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崖之下
明亮的光線刺得眉間微疼,趙珣擡起右手蓋住臉,嘴中溢出一聲冷笑,呵,又叫他活了下來。
疼痛像是一群螞蟻慢慢爬到人身上,一點一點蘇醒過來,喚醒人的意識。趙珣拿開手,頭頂是萬裏晴空,空氣中帶着雨後泥土的味道,蟲鳴啾啾,昨晚的一切仿似夢一場。
他以手撐地,費了好大的力才勉強坐起來。旁邊就是他掉下來的那處懸崖,不高,但也不低。他能活下來,應該是托了這些翠綠藤蔓的福,趙珣的衣袖上沾染了綠色的汁液。崖壁上濕漉漉一片,水珠挂在藤蔓上晃晃悠悠。
喻蘊被一陣山風吹醒,只覺得頭痛欲裂,費力睜開眼後,才發現自己好像——在半空中!
她登時清醒了過來,定睛一看,沒錯,确實在半空中!這回又變成了什麽?
喻蘊試着動動身體,發現并不能動,大概還是個死物。身旁是布滿青苔的山壁,淩亂的藤蔓四處亂爬。這裏該不會是流翠山吧?每次都在丞相大人附近,現在他在哪兒呢?
喻蘊往下看去,只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草叢中的丞相大人,她暗自舒了口氣,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放下了心。
真是狼狽啊,喻蘊不自覺打量,丞相大人背對着自己,看不到他的臉。只見淩亂的發髻上沾了不少樹葉,一身月白長袍也髒污不堪,一片黃,一片綠,若非昨夜見過他,此時她定認不出這衣袍原來的顏色。
趙珣靜坐了許久,渾身依舊是疼痛難耐。擡眼打量了一下天色,應該不早了。若是喻蘊下了山,此刻飛塵該得到消息了。若她沒有下山,想到此,趙珣眉頭微擰,狠狠閉了一下眼,無論如何,飛塵都會很快趕來。
只是不知道刺客走了沒有,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藏身之處,靜靜等待就是。趙珣以手撐地,想要站起來。然而右腿受了傷,一松手,“撲通”一聲就又摔倒了。青草茂密,被水浸過的地面也不硬,只是身上原本就有傷,這一跤摔下去,疼得他臉色驟白,額頭上冒出冷汗。
丞相大人受傷了!喻蘊心中一緊,見他姿勢怪異地想要起身,就猜測他身上有傷。結果這一下竟半天沒動靜!
隔得有些遠,喻蘊只看見他匍匐在地上,大半邊身子都被雜草掩映,看不甚清楚。動了,就在她心中不安漸漸升起時,那身影才又有了動靜。
趙珣看了眼四周,除了青草再無其他,甚至連棵小樹苗都沒有。跌落山崖的時候,随身的劍不知落到何處,現在連支撐着起身的東西都沒有。
疼,真的太疼,趙珣嘲諷地笑,果真是養尊處優太久,連最熟悉的感覺都忍受不了了。
右腿傷得最嚴重,估計是站不起來了,趙珣大致估計了一下傷勢,索性放棄。他擡眼看崖上,此時的光線,若是刺客站在那裏,定然一眼就能發現自己。
他動了動身子,以左側身體為支撐,慢慢爬向山崖。這附近遮蔽之物甚少,只有緊貼着崖壁才能勉強藏人。
丞相大人居然在爬!喻蘊一怔,又是驚詫又是不安。往日,無論是平常亦或夢中,他總是一副天人之姿,高不可攀的模樣,縱容偶爾也有讓她猝不及防的時刻,但都與此時的他相差太大。
該是受了重傷吧,喻蘊揣測。放眼看去,這裏的景物都陌生得很,她竟一點印象都沒,應該離別院很遠。飛塵怎麽還未到,他能找到這裏嗎,喻蘊焦急地想,不知道丞相的傷會不會被耽誤。
趙珣爬得很慢,每爬一段就得休息一會,心肺間疼得厲害,讓他喘氣都困難。離山崖越來越近,體力也漸漸消耗殆盡。
突然間,一道白光從他眼前閃過。趙珣下意識閉上眼,下一刻,心中頓時一涼,那是刀劍反射的冷光!
絕不會是飛塵帶來的人,否則不可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喻蘊看着衆人心中如谪仙一般地丞相大人這般模樣,心中頗不是滋味,不知是不忍再看還是不想再看。可是他爬過青草時發出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惹得她頻頻回望。
只是,她疑惑地看着丞相大人突然間倒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是沒力氣,還是......喻蘊的心仿佛瞬間被一只手緊緊抓住,忍不住喃喃:“丞相大人......”
趙珣等了一會兒,未見有刺客前來,卻仿佛聽見了女人的聲音?聲音太輕,被山風一吹,就飄散開來。難道不是刺客?他疑惑地擡起頭,白光依舊偶爾閃過他的眼——原來是他的配劍!
剛剛四顧不見的劍卻原來被藤蔓纏住,挂在崖壁上。風吹過,藤蔓搖晃,劍身冷冷散着白光。
又被盯着了,喻蘊想扶額,這是怎麽回事,被看到了?
正當她疑惑不解時,丞相大人卻收回了目光。他緩慢撐起上半身,又開始朝她這邊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年初二啦,昨天沒給大家拜年,現在祝大家雞年大吉。。。