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畫得不像
許霜影看着他緩步走向那幾具屍體,蹲下~身,輕拉起白布一角,複又放下。
安靳返回時,幾人都直直盯着他,眼神中說不出是期盼還是懼意。他緩緩搖頭,剎那間,一塊巨石落了地。舒氣聲清晰可聞。
喜蕊覺得自己暫時逃過了一劫,雙腿還是發軟,好歹卻能站起來了。
小姐,”被遣去醫館的家丁陸續來報,“并沒有看見柳小姐。”
喻蘊颔首,又安慰喜蕊,“你也別太擔心。他們也只是見過你家小姐一面,也許沒能認出來。”想了想,她又問:“這附近都搜過了嗎?”
喜蕊點頭,複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還有那邊沒去!”
她指的地方是清水河下游。與此處不同,那裏地處荒僻,鮮有人去。
能在那裏找到的希望也不大,但是喻蘊還是決定去查看一番。
越往下走,樹木越是茂密,雜草叢生,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這地方有人來過。”安靳指着一處草叢,周圍的雜草都直直向上,偏那處的草歪向一邊,像是被人踩過。
“小姐!”喜蕊聽見安靳的話之後忙不疊呼喊,“小姐!”
“是喜蕊嗎?”不遠處的樹後傳來柳茹沁的聲音,“你過來。”喻蘊也想上前,那邊又尖聲道:“其他人別過來!”
喜蕊此時滿心沉浸在找到自家小姐的喜悅中,聽見她的吩咐,連忙提了裙子急沖沖跑過去。
“啪——”只是剛一到就被扇了一耳光,登時頭腦發懵,半晌反應不過來。
“你帶着她們來幹嘛?”柳茹沁一身狼狽,發中沾了枯草和落葉,裙擺處已沾滿污漬,看不出原色,“來看我出醜嗎?”
喜蕊捂着臉,小聲解釋,“奴婢只是找不到小姐您,有些着急。”
柳茹沁冷哼一聲,明顯不滿意這個解釋,“我的鞋子呢?”她蹲在那裏,裙子蓋住腳面,看不出來。但是一走起路來,估計就很顯眼了。藏在這裏半天才等到人,她憋了一肚子的氣。
喜蕊顫着手那出那只繡花鞋,捧着柳茹沁的左腳替她套上。柳茹沁朝外看了一眼,那幾人并未離去,仍舊守在外面,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氣沖沖道:“你出去,叫他們都走開!”她可不想這個模樣出現在那群人面前。
喜蕊不敢不從。
喻蘊還有些擔憂,見喜瑞面上紅腫一片,問:“真的沒事了嗎?”
喜蕊低下頭,說:“是,今日謝過兩位小姐,還有這位公子。”
幾人對視一眼,倒是安靳最先反應過來,“既是如此,我們不妨先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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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麽回事?”趙珣用力捏着右手食指指尖,直捏得發白,額前一跳一跳疼得厲害,本就是慢慢行駛的馬車居然停下了。
飛塵回:“大人,前方不知何故阻塞,容屬下前去查看一番。”他跳下馬,缰繩随手丢給後面的侍衛,腳下輕盈似燕,穿過擁擠的人群。
“大人,前方的橋坍塌了。人太多,道路擁擠,估計得等一會兒馬車才能順利通行。”飛塵很快回來。
趙珣伸手揉着額前,“多久?”
“許是兩三刻。”
趙珣撩起車簾,下了馬車,“走回去。”走回去倒是方便一些,而且此處距離丞相府也不過一刻的距離。
飛塵在前面開路,圍觀的人群感到被擠,本來有多不滿,結果一回頭正好看見丞相大人緩步走來,所有即将脫口的話都被咽回肚裏,自動往兩邊站。
所以,這一路倒是走得順暢,甚至比馬車還要快。
“那是丞相大人嗎?”有人驚叫出聲!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人聚攏來,雖然不敢太靠近,隔着人群看看也心滿意足。
喻蘊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被推搡着去向另一個方向,不由得問:“又怎麽了?”
許霜影也是不明所以,朝前一看,黑壓壓的人頭,什麽也看不見。
安靳沒有擡頭看,他要護着兩個姑娘不被擠到。許重山忙着疏散人群,忙着送傷者去醫館,忙着替死者聯系家人,忙到現在都沒回來。
“這不是丞相大人的畫像嗎?”喻蘊突然瞥到地上的畫卷。許是天色太黑,鮮少有人往地上看。而喻蘊又恰好見過這幅畫,此時見了就認出來了。應該是剛剛太擠,柳茹沁不小心遺失了。
青杏聽聞小姐的話,以為她想撿回來,于是上前兩步,準備撿起來。
只是,她的手還沒有碰到畫卷,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先她一步,輕輕悄悄地拎起畫卷。
擡頭一看,是飛塵!
飛塵報以歉意一笑,卻沒有把畫遞給她的意思,站直了身,呈給了後面的——丞相大人!
喻蘊幾人登時一驚,這才恍然發現周圍已經沒那麽擁擠,幾人甚至是被衆人環在正中央。
飛塵心中尴尬不已,若非丞相大人的吩咐,他可做不來這類似搶畫的舉動。
趙珣本想伸手接過,但一看這遍布腳印的畫卷,以及被踩爛的卷軸,還是放棄了,就着飛塵的手打量幾眼。
這什麽玩意,他忍不住搖頭。
“你畫的?”他看着喻蘊,對方一臉茫然。
飛塵輕咳一聲,忍不住提醒:“大人,這是竹之君的畫作。”再一看他臉上不以為意的表情,就知道他沒聽說過,于是解釋道:“竹之君是坊間有名的畫匠。”還有後半句,尤其擅長畫丞相大人您的畫像,但他沒敢說。
趙珣又看了一眼,仍是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給她。”
給她?給誰?不待喻蘊疑惑,飛塵已經将畫遞到她面前。
喻蘊輕輕搖頭,這不是她的,而且,她擡眼看了看周圍或好奇,或嫉恨的眼神,她也不想接啊。
飛塵只好轉向青杏,小丫頭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接着吧。”
青杏看看喻蘊,對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腦袋像塞了稻草一般,默默地伸手接了過來。
喻蘊頭更疼了,不知道丞相大人這是在幹什麽。好在,畫卷也接了過來,他該走了吧。她已經能感覺到四面八方飄來的眼神如有實質般,紮在她身上。
快走吧,她又默念了一句。
趙珣擰起眉頭,能買一幅跟他根本就不像的畫卷,本人就在她面前,卻不擡頭看,這是什麽意思?
許霜影看着丞相大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好友卻低着頭,仿似沒有發現一樣,默默拉着她退後兩步。
“喻小姐覺得這畫像怎麽樣?”趙珣停下腳步,衣擺微微動了兩下複又靜止。
怎麽樣,不怎麽樣,喻蘊避重就輕,“竹之君的畫作,應該挺好的吧。”
應該?趙珣挑眉,“那就是不怎麽樣了。”
飛塵扶額,為什麽丞相大人每次遇見喻小姐,話就會變多?他已經看到人家的臉色一變再變,偏偏丞相大人一無所覺。
喻蘊眉心跳了兩下,她今天才聽說竹之君的大名,沒想到不到一個時辰,就要得罪這個人了。丞相大人一本正經,好像非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可。喻蘊一咬牙,直接道:“就是有些不太像。”
畫人像,卻不像,這畫作能好嗎?
“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什麽呀!”
“就是......”
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起哄,他們不認識這位喻小姐,卻是聽說過竹之君的。
“我也覺得不太像。”趙珣輕飄飄一句話,人群瞬間又沉寂下來,仿佛即将沸騰的熱水被澆下一瓢冰水。
喻蘊明顯感覺到人群中風向的變化,不由地感慨,果然是丞相大人。
趙珣根本不在意他的話造成了什麽影響,說完就轉身要離開。
喻蘊見他這架勢,才松了一口氣,剛要擡起頭來,卻又聽到丞相大人低沉的聲音:“這畫像你不要也罷,改天送你一幅。”
“不......”這又是哪一出,喻蘊根本反應不及,剛說完一個字立馬打住。
但是趙珣已經聽見了,偏過頭來看着她,明明什麽都沒說,喻蘊卻明顯感覺到他的不悅,只好點頭,“好,那便先謝過丞相大人了。”
趙珣這才沒說什麽,點點頭,離開了。
喻蘊嘆口氣,她已經不想再看旁人的眼神,扯了扯許霜影的袖子,“霜影,我們回去吧?”
“嗯。”許霜影颔首,“咦,安公子呢?”
幾人四處張望,卻不見安靳的身影。
“可能去找你哥哥了吧!”喻蘊道,心中也有些疑惑,他不像那種不打招呼就離開的人啊。
“在這兒呢!”鴻雁突然看見安靳從另一側走過來。
“實在抱歉,突然看見了老朋友。”安靳一臉真誠,“沒來得及告訴你們。”他一面說着,一面從他身後的小童手中接過兩個精致的小食盒,“路過福源樓時,看到這家的糕點很不錯。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随意買了些,當做賠罪吧。”
喻蘊和許霜影對視一眼,這倒輪到她們不好意思了,連連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