼底,自己依舊是留校察看的危機分子,充滿不定數,像一顆不知何時爆炸的炸彈。
“笙笙,聰明人該擁有不同的思考方向。”見她微蹙眉梢似懂非懂,他簡單打個比方,“前陣子有則新聞,大雨沖斷一座陸橋,村裏的十幾個人罹難,有人說早知如此就不該建設,有人說如果沒有建設就沒有進步,如果妳是村民,妳會認同哪個意見?”
“嗯……”她沉吟半晌,“當然是後者。”
“這就對了,命運無法預測,不能因為有可能的失敗就不去嘗試,如果是宋以朗……”
一聽到這名字她反應極大,立刻放下湯勺否認,“我不喜歡宋以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