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似夢非夢
喻戚緩緩嘆口氣,狀似無意道:“流翠山地形複雜,聽附近老農說,山上有好幾處山崖,有沒有可能......”
飛塵本能地搖頭,下山的路上哪裏有.....驀地,他眼神一變“來人,跟我來!”又回頭對喻戚道:“在下突然想到一處地方,先行告辭!”
喻戚颔首,消息送到了他也不再多留,別院的家丁的事情還需要他去處理。
飛塵運功踏過泥漿遍布的山路,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山崖前。距離山路最近的山崖便只有這裏了,況此處不甚高,若是摔下去許還有一絲生機。他往前兩步,仔細觀察崖壁,青翠藤蔓纏繞處果然有有幾處不顯眼的痕跡,若非仔細看恐怕是發先不了的。他抓住一根藤蔓,扯了扯,旋即順着崖壁滑将下去。
“大人!”還未落地,飛塵就先注意到懸在崖壁上的劍——這是丞相大人的佩劍,赤色劍穗跟藤蔓交纏在一起,光滑劍身懸在半空,泠泠泛着冷光。他往下一看,懸崖下方不遠處的地上卧着一個白色身影,許是太痛苦,白色身影還不住顫抖。
明明是夏日,趙珣卻覺得冷極了。那種痛楚像一陣風,不知從何吹吹進他的身體裏,又幻化成虛無缥缈的魔,攜着冷意肆意地入侵他身體中的每個角落。又回到那個冬天了嗎?他冷眼看着那個女人越走越遠,小小的身子在寒風中顫抖,慘白的雙唇緊抿,始終不發一言。
“少爺,我們走吧!”劉叔伸手牽住他,粗糙手掌很大,很溫暖,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在寒風中經久不散。
“嗯。”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女人的背影。
......
“蔣大夫,大人這傷......”飛塵眉頭擰成一團,言語裏是藏不住的擔憂,他看向床榻上的年青人,對方面色慘白,額頭虛汗不止,嘴中喃喃自語,聲音太過迷糊,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放心吧,好生休養幾個月就會好了。”蔣大夫額頭還有一個大包,是早上在馬車上摔的。這會子他也很着急,孫女回來後一直郁郁寡歡,雖然沒掉淚,但那紅着眼圈的樣子更讓他心疼,“注意傷口不要沾水,還有這腿沒養好前,也不要亂動。”
“好。”飛塵送他出去,見他眉頭不展,問:“蔣姑娘可還好?”
“唉,”蔣大夫嘆口氣,佝偻着背,花白的胡子有氣無力地耷拉着,“無妨,只是吓着了,歇息幾天應該能恢複了吧。”他心裏有氣,可是又能怪誰,侍衛都是丞相府的人,遇了險還能指望他們會放下丞相去保護自己孫女嗎?只能哀嘆運氣不佳罷了。
“府中的補藥,蔣大夫若是需要,只管去拿好了。”飛塵想起那雙原本靈動的眼,心中有些歉疚。
“如此,老夫先謝過飛塵大人了。”蔣大夫道了謝,把藥箱交給身旁的小童,自己轉身去看孫女。
從流翠山回來的一路上,蔣靈秋攀着侍衛的袖子,雙肩不住聳動,偶爾溢出一兩聲讓人心酸的啜泣聲。待到回了房,驀地看見鏡中的自己,黃泥幾乎覆蓋了整張臉,兩道淚痕尤為顯眼。
“快備水!”她捂着臉,心中惱怒,竟沒有一個人提醒她!
黃泥經水一沖就散了,木桶底一層薄薄的泥沙,看得蔣靈秋臉上燥熱。
“噗嗤——”服侍的丫鬟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待到反應過來時立馬收了聲,面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下來,“對不起,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啪——”蔣靈秋收回手,五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打得太用力,她手心有些發麻,“你笑話我?”她冷笑一聲,“不過是個下人,誰給你的膽子?”
丫鬟不停搖頭,左臉上留下清晰的手印,灼熱的痛感不時傳來,她既不敢伸手去捂,也不敢開口求饒,只不停地磕頭。額頭砸在堅硬的地板上碰碰作響,不一會便紅紫一片。
“蔣姑娘,蔣大夫來了。”又一名丫鬟小跑過來,地上跪着的是她一個屋的小姐妹。她心中擔憂,眼神卻不敢亂瞟,生怕一個不慎,自己也落個同樣的下場。
“你,去那邊跪着。”蔣靈秋用眼神示意一旁的角落,“快服侍我換衣服。”又使喚旁邊站着的丫鬟。她享受這種衆星捧月的感覺,如果永遠都只是一個大夫的孫女,她可享受不到這些。想到這裏,她的眼神愈加堅定,她不想每年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待在丞相府。
“行了,一邊去。”蔣靈秋一腳踢在丫鬟小腿,對方一個沒站穩,身子一斜,歪道在地。
“爺爺!”蔣靈秋低下頭複又擡起,眼神中滿滿的孺慕之情,乖巧可愛,漆黑的瞳孔純真若孩童:“爺爺怎麽過來了,也不去休息?”她走到蔣大夫身旁,半蹲下,身。
“我來看看你。”蔣大夫撫過她的發旋,一轉眼都這麽大了,他還及得當初撿她回來時的情景,“身體要是不舒服,可不要瞞着爺爺。”
“我當然不會瞞着您啦!”蔣靈秋笑道,“就是有些吓到了,爺爺不用擔心。”
話是這麽說,她眼中的若有若無的懼意看得蔣大夫心酸,“是我沒照顧好你。”
蔣靈秋搖搖頭,“爺爺說的什麽話?”她低下頭,掩去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