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是标題
攤主輕咳一聲,扭頭問喻蘊一行人:“幾位不需要嗎?”畢竟是他們先來。
幾人對視一眼,搖搖頭。
“多少錢?”柳茹沁俨然已經将畫作視作囊中之物,緊緊握着不撒手。
攤主一見她這架勢,心中暗喜,眼中光芒更甚,伸出右手晃了晃,“姑娘是個識貨人,我也不多要,一口價,五十兩!”
五十兩足夠一個普通人家三個月的日常開銷,不能說不貴。喻蘊輕輕搖頭,不明白竹之君是何許人也,而且這幅畫明顯不值這個價格。
“喜蕊,給他。”柳茹沁跟她的想法迥然不同,好不容易叫她碰上了丞相大人的畫像,怎可錯過。五十兩是有點貴,這幾個月少買些衣裙水粉就是了。
她拿着畫作,展開又卷起,反反複複,喜不自勝。
“柳姐姐,”喻蘊笑着說:“恭喜你得了心愛之物。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看看,就先告辭了。”
柳茹沁擡頭,這才注意到在場的其他人。許霜影倒是見過幾面,不過點頭之交。後面兩名青年,一健碩英武,一風流倜傥,她都不相識。但對方已開口告辭,她也不好再說什麽,輕輕颔首。心中又莫名有些懊惱,輕輕咬住下唇,看了他們幾眼,複又低頭。
幾人離開了書畫攤,喻蘊才悄聲問:“竹之君是誰啊?”
“坊間比較有名的畫工,”許霜影頓了頓,“誰也沒見過,只是聽說而已。他只畫丞相大人,所以......”
“哦!”喻蘊明了,這京城少女對丞相大人的癡迷她早已見識過,這樣一個畫工受吹捧也不是沒有道理。
“畫虎畫皮難畫骨,”安靳突然接過話,“他的畫技着實不入流。”
許霜影聞聲扭頭看他,眼中有驚奇之色。她以為剛剛他并沒有看那畫作,而且如今,京中人将竹之君的畫作競相吹捧,難得有人指出其中缺陷。她自幼學習丹青,倒是能看門道,也只是在心中嘆息一聲。
安靳像是沒看到她的眼神,戲谑地對許重山說:“重山兄,你說對不對?”
許重山以為他誠心來問,一臉誠懇:“我太笨,哪裏懂什麽畫作啊?”說着還一臉歉意,像是為打擾了對方的雅興而感到難為情。
安靳忍住笑,不經意間卻看到許霜影也抿唇笑着扭回頭。兩人目光對視,他微微颔首,許霜影卻飛速移開目光,心中怦然一跳,不知為何。
再往前走不遠,幾人來到清水河邊。這裏已經聚集了許多人。河邊有棵榕樹,大概幾人環抱來粗,立在這河邊上百年了。不知從何時起,百姓在樹旁建了個小廟。每每七夕之夜,來此求姻緣求子的人數不勝數。
榕樹上系着許多條紅綢子,樹下的少女帶着嬌羞和希冀默默地祈願。
兩名男子倒是無所謂,來此的本就屬女子較多,他們不過是來做個陪襯。許霜影也沒什麽好求的,她既沒有心儀之人,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紅綢帶幫不了她。
耐不住喻蘊好奇。以往在江南時,少女們也會求姻緣,但都比較含蓄。這樣的盛況她還是第一次見,忍不住想要湊近看個清楚。
廟小人多,梵香撲鼻,靠得太近難免有些熏,喻蘊雙眼都睜不開,趕忙退後幾步。許霜影面上笑話她,手上卻輕柔地為她拍去肩上沾染的香灰。
剛站定,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嚣,“發生什麽事了?”
“救命啊!”凄厲的呼喊聲劃破夜空,“橋塌了!”
伴随着呼救聲的是“撲通”“撲通”的落水聲。幾人面面相觑,附近這座小橋建了許久,一直都沒出事,誰也沒料到會在七夕之夜坍塌。
“安靳兄,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妹妹和喻姑娘,我去看看能做什麽!”許重山神情十分嚴峻,見安靳點頭之後,叫了幾個随從,飛速往那邊趕過去。
“哥哥,”許霜影擔憂道,“注意安全!”
“放心吧,”安靳收起漫不經心的神色,認真道:“以你哥哥的武藝,不會有事的。”
許霜影正視着他的雙眼,笑着道謝。
橋頭邊呼喊聲不斷,這邊的人聞聲不停推搡,急着離開。青杏和鴻雁二人護着自家主子都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安靳默不作聲地站在她們背後,阻擋人群的推力。
好在這時天氣不冷,掉下水的人有的自己泅回岸邊。更嚴重的是橋頭兩邊,橋一塌,人群紛紛退回。只是那裏本來就有些狹窄,又聚集一些攤販,這樣一來,許多人被推搡倒地。
附近有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只以為有熱鬧可看,還在往那邊趕。橋上的人退不下來,後面的人還想着往前走,場面混亂不堪。
喻蘊看着這樣的場景,心中忍不住擔憂,她已經看見有人摔倒被踩,但他周圍的人還是不停推搡擁擠,像沒有看見一樣。
“巡使大人來啦!”有人大叫。
幾人聞聲看去,巡使大人正帶着兩隊侍衛趕來。百姓比較敬畏官員,自動分散開來,站在兩排。
巡使大人神情嚴峻,目光沉沉地盯着遍地狼藉,“你們帶着傷者去醫館。”他點了幾名侍衛,又對另外幾人道:“疏散人群,讓那邊的百姓不要再靠近這邊。”
侍衛們肅穆的表情感染了周圍的百姓,人群安靜下來。地上躺着的傷者不住哀嚎,甚至還有人抱着腿遍地打滾。傷得重的,只有喘氣的份。巡視大人一揮手,侍衛背起傷者趕快前往附近的醫館。
“巡使大人,”許重山本來正在疏散人群,見了來人,也松了口氣,“那邊有人踩踏致死。”
“什麽!”巡使大人神情又是一變,踩踏是一事,踩踏致死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喻蘊幾人對視一眼,明顯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喻小姐!”正當幾人滿心擔憂時,忽然聽見一道帶着哭腔的聲音,喻蘊回頭一看,這粉衣小丫頭不是柳茹沁的丫鬟喜蕊嗎?
喜蕊“撲通”一聲跪倒在喻蘊跟前,不住地磕頭,“我家小姐走散了,求求您幫幫忙!”雙丫髻已經淩亂不堪,左側的發髻徹底被扯散,裙裝也沾染了污穢。
喻蘊看她哭得滿臉狼藉,忙道:“你能說得再詳細一點嗎?”
青杏收到喻蘊的眼色,伸手去扶喜蕊,卻被對方躲過。喜蕊的額頭已經青紫一片,還不肯停下,生怕對方不答應:“奴婢,奴婢剛剛還陪着我們家小姐,在橋頭看水粉,可是,突然間就湧來了一群人,把,把我們沖散了。”她又急又怕,幾乎泣不成聲:“已經讓跟來的家丁去找了一群,都,都沒找到,怎麽辦啊!”
她越說越怕,要是小姐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條。
“你別急,”許霜影柔聲道,“我們幫你找。”
鴻雁也上前,和青杏一道,這才将喜蕊拉起來。小丫頭吓得不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在這邊嗎?”喻蘊指着附近的橋頭問。
喜蕊已經說不上來話,只感激地點頭。
幾人便往那邊走去,越靠近心底的擔憂越重。這場面比她們剛剛在遠處看到的要慘烈得多。攤子倒地,各種物件淩亂地丢在地上,有的已經被踩得看不出原貌,零零散散地甚至還有血跡。
喜蕊忍不住又開始啜泣,青杏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大多數傷者已經被送到醫館,喻蘊索性吩咐兩名家丁去附近的醫館看看,也許柳茹沁被送過去了也說不定。
“這是!”喜蕊突然掙脫青杏的攙扶,撲倒在地,“這是我們家小姐的鞋子!”她手中是一只小巧的繡花鞋,白色緞面沾了污漬,“奴婢不會認錯的,今天早上才......”她親手繡的,也是她親手為小姐穿上的。
許霜影看了一眼喻蘊,對方神情也愈發嚴肅,她眼角突然瞥到不遠處,“阿蘊!”她輕輕拉扯好友的袖子,“你看那邊!”
喻蘊順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見那邊一張白布鋪在地面上,下面隐隐顯出人形,“這不是......”兩人都感覺到彼此的懼意,想要上前查看一番但又不敢。
喜蕊癱軟在地,仿佛已經得到了驗證一般,根本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青杏和鴻雁扶着彼此,一群小姑娘,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
安靳了然,沉聲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