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夢救人
“铮铮——叮叮——”一陣較大的山風刮過,喻蘊覺得自己不受控制地随着藤蔓搖晃,偶爾撞到山壁上,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聲響。這聲音,喻蘊忍不住思索,自己這回究竟是變成了什麽呢?不是藤蔓,也不是山壁上的石頭,還能有什麽呢?
趙珣離山崖越來越近,左手袖口已經濕透,手腕處被細小的石子磨出不少傷口。他雙手撐地,慢慢将身子挪至山崖邊,緊貼着崖壁坐下。這劍懸得位置有些高,若是沒受傷,他還能想辦法拿回來。如今,只怕只能等到飛塵來了。
額上的汗珠滑落,跌入眼中,眼中一陣酸澀,無法視物。趙珣擡起衣袖,想擦擦臉,一看見這髒污得已經辨不出原來顏色的袖子,長嘆一聲,還是放棄。臉上緊繃得難受,想來也幹淨不到哪裏去。趙珣如鲠在懷,渾身不自在,索性閉上眼睛。
現下,丞相大人就坐在自己下方附近,喻蘊終于可以看見他的臉了。他緊閉着雙眼,頭貼着崖壁,薄唇輕啓,似乎在輕輕喘氣。原本白皙如玉的臉上被劃了不少細碎的傷口,黃泥和清脆漿液已經幹涸,蓋住了原本的俊朗面容。
日頭越來越大,但喻蘊被懸在半空,哪裏有心思覺得熱。這深山中一片寂靜,趙珣等了許久,未見人來,甚至連一絲人聲也無。喻蘊不免納罕,按照飛塵的速度,這會子早該來了。怕只怕,她皺起眉頭,若是山路全部被毀了,進山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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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飛塵大人求見。”東宮之內,太子蕭懋站在廊下,負手而立。
“帶他進來。”太子心中疑惑,此時的飛塵難道不該在流翠山嗎?
“參見殿下,卑職此番前來,有事相求。”飛塵直接走在領路小厮前面,見到太子就行了個禮,開門見山道:“丞相大人被困流翠山,恐人手不夠,特來請求殿下相助。”
太子雖有不解,但見飛塵一臉急色,想來事情很是嚴重,忙調了人手。
李源剛到流翠山不久,飛塵也緊随而來。山路的确是被毀了,泥沙和被水沖倒的樹木淩亂不堪。
“禀告大人,附近沒有其他山路可走!”這是李源派出去探路的侍衛。
“速速清理!”飛塵右手搭在佩劍上,手心一片濕膩膩的。昨晚沒收到求救信號,至今未見到一個侍衛從山上下來,情況不容樂觀。
“大人,這裏有人!”那邊似是有所發現,飛塵聽見之後飛奔過去。侍衛已将那人扶起來,只下半身還被泥土掩埋。
看身形竟是個姑娘,飛塵一驚:“快救她出來!”飛塵看她胸口還有起伏,松了一口氣。侍衛并沒有費多大力氣就将她救了出來。
“姑娘醒醒!”飛塵想叫醒她詢問山中情況,無奈此處都是一幫男人,竟不知從何下手。
蔣靈秋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了,昨夜的險況依舊在眼前,洪水不斷迫近,馬車也失了控,一個颠簸她就被甩了下去,頭磕到地上,瞬間失去了知覺。這是,得救了嗎?
她努力睜開雙眼,眼睫上糊了泥,看不甚清晰,“是,飛塵大哥?”一開口,嗓子嘶啞幹痛,雙唇也似連在了一起一樣,異常難受。
“蔣姑娘?”飛塵聽見女子這般稱呼他,心中已明,“蔣姑娘可知山中情況?”
真的是飛塵,得救了,蔣靈秋心中大定,眼淚撲簌簌從兩頰滾落,沖出兩道黃泥印子,“飛塵大哥,我真的好害怕。”
飛塵哪裏有心思安慰她,心中的焦躁讓他的口氣有些不耐:“蔣姑娘,丞相大人還在山中,你能否告知山中情況?”
蔣靈秋一怔,昨晚太亂了,她又怎麽顧得上別人,微微搖頭,怯懦道:“我,不知道。丞相大人遇到危險了嗎,會不會有事?”她雙眼圓瞪,眼中滿是緊張不安的神色。
若是以往,飛塵還會覺得她有幾分嬌俏,只是此刻,蔣靈秋臉上一片狼藉而不自知,丞相安危又不明,飛塵根本顧不上她的問話。剛只聽完前半句,他就點了個侍衛:“你送蔣姑娘回丞相府。”
“飛塵大哥......”蔣靈秋還欲開口,飛塵已經走遠了。
“蔣姑娘,小人護送您回府吧?”侍衛扶起她。
“謝謝侍衛大哥。”蔣靈秋收起恨恨地神色,甜甜笑道。只是聲音沙啞,甜美的笑容已被黃泥覆蓋,只有她自己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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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下方傳來一聲響,喻蘊低頭一看,丞相大人已經昏倒在地。糟了,她心一緊,怎麽還沒有人找過來?
“阿蘊,你醒了?”瞿氏坐在她床邊,手中還拿着香凝雪,看樣子是剛剛給她傷口擦了藥,“早知道就不讓你去別院了,受受熱又能怎樣呢,看看你這樣子,為娘真是心疼......”
喻蘊還有些迷糊,這就醒過來了?那丞相大人他......
“娘親,別難過呀,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呢。”喻蘊撐起身,“爹爹下朝回來了嗎?”她心道,等飛塵找到丞相大人不知得到何時,這回的夢境說不定能幫上一二。
“你爹爹剛剛來看過你了,現下回去換衣服了,”瞿氏不假人手,親自扶着喻蘊坐起來,“等一下就會過來。”她伸手拂去女兒額前的碎發,原本光潔細膩的額頭上添了些細小的紅痕,讓她忍不住嘆氣。
“不行,我現在就得去找他!”喻蘊說着就掀開被子準備起身,然而腳剛沾地,雙腿一軟,身子就要倒下去。
“阿蘊,”瞿氏連忙扶住她,阻攔的話尚未說出口,見到她堅持的神情,深知女兒的脾性,無奈妥協:“好吧,為娘帶你去見你爹爹。”聞言,喻蘊雙眼一亮,緊繃的臉也放松下來,感激道:“謝謝娘親!”
鄭媽媽和玉蘭連忙上前,為喻蘊穿好衣服,在她的不斷催促下,草草為她梳了個簡單的發髻。
“行啦,行啦,走吧!”喻蘊生怕由于自己的耽誤導致丞相大人出事,根本無心打扮,急匆匆收拾一番就要出去。在得到了瞿氏的首肯之後,鄭媽媽和玉蘭二人一左一右攙扶着喻蘊朝瞿氏的院子走去。
若非渾身無力,只能依靠旁人攙扶,喻蘊真想推開她們,趕緊跑去找到父親。便是如此,她還不停催促。
“爹爹!”喻戚剛好換下朝服,從房內出來,準備去浣香居再看看女兒。他已經大致聽張管家提了提流翠山之事。這麽多年來,許多人都會去流翠山避暑,誰也沒有料到今年會出這樣一回事。還好女兒平安無事,否則,他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阿蘊,”他大步走到喻蘊身邊,半是心疼半是責備,“怎麽下床來了?”
“爹爹,女兒有急事找您!”想來此刻京城中知道丞相大人遇險的人尚不多,喻蘊見父親還欲再開口,連忙道:“很着急的事情!”
喻戚見她焦急的神情,心中已有幾分揣測,“好。”又對鄭媽媽和玉蘭道:“扶小姐進去。”
瞿氏淡淡笑道:“好吧,阿蘊長大了,有話只肯跟爹講,為娘都聽不得了。”說着,面帶幽怨地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父女倆。
喻蘊眼珠一轉,瞅了眼母親,心中對父親道聲歉,歡快道:“我先跟爹爹說,您再問他嘛!爹爹也不會瞞着您!”她想不出來什麽好借口,還是交給爹爹去解決吧!
“你呀,”瞿氏嗔笑一聲,“去吧去吧,我自己品茶去。”她揮揮手,倒真的轉身走了。
瞿氏一離開,父女倆的神色陡然變得嚴肅。
“可是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他出事了......”
兩人竟同時開口。喻蘊面帶驚奇,“爹爹已經知道了嗎?”
“我也只是猜測,”喻戚神情凝重,“前段時間聽聞丞相大人去了流翠山。”他看了一眼憔悴的女兒,“今日你又這般模樣回來......”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們昨晚下山時還遇見了刺客。”為了不讓母親太擔心,喻蘊回來之後未曾跟任何人提過刺客一事,青杏也很自覺地守口如瓶。很顯然,刺客并不是沖着自己來的,萬一透露出去,難保不會給丞相大人添亂。
“刺客?!”喻戚心中一驚,竟然這麽早就開始了麽。
“父親也知道女兒時常會做怪夢,”喻蘊說頓了頓,繼續道:“今晨進城時,我卻被守城士兵攔下,遇見了許家大哥才能進來,才能将消息傳給飛塵大人。只是,剛剛在夢中,我見到丞相大人在山崖下,等了許久也未見人來。我有些擔心......”
喻戚明了,“你且安心休息,剩下的交給為父吧。”丞相大人不能出事,否則,喻戚不敢再想下去,急忙出了門。
進城的人越來越多,流翠山之事才慢慢為城中人所知。
等喻戚到流翠山時,飛塵已經率人搜尋過大半邊山,卻一無所獲。昨夜遇襲的地方先被大雨沖刷,又被泥水掩埋,一絲蹤跡也無。侍衛零零散散挖出一些屍體——已經難以辨認原貌,只能根據衣物大致判斷死者身份。
飛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中的不安漸漸蔓延。挖出來的侍衛屍體一具具排在地上,昨天還在一個院子裏,今天就面目全非。這麽多死傷,丞相大人他......
“大人,喻大人來了。”飛塵順着侍衛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喻戚翻身下馬。
“見過喻大人!”飛塵拱手行禮,“不知......”
“我已聽小女詳述昨夜情形,若非丞相大人出手相助,小女難以平安歸來。”喻戚免了他的禮,掃了一眼四周,見到那一排屍體,心中也有不忍,別院的家丁下屬恐怕兇多吉少,“飛塵大人可有什麽收獲?”
飛塵緩緩搖頭,眉頭緊鎖,昨晚偏偏就那麽巧,連承一也不在丞相大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